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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在叫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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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的十年里,程觉幻想过无数次与严迟重逢的场景,也许在街头,也许在车站,或者在某家咖啡馆,但绝对不是在高级会所,在他如此不体面的时刻。
周五晚,程觉特意打了一辆专车去绮华,司机很专业,除了基本问候不会和他闲聊,车上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周弋繁不允许他身上有异味。
车内飘的都是程觉喷的香水味,一种海洋调香水,周弋繁今晚宴请的客人喜欢海洋调香味。
程觉全身上下穿的都是某奢侈品牌春季新款,外套里穿着的黑色v领衬衫是周弋繁精心挑选的,面料柔软细滑,乍看普通,但在暖光灯下,被衬衫包裹的身体若隐若现。
Kiki很好心地帮他去官网查了一下价格,查完仰天咆哮道:“这世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样?!”咆哮完又问他这衣服穿完还还吗,二手卖出去都能大赚一笔。
还肯定是不用还的,周弋繁不缺这几件衣服钱,程觉比较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帮她把事办好。
出门前程觉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在镜子前面抓了个发型,又觉得抓得不好,再三思索后赶紧跑去最近的造型店重新做了个发型,顺便让化妆师给他补一下妆。
天色已黑,程觉在车窗玻璃上端详自己的脸,其实发型师给他抓的发型也没多大改变,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他确实比平时帅多了,像周弋繁说的,用没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绮华是为精英名流提供高端服务的私人会所,采用会员制管理,周弋繁是会员,程觉不是,就算周弋繁报备过,她本人没到,程觉也没法进去。
程觉在门外等着,差点被路过的人当成门童,好在程觉没有等很久,周弋繁就踩着高跟鞋登场。
周弋繁下车看到程觉第一眼就做晕状,拧着两条细眉小声呵斥他:“谁让你在外面等的,丢不丢人!你想在外面吹冷风最起码走远一点。”
程觉心里懊恼,连声道歉:“对不起繁姐,下次不会了。”
“估计你也没站多久,再多站一会里面就有人出来赶你了。”
周弋繁带程觉进会所,真门童为他们开门。会所内部不是程觉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如皇宫,而是低调奢华,地毯、灯具和摆饰都极具艺术感。
程觉表现得从容得体,就算心中再好奇本市顶级会所是什么样的,也不会扭头乱看。
包间已提前布置好,分为用餐区和休闲区,餐桌上的餐具已摆好,就等客人的到来。
周弋繁在沙发上坐下,由下而上审视程觉今晚的装扮,程觉有些紧张,周弋繁的视线来到他的脸上,干脆地指挥他:“把口红擦了,谁给你化的妆?”
“我自己化了一点,然后找化妆师补了点妆。”程觉抽了张纸巾一点一点抿淡口红。
周弋繁看了眼时间,估摸着人快到了,让程觉去餐厅后面的酒柜拿酒,等叫他再出来。
严迟最近加班很频繁,创业和给别人打工还是不一样的,虽然他现在也有上下班时间规定,但那根本是摆设。
好不容易忙完了一个阶段,严迟中午还在想晚上早点回家补个好觉,结果就被钟远提醒,别忘了今晚的聚会。
得,休息计划泡汤,下班后还得收拾一身行头出来。今晚可不是简单的聚会,要不然钟远也不会提前提醒他。
严迟和钟远一块开车到绮华,路上钟远一直在说绮华会员标准有多高,感叹人与人之间的不同。钟远家也有点小钱,但够不上绮华。
严迟笑笑,他们都知道出身这东西无法选择,各司其职挣自己的钱才是硬道理。
去年严迟、钟远和李宗赫一起创建了一家科技公司,主要研发智能机器人。严迟和钟远是大学同学,两人志趣相投,毕业后两人分别工作了几年攒了一些经验和积蓄着手创业,钟远又把他一个富三代朋友李宗赫拉来入伙,三人合伙成立了靖光。
李宗赫家世背景不简单,不止有钱还有地位,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这辈子肆意挥霍也没人管他,但他本人不满足于自己年近三十还没什么大成就,听到钟远的创业想法果断加入。
今天是李宗赫的生日,他定在绮华宴请,来的都是关系亲近的朋友,都和他身份相近的人。严迟和钟远知道李宗赫的想法,李宗赫想让亲友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伟大的项目,他李宗赫可不是闲人一个,如果能再拉点投资就更好。
到了绮华,李宗赫亲自下楼接他们,路过的每一个包间隔音效果都很好,只能听见走廊里舒缓的轻音乐声。
李宗赫包了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开始玩起来了,有打桌球的、品酒的、抽雪茄的,李宗赫和他俩聊了几句就和其他刚来的朋友寒暄去了。
钟远对着雪茄品鉴区的方向说:“去品一根吗?”
“不抽。”严迟拒绝。
“诶,你看坐沙发上那人你认识吗?”
“有点眼熟,”严迟略一思索,“轻禾能源的总经理?”
“不错,走,去认识一下。”钟远来之前还没底,人一到就跟上战场似的,主动出击,长袖善舞。
在结交人缘这方面严迟不如钟远,要不然钟远怎么能认识李宗赫呢,所以就算严迟和钟远毕业于同一学校同一专业,在公司里的分工区别还是很大的,钟远主外,严迟主内。严迟摇摇头笑了一下,跟上钟远的步伐。
门把手拧动,然后是周弋繁热络的声音:“荣总,真是好久不见了,路上车多吗?”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回了一句什么,程觉躲在酒柜后面听不真切,他还抱着那瓶比他命还贵的酒等待召唤。
两人寒暄了一会,程觉听到周弋繁说:“吃饭哪能不喝酒啊,知道您喜欢喝葡萄酒,这次我带了一瓶珍藏来。”
程觉端着酒出去,两个女人刚刚落座,正对着他的方向。坐在周弋繁旁边的荣总见到程觉有些惊讶,问周弋繁:“这位不是服务员吧?”
“不是,我特意找来助兴的小模特。”周弋繁给程觉使眼色。
“荣总,我来给您倒酒吧。”程觉开酒对荣总微笑。
荣总了然,挑眉向自己的酒杯歪了下头,示意他继续,一只手轻托着下巴欣赏程觉倒酒的姿态,说:“你也坐吧。”
“谢谢荣总。”程觉在她身边坐下。
气氛才刚开始,还不是进入正题的时候,聊天往往围绕天气交通等不痛不痒的话题展开,但有程觉就不一样了。
“你也会喝酒?”荣总问程觉。
“会喝一点。”
“给你自己倒,”荣总转头问周弋繁,“你不会心疼你的酒吧?”
“哪啊,”周弋繁笑道,“让您高兴就是这瓶酒最大的使命,喝完还有,管够!”
“你叫什么名字?”
“荣总,我叫夏眠。”程觉把自己网名扯出来。
“夏眠,你想怎么喝?”
程觉记得周弋繁交代过的话术,说:“您说了算,我奉陪。”
“这么爽快?别后悔哦,”荣总笑出眼角细纹,“我喝一口,你喝一杯,怎么样?”
喝红酒哪有一口闷的,就算是三分之一杯酒,几杯下去也够程觉受的,但他依然笑着回:“好。”
两个女人开始聊起行业里的话题,聊的内容程觉也听不懂,隐约听出荣总是做生物科技的,周弋繁需要搭上她这条线,反正没程觉插话的份,他整场的任务就是陪笑倒酒喝酒,只要荣总端起酒杯喝酒,他就得陪一杯。
不知道聊了多久,从餐桌喝到沙发,程觉有些晕,周弋繁让他给荣总按摩肩颈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腾地站起来给荣总捏肩,荣总闭眼享受服务,对周弋繁说:“跟逗小猫似的,他是谁家的艺人?”
“不出名的。”
“难为你找这么一个小孩投我所好来了,就是太乖了,一看就没经验。”
“清清白白的看着多顺眼呀。”
“是啊,我不喜欢看那些个明星,”荣总也微醺,往后一靠,“太骚。”
程觉捏肩的手指都僵了一下,更加小心翼翼。
后来程觉喝太多,找了个空跑去洗手间吐了,吐完还在自己小臂内侧狠抽三下,让自己清醒。这边刚清醒完,出洗手间就看见周弋繁和荣总喝嗨了挨在一块称姐道妹。
“莉姐,下次喝酒再找我啊。”
“我带你去我的酒庄喝,”荣总拍了拍周弋繁的手臂,跌跌撞撞站起来,“明早我还有事,走了。”
“夏眠,扶一下。”周弋繁立即跟着站起来,一扫刚才的醉态给程觉使眼色。
程觉赶紧拿上荣总的外套,一只手扶着她。出了包间,他听见不远处其他包间有嘈杂的人声,估计也在散场。刚过走廊拐角,两个男人立在大厅里看一幅壁画,荣总脚步不稳,程觉为了搀扶她撞到了其中一个男人,他低头道歉:“抱歉。”
“没事。”那个人回。
荣总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门口,上车前,程觉为她披上外套,与她道别。荣总拢了拢外套,酒醒了几分,对周弋繁说:“下次再一起玩,叫上他。”手往程觉脸上一指。
“一定的。”
荣总的车刚开走,周弋繁的车就开来了,周弋繁问他:“你怎么回,我送你?”
“不用了繁姐,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行,我给你报销,连着今晚的钱一起打给你,”周弋繁迈上车,降下车窗跟他说,“夏眠,我就说你值这个价。”
车开走后,程觉才觉得冷,他摸了摸手臂,自己的外套忘了拿,刚想返回包间拿外套,一个难以置信的男声出现在他身后。
“程觉?”
程觉转身看去,骤然间不觉得冷了,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是严迟。
竟然是严迟。
李宗赫今晚当众介绍了他的新公司和两位合伙人,得益于此,严迟交际了一晚上,和好几个人互换联系方式。
等到散场,钟远和严迟开玩笑,说他们也是跻身上流阶层了。
严迟没喝酒,钟远喝了不少,严迟负责把他送回家,出了包间的门,钟远还要拉他欣赏会所大厅里的壁画,他说这是某壁画大师的杰作,真迹。
严迟没心情赏画,只想回家睡大觉,随口附和他,然后他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
撞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又薄又透的衬衫,低着头道歉。严迟下意识说没事,因为服装很特别,严迟在原地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走路的姿势,于是他跟了出去。
两个女人相继与这个男人告别,说下次一起玩,还提到了钱。
再傻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严迟只是不敢相信真的是他。
严迟终于叫出那个萦绕在他心头十年的名字:“程觉。”
严迟看到程觉慢慢转过身,目视严迟的一瞬,他的瞳孔都震动起来,只是近似错觉的一瞬,然后他扯扯嘴角疑惑地问严迟:“你在叫我吗?哈哈,认错人了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路边,招手拦出租车。
认错人了?
严迟看着他在试图拦出租车的背影,反复确认刚才见到的那张脸。
怎么可能认错。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程觉面前,严迟的身体率先做出反应,他跑向自己的车快速发动,悄悄跟上那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