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小米娜

1、古籍修复师与智能马桶 林晚这辈子

　　林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看清招聘启事上的公司地址。

　　她站在“沈园”大门口，手里攥着被汗浸软的简历，抬头望着那扇足有三层楼高的黑铁雕花门——门柱上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这…真是‘沈氏文化咨询’？”她小声嘀咕。

　　手机导航显示没错。可眼前这哪是公司？分明是电视剧里豪门老宅！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帆布鞋、帆布包，连头发都是随便扎的马尾——活脱脱一个误入豪宅的清洁工。

　　但房租明天就到期了，债主电话快打爆。她咬咬牙，按了门铃。

　　三分钟后，一位穿藏青色旗袍的阿姨开了侧门，上下打量她：“你找谁？”

　　“我…我是来应聘古籍修复顾问的。”林晚声音发虚。

　　阿姨眉头一皱：“修复顾问？沈总今天面试的是海归博士，你是不是走错了？”

　　林晚脸一下子烧起来。正想道歉离开，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

　　“陈姨，让她进来。”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片掉进水里，清冷又利落。

　　林晚回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回廊下。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耳垂上两粒小珍珠，衬得皮肤冷白。她没笑，目光扫过来时，林晚莫名想起图书馆里那些锁着的禁书柜——漂亮，但碰不得。

　　“沈、沈总？”林晚结巴了。

　　女人没应声，转身往里走：“跟上。”

　　林晚赶紧小跑跟上。穿过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她越走越心慌。这哪是公司？简直是私家园林！

　　最终停在一栋仿古小楼前，门匾写着“漱玉书斋”。

　　“我祖父留下一批明清古籍，虫蛀严重，需要专业修复。”沈昭推开门，径直走到红木桌后坐下，“听说你在省图实习过？”

　　“是、是的！”林晚忙点头，“我本科读文献修复，研究生……中途退学了。”她声音低下去。父亲出事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哪还有钱读书。

　　沈昭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行。先试三天。工资日结，三百一天。”

　　林晚眼睛一亮——比她预想的高多了！

　　“不过，”沈昭指尖敲了敲桌面，“书斋晚上湿度要恒定，你得住进来。二楼有客房，陈姨会安排。”

　　“住…住这儿？”林晚懵了。

　　“有问题？”

　　“没、没有！”她赶紧摇头。三百块一天，还包住？天上掉馅饼也不敢这么砸啊！

　　当晚，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客房浴室门口，彻底傻眼。

　　浴室通体白色，墙面嵌着镜面屏，马桶居然是全封闭的椭圆造型，上面还有个液晶屏，闪着蓝光。

　　“这是…马桶？”她凑近看，屏幕跳出一行字：【欢迎使用TOTO智能卫洗系统，请坐稳。】

　　她小心翼翼坐下。

　　“噗——哗啦！”

　　一股强劲水流突然从下方喷出，林晚尖叫一声弹起来，裤子全湿了。

　　“怎么回事？！”她手忙脚乱关水，却找不到开关。情急之下拔了插头，水流才停。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小姐？你还好吗？”是陈姨。

　　林晚欲哭无泪：“没…没事！”

　　门被推开一条缝，陈姨探头，看见她狼狈样，忍不住笑：“哎哟，新来的都不习惯。这马桶要先按‘清洗’键，再坐……”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僵住。

　　沈昭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睡袍带子松垮垮系着，头发散下来，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点…人间烟火气。

　　她目光落在林晚湿透的裤子上，又看看冒烟的马桶，嘴角微微抽动。

　　“……它欺负你了？”她问。

　　林晚恨不得钻进地缝：“我、我以为是普通马桶……”

　　沈昭把牛奶放在洗手台上，走过来蹲下，手指在马桶侧面一按，盖子缓缓合上。

　　“下次，先看说明书。”她起身，语气平淡，却把牛奶往前推了推，“喝吧。修书伤眼，晚上别熬太晚。”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挺直，但林晚分明看见她肩膀在抖——她在憋笑！

　　林晚捧着温热的牛奶，脸烫得能煎蛋。

　　这女总裁，怎么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接下来两天，林晚埋头干活。古籍堆满整张长桌，她戴着手套，用镊子一点点剔除虫卵，用特制浆糊修补残页。沈昭偶尔过来，站在她身后静静看，不说话，也不打扰。

　　第三天傍晚，林晚发现一本《吴郡志》内页夹着一张泛黄纸片。展开一看，竟是父亲的笔迹！

　　“1998年4月12日，沈公言之凿凿，称此卷为赝品。然余验纸墨、观装帧，断为明中期真本无疑。奈何……”

　　后面字迹模糊，但“沈公”二字清晰刺眼。

　　林晚手一抖。

　　沈公——沈昭的祖父！当年正是他举报父亲“以假充真”，导致父亲身败名裂，跳楼自杀。

　　她猛地抬头，心脏狂跳。

　　所以沈家招她来，是故意的？羞辱？试探？还是……赎罪？

　　正发愣，身后传来脚步声。

　　“修好了？”沈昭的声音。

　　林晚慌忙把纸片塞回书页，强装镇定：“快…快好了。”

　　沈昭走近，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顿了顿：“你脸色很差，不舒服？”

　　“没，就是有点累。”

　　“那今晚早点休息。”沈昭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明天开始，你正式入职。月薪八千，五险一金。”

　　林晚愣住：“啊？”

　　“试用期过了。”沈昭淡淡道，“你修得很细。比我见过的博士都用心。”

　　林晚鼻子一酸。她想问那张纸条的事，想质问沈家为何毁了她父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不确定，眼前这个递她牛奶、笑她不会用马桶的女人，到底是敌是友。

　　夜深了，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她悄悄下楼，摸进书斋。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本《吴郡志》上。她颤抖着翻开，抽出纸片，又仔细检查书页夹层——果然，在封底内衬里，摸到一小块硬物。

　　她用小刀轻轻划开，取出一枚微型胶卷。

　　就在这时，走廊灯“啪”地亮了。

　　林晚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沈昭站在门口，睡衣外披了件外套，眼神锐利如刀。

　　“林晚，”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骨髓，“你在找什么？”

　　林晚攥紧胶卷，手心全是冷汗。

　　月光下，两个女人对视着，一个藏着秘密，一个握着权力。

　　而她们都不知道，这枚小小的胶卷，将撕开二十年前的血色真相，也把她们的命运，死死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