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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局中局 准备一下。 ...

  •   柳青“重伤濒死”的消息,在丹霞派掀起的波澜比预想的更大。
      消息是朱恒庚亲手放出去的——他先是在早课弟子聚集的广场“不小心”说漏嘴,接着又在膳堂与几个相熟的弟子“压低声音”交谈,内容却足以让邻桌听得一清二楚:“文远师兄昨晚在观星崖旧伤复发,殷亭飞师兄连夜带他去后山秘境求救……”
      “伤势如何?”
      “怕是……不行了。我今早去送药,看见殷师兄脸色沉得能滴水,素玄真人长老也赶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观星崖的旧伤?难道血纹石的预言……”
      “嘘!别乱说!”
      越是让人“别乱说”的话,传得越快。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丹霞派都知道了:被血纹石预言“七日内必死”的穆文远,在第六天夜里旧伤发作,性命垂危。
      殷亭飞的私宅外,悄悄聚集了一些探头探脑的弟子。宅子门窗紧闭,隐约能闻到药味,偶尔有端着血水盆的童子进出,盆里的水红得刺眼。
      但没有人看见,那个端盆的童子进宅后,迅速换了一身衣服,从后门溜出去——他是朱恒庚花了三块灵石雇来的外门杂役,盆里的“血”是用朱砂和红果汁调的。
      真正的柳青,此刻正躺在宅子内室的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除了脚踝上那道用特殊药水画出来的、逼真得可怕的“溃烂伤口”,整个人健康得能上山打虎。
      “如何?”殷亭飞从外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
      柳青坐起身,接过密报扫了一眼——是朱恒庚的笔迹,记录了过去两个时辰宗门内的动向:
      ——巳时一刻,李铭等七名弟子在执法堂外聚集,谈论预言应验之事。
      ——巳时三刻,周德癸长老‘恰好’路过私宅,在门外停留半炷香时间。
      ——午时初,有陌生面孔在私宅周围出现三次,疑似查探。
      ——午时二刻,掌门派人来问是否需要宗门药师协助,被殷师兄婉拒。
      最后一行字让柳青眉头一挑:“周德癸亲自来了?”
      “来了,但没进门。”殷亭飞在床边坐下,拿起药碗——碗里是普通的安神茶,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他在门外站了半炷香,用神识探查了宅子。”
      “发现了吗?”
      “应该没有。”殷亭飞摇头,“我提前在宅子周围布了三重隔绝阵法,神识探进来只能‘看’到我让你呈现的样子——气息微弱,经脉紊乱,生机流逝。”
      柳青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幻术的痕迹:“你这假死药和幻术配合得也太真了,我今早照镜子,差点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三十年的准备,总要有些成效。”殷亭飞淡淡道,“当年素月死后,我就开始研究各种假死、伪装、误导的法门。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你身上。”
      他的语气平静,但柳青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三十年了,这个男人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
      “周德癸既然亲自来查探,说明他已经上钩了一半。”柳青说,“但他生性多疑,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所以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殷亭飞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贝宇鹏刚传回来的消息——他截获了周德癸与监仙司的第三次通信。”
      玉简里记录的内容让柳青后背发凉。
      通信时间就在今天早上,内容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祭品已备其四,余三者三日内可至。七星连珠之日,血祭可成。届时丹霞真人残魂苏醒,当奉于司主驾前。
      ——另,穆文远伤重将死,预言将应,可除后患。然殷亭飞守之甚紧,需寻机。
      落款是一个代号:“癸”。
      “癸……”柳青喃喃道,“周德癸的‘癸’?”
      “十有八九。”殷亭飞收起玉简,“监仙司暗桩多用代号,他这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看来,当初那个,很可能就是障眼法了。”
      “祭品已备其四……”柳青数了数,“林婉儿、陈昊、孙逸,加上我,正好四个。所以他说的‘余三者’,是指另外三个节点需要的人?”
      “不。”殷亭飞摇头,“七星锁灵阵需要七个精通星象阵法的人,但血祭破阵只需要四个主祭品——对应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另外三个方位,可以用普通修士的血代替,效果差一些,但足以在七星连珠时强行破阵。”
      柳青明白了:“所以他已经抓到了三个失踪的弟子,再加上我,四个主祭品齐了。另外三个方位,他打算随便找几个倒霉鬼填上?”
      “恐怕是的。”殷亭飞眼神冰冷,“对他来说,普通弟子的命,只是耗材。”
      窗外传来三声鸟鸣——两短一长,是朱恒庚约定的暗号。
      殷亭飞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片刻后,他回身,手里多了一个纸团。
      展开,上面是朱恒庚潦草的字迹:周德癸半个时辰后要来‘探病’。做好准备。
      柳青和殷亭飞对视一眼。
      大鱼,终于要咬钩了。
      ***
      半个时辰后,私宅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稳,三下,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从容。
      殷亭飞打开门,门外站着周德癸。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长老袍,胸前绣着执法堂的獬豸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威严庄重。如果不是胸口还缠着绷带,完全看不出之前刚遭遇过刺杀。
      “周长老。”殷亭飞行礼。
      “殷师侄。”周德癸点头,“听说文远伤势恶化,我来看看。”
      他的语气温和,表情关切,完全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模样。
      但殷亭飞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堂弟子——不是普通的执勤弟子,而是周德癸的亲传弟子,修为都在筑基后期,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长老请进。”殷亭飞侧身让开,“只是文远伤重,需要静养,不宜太久。”
      “我省得。”周德癸走进宅子,两名弟子守在门外。
      内室里,柳青“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这次是真的苍白,殷亭飞提前给他服了暂时压制气血的丹药,让他的气息弱到筑基修士都察觉不出异常。
      “周……周长老……”柳青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周德癸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就在手指触碰到肩膀的瞬间,柳青感觉到一股隐晦的灵力探入自己体内——周德癸在探查他的伤势!
      他立刻运转殷亭飞教他的法门,将经脉伪装成受损严重、灵力溃散的状态。那股探查的灵力在他体内游走一圈,最后停在脚踝的血咒处。
      “这血咒……”周德癸皱眉,“比之前更严重了。”
      “是……”柳青“虚弱”地说,“昨夜……突然发作……”
      “素玄师兄不是说要取心头血为你解咒吗?”周德癸看着他。
      “师父他……”柳青眼眶一红——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到师父要取心头血,心里发酸,“师父说要闭关三日,调整状态。今日……今日是最后一日,傍晚时分就会出关。”
      周德癸眼神微动:“傍晚?”
      “是……”柳青咳嗽两声,“殷师兄说……师父出关后,会立刻来为我取血解咒。若是顺利,今晚……今晚就能解除血咒。”
      “那便好。”周德癸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珍藏的‘九转护心丹’,对稳住心脉有奇效。你服下,或许能撑到玄真师兄出关。”
      他把瓷瓶递给柳青。
      柳青接过,手指碰到瓷瓶的瞬间,心里警铃大作——瓷瓶底部,有一个极细微的凸起,像是……某种符文的印记?
      “谢……谢谢长老……”他装作要打开瓷瓶。
      “现在别服。”周德癸按住他的手,“等玄真师兄来之前再服,药效最好。”
      他的手很凉,按在柳青手背上,像一块冰。
      “弟子……记住了。”柳青把瓷瓶放在枕边。
      周德癸又“关切”地问了几句伤势,然后起身:“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长老慢走。”
      殷亭飞送周德癸出门。等门关上,脚步声远去,柳青立刻抓起瓷瓶,仔细检查瓶底。
      果然,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用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用灵力探查才能发现。
      “是追踪符。”殷亭飞不知何时回来了,接过瓷瓶看了一眼,“他要在你身上留个标记,方便随时掌握你的位置。”
      “那这药……”
      “药没问题,确实是上好的护心丹。”殷亭飞把瓷瓶收起来,“但他越是这样大方,越说明他今晚有动作。”
      “今晚?”柳青一愣,“师父傍晚出关取血,他敢在那个时候动手?”
      “正因为是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殷亭飞眼神锐利,“素玄真人取心头血,会进入最虚弱的状态,至少要调息一个时辰才能恢复。而取血过程中,你不能移动,不能被打扰。如果周德癸要在宗门内杀你,那是最好的机会——他甚至可以把责任推到取血失败上。”
      柳青后背渗出冷汗:“所以他要等师父取血时动手?”
      “恐怕是的。”殷亭飞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芝兰峰,“而且我怀疑,他今晚要动的,不止你一个人。”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鸟鸣声——这次是四声急促的短鸣。
      紧急情况!
      殷亭飞推开窗,朱恒庚几乎是摔进来的,脸色煞白,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血迹。
      “出事了!”他喘着粗气,“贝宇鹏……贝宇鹏那边……”
      “慢慢说。”殷亭飞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灵力渡过去。
      朱恒庚缓了口气,声音还在发颤:“我和贝宇鹏按照计划,去监视周德癸的住处。一个时辰前,看见两个执法堂弟子押着一个人进去——是孙逸!失踪的那个核心弟子孙逸!”
      柳青和殷亭飞同时变色。
      “他被押进去了,我们本想等他们出来再跟踪,但过了半个时辰,出来的只有那两个执法堂弟子。”朱恒庚的声音越来越低,“贝宇鹏让我继续监视,他偷偷潜进去查看。结果……结果刚才里面传来打斗声,然后贝宇鹏冲出来,浑身是血,只喊了一句‘快走’,就朝后山方向跑了!”
      “追兵呢?”殷亭飞问。
      “追出来了,一共五个人,都是执法堂的精英弟子,领头的……”朱恒庚咬牙,“是李铭。”
      柳青心里一沉。李铭是周德癸的亲信,他亲自带队追捕,说明贝宇鹏一定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贝宇鹏朝哪个方向去了?”殷亭飞问。
      “观星崖。”朱恒庚说,“他往观星崖方向跑了。李铭他们追过去了,我本来想跟去,但想起你们这边……”
      “你做得对。”殷亭飞拍拍他的肩,“去观星崖的路只有一条,我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他转身看向柳青:“你留在这里,等素玄真人出关。我去救贝宇鹏。”
      “我跟你一起去。”柳青掀开被子下床。
      “不行。”殷亭飞按住他,“你的伤是装的,但周德癸已经在你身上留了追踪符,你一离开这宅子,他立刻就会知道。”
      “可是贝宇鹏他——”
      “他是筑基后期,剑法出众,就算打不过也能跑。”殷亭飞说,“而且他往观星崖跑,一定有他的用意。你去了反而会成为累赘。”
      这话很直白,但柳青无法反驳。他现在确实是个“重伤”之人,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
      “那你们小心。”他只能这样说。
      殷亭飞点头,对朱恒庚说:“你留在这里保护文远,如果周德癸再来,尽量拖住他。”
      “明白。”
      殷亭飞不再废话,推开窗户,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宅子里只剩下柳青和朱恒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申时、酉时……天色渐暗。
      距离素玄真人出关的时间越来越近。
      柳青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几次想注入灵力联系殷亭飞,又怕打扰他。
      终于,在酉时三刻,传讯玉亮了。
      殷亭飞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找到贝宇鹏了,他受了重伤,但还活着。我们在观星崖南侧的一个山洞里,李铭他们还在搜山。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贝宇鹏说,他在周德癸的密室里,看到了另外两个失踪弟子……的尸体。林婉儿和陈昊,已经死了。血被放干了,尸体被摆成了献祭的姿势。”
      柳青的手一抖,传讯玉差点掉在地上。
      死了。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孙逸呢?”他哑声问。
      “还活着,但被下了禁制,昏迷不醒。”殷亭飞说,“贝宇鹏拼死把他带出来了,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但李铭他们封锁了下山的路,我们暂时出不去。”
      “需要支援吗?”
      “不用。你那边按计划进行,素玄真人出关后,立刻开始取血——哪怕只是做戏,也要把周德癸引到你那边去。”殷亭飞说,“只要他离开执法堂,我就能带贝宇鹏和孙逸下山。”
      “好。”柳青咬牙,“你们坚持住。”
      传讯中断。
      柳青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芝兰峰方向,突然亮起一道白光——那是素玄真人出关的信号。
      师父出关了。
      取血要开始了。
      而周德癸,也该动手了。
      柳青握紧拳头,对朱恒庚说:“准备一下。好戏,要开场了。”
      窗外,夜色如墨。
      而在这片黑暗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座小小的私宅。
      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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