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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女医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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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是到春和宫来了,他来偏殿探望了一下陈美人,因着她大哭过一场,此刻面色惨白,双眼红肿,倒真像是病弱的样子,陛下坐在床边和她说了会儿话,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就去隔壁找贵妃了。
贵妃想细问陈美人为何大哭,可没有时间,她刚把陈美人送回宫,就接到了陛下要来的旨意,她只能匆忙回宫梳洗,在不安中调整情绪。
沈昭仪并未离去,她怕陈美人夜里出现状况,打算在陈美人宫中留宿一晚。
夜深人静时,她抚摸着陈美人的头发,轻声问道:“妹妹的月事还没到,怎会腹痛?”
陈美人疑惑地转过脑袋,问道:“姐姐怎么知道妹妹的月事是什么时候?”
沈昭仪道:“你和贵妃闹别扭的这半年,日日到我宫里来用膳,只每月的初三至十一不来,说是月事来了,嫌姐姐宫里的饭食多是辛辣,难以下咽,如今正是十四,妹妹的月事应该刚过。”
陈美人道:“姐姐心细如发,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沈昭仪声音细,语调缓,温言温语的,陈美人忍不住,把头靠在她怀里。
陈美人道:“不瞒姐姐,妹妹是害怕。”
沈昭仪搂住她,自然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偏着头,听陈美人把话说完。
陈美人忍不住又哭出来,她不敢让门口守夜的宫人听见,只能低声啜泣,“妹妹没办法把陛下当枕榻夫君,他比妾身的父亲还要年长五岁……妾身如何能与他同寝而眠?”
“唉……”沈昭仪伸出拇指,拂去她的泪水,“姐姐早你三年进宫,你的恐惧,姐姐从前又何尝没有。有一段时间,宫里闹鬼的传言厉害,姐姐实在是不敢一个人睡,就到贵妃娘娘宫里,请求同住,那一晚,姐姐也同你一样,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当时,贵妃娘娘说了一句话,虽然粗俗,却有道理。”
“什么?”陈美人问道。
沈昭仪道:“嫁都嫁了,还能怎么样,想办法当贵妃,总好过想办法当缩头乌龟。就把陛下当成父亲好好侍奉着就成,至于床笫之事,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其实没什么感觉,远不如春宫图令人憧憬。”
陈美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昭仪看她心情好点了,也勾起唇角,笑起来。
陈美人道:“像贵妃能说出来的话。”
沈昭仪道:“嗯,贵妃娘娘看着鲁莽,内里却通透。不过她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若还是害怕,就以月信做借口,再缓两天,但下个月之前,可要想明白了,如今陛下眼里有你,你能缩到几时?”
第二日晨起,皇后发现公主身上长了些红色的疹子,御医推断,许是对娘娘宫里的香料过敏,但御医不能掀开公主的衣裳,只能通过把脉和宫女的描述来判断,公主又说不清自身的感受,问得复杂了,她就听不懂了。
皇后不放心,便把公主交给贵妃,前往御书房去找陛下。
前朝庆煦帝为着林贵妃的病,破例召女医入宫侍奉。
她想问问陛下,可不可以为了公主,依照旧例。
“苏公公,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求见。”皇后急切道。
苏诚道:“嗻。”
“诶,等一下,陈美人是不是在里面?”皇后注意到候在门口的宫女,是陈美人的贴身宫女。
苏诚道:“回娘娘的话,正是,陈美人半个时辰前就来了,正陪着陛下作画呢。”
“那、那……”皇后捏着手里的帕子,她不敢打断陛下的好心情。她所求对公主来说并非小事,可在陛下眼里,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什么非答应不可的理由,所以,须得在陛下高兴时说,“本宫等等吧,不着急。”
苏诚应了一声,行礼站在一边。
皇后等了一会儿,余光看见远处另有一众人朝这边走来。
她转脸看过去,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她手一松,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快步迎上去,蹲下身。
吕哲政先是怔住,随后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诶,诶,快起来,快起来。”皇后将他拉起来,拉着他的小手,热切地问道,“用过午膳没有?”
吕哲政看着母亲饱含泪水的眼睛,想为她拭泪,可他的一双手被母后紧紧握住,动弹不得,他道:“回母后,用过了,梧桐宫的午膳很好吃,母后放心。”
他往日话不多,总是沉默寡言,可今日,却有说不完的话:“母后可用过午膳了?”
“用过了,凤鸣宫的午膳也很好吃,政儿也放心。”皇后快速用帕子拭掉泪珠,又去擦吕哲政额上的汗珠,“德明,太子有没有好好休息啊?”
太子左侧的内侍上前,行礼回话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谨记娘娘叮嘱,每日按时休息,绝不拖延。”
“那就好。”皇后道,“你还这么小,身子最重要了。你看你满头的汗,可是练武累的?”
吕哲政还没来得及回话,御书房的门就开了,陈美人出来,对着皇后行了个礼,道:“娘娘,陛下听见您的声音,请您进去。”
吕哲政难得见到母后,光顾着看母亲的面容,险些忘了礼数,他回身,连忙行礼道:“儿臣见过陈母妃。”
陈美人道:“快起来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殿下长高了。”
皇后看出陈美人面色不佳,但她为着公主的事着急,不敢耽误,也没多问。
她进去的时候陛下正拿着一幅画,从上到下仔细地看着,初以为他是在欣赏,正准备开口,却见他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皇后疑惑,问道:“陛下这是为何?”
陛下的面色看上去比陈美人还差,他道:“陈美人明明有一双巧手,但一对着朕,就吓破了胆,笔都握不住,下笔更是歪歪扭扭,不成样子,唉……”
皇后道:“陈美人年纪小,平日里最大的事就是吃好喝好,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陛下威严,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不怕?陛下莫急,慢慢教,等大些就好了。”
“还得皇后悉心教导才行啊。”他抬头扫了皇后一眼,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太子,稍稍收敛了面上的不满,道,“政儿,坐。”
吕哲政行礼,道:“谢父皇。”
陛下又看向皇后,“这会儿正是日头毒的时候,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道:“公主身上起了许多红疹子,太医不好撩开衣裙来看,公主年岁小,又说不清楚到底痛不痛,痒不痒,一会儿说痛,一会儿又说不痛,臣妾想,可否延续先朝旧例,请女医进宫,为公主医治。”
陛下的目光打在地面上,沉思片刻,道:“小儿之症,何必如此麻烦?太医怎么说?”
皇后的心提起来,怕陛下不答应,想说得严重些,斟酌片刻,道:“太医不能确定到底是何缘故,只能先按照过敏来治,臣妾担心,孩子年岁小,哪能经得起折腾,倘若看错了,病情加重,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蹙眉,伸手去拿茶盏,皇后连忙递上。
吕哲政起身,道:“父皇,儿臣听闻皇祖母从去年开始就身体抱恙,总不见好,若是有女医入宫,想来皇祖母的病也能好得快一些。”
“是啊。”皇后连忙接上话茬,“后宫女子众多,有个女医能方便不少,御医都为男子,不得不和宫妃保持距离,医者所言的望闻问切,到后宫妇人这里,只剩下望和问,这病如何能好?陛下之前宠爱敬妃,却总不见敬妃有孕,太医说大约是有些妇人之症,但到底是何症状并不能知。若能有女医悉心照看,兴许真能医好。”
“嗯。”陛下点头,“那便依皇后之意,朕明日拟旨,召两位女医入宫侍奉。”
皇后眼笑眉舒,立刻起身,行礼道:“臣妾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想来太后和公主不日就会痊愈。”
办妥了公主的事,她本该离开的,可她贪心,想再和太子说说话,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她的孩子了。
太子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喉咙里藏了不少话,可碍于父皇在场,不好开口。
陛下一直低着头,并未注意到母子二人的眼神,他挥挥手,轻松自然地道:“皇后若无事,就回去吧。”
皇后看了一眼陛下,又看了一眼太子,无奈,福身行礼,道:“臣妾告退。”
她回去的时候,陈美人已经到了,和贵妃坐在一处,教公主玩牌。
她听见陈美人笑嘻嘻地对贵妃说:“臣妾还是愿意做缩头乌龟。”
贵妃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半认真半玩闹地道了一句“没出息”。
“臣妾就是没出息。”陈美人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咱们春和宫有一个有出息的就够了,反正依娘娘的月例,养两个人绰绰有余,再加一个公主都绰绰有余。”
从那日起,陛下再没召见过陈美人,陈美人安安心心地当她的缩头乌龟,又当了五年。
这五年,她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教公主打牌,贵妃刚开始还陪着,后来嫌公主牌技太差,不玩了,由月昭容代替。
六岁这年,公主终于在牌桌上,光明正大地赢了月昭容一次,她为此吹嘘了一个下午,跑到每个宫里,对着每个母妃都说一遍。
月昭容输给六岁孩童的丑事立刻就随着公主的足迹传开了。
盼儿作为公主的贴身宫女,劝了好半天,“公主,今日端午,陛下在清河殿举办晚宴,咱们到了春和宫就别乱跑了,跟着贵妃娘娘一同去宴席吧?不然到时候迟到,陛下又该问责了。”
“好啊。”秦舒蕊道,“那盼儿姐姐,我能不能先去御花园采些牡丹花?张母妃最喜欢牡丹了,她每次看到牡丹,都会给我糖吃。”
盼儿道:“公主不给娘娘牡丹,娘娘也会给公主糖吃的。”
秦舒蕊道:“那不一样,张母妃给我糖,只是我开心,如果我给了张母妃牡丹的话,张母妃再给我糖,那我们都很开心。”
“好,奴婢陪公主去。”盼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