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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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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稀薄,穿过古寺参天榕树的层叠叶隙,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碎成晃动的光斑。
靳锦行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去水分的兰草,倚在靳玄臂弯里,脚步虚浮。
她穿了件月白色波西米亚风长裙,外面松松罩着靳玄的浅灰开司米外套,宽大衣服将她整个人裹住。
寺庙不大,隐在山坳,香客寥寥,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寂寥清响。
他们在一处偏殿前停下。殿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一点如豆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壁。
西侧一整面斑驳的壁画,吸引了姜凝雪的目光。
色彩有些沉黯,应是年代太久远导致的,不过线条依旧流畅生动。
画上描绘的是古时僧侣与医者于山野间采集草药,救治百姓的场景。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或蹲或俯的身影,忽然,定住了。
画面一角,一位身着暗蓝色长袍的女子,侧身而立。
她发髻高绾,额前缀着一串莹润的珍珠,垂至眉间。
女子正微微俯身,纤白的手指探向岩缝中一株植物。
那植物叶片狭长,呈一种奇异的深蓝色,叶脉以银粉勾勒,即便颜料剥落,依旧能看出与《南海灵草秘录》中“魂引草”形态相似。
姜凝雪呼吸一窒,下意识地上前两步,笔画上那蓝衣女子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态,与古籍中描述的“玛哈提卡”形象很像。
她回身对靳锦行喊道:“锦行姐,快来看看!”
靳锦行走近一看,那画面上的蓝衣女子与她破碎记忆里的惊鸿一瞥,诡异地重叠。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在壁画下方,靠近墙基的角落,有一行铭刻,写的便是“魂引草修补灵慧”。
靳锦行嘴唇颤抖,死死盯着那幅画,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正被那抹暗蓝吸走。
就在这时,一位清扫落叶的老僧走到靳锦行身侧,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合十,用沙哑声音讲着蹩脚的中文道:“故物已朽,何必强求。远离蓝衣,可保平安。”
靳锦行浑身一颤,猛地从魔怔的状态中惊醒,踉跄着后退半步,撞进靳玄的怀抱。
她急促地喘息,额角渗出冷汗。
靳玄的手臂环住她,目光如电,射向那老僧。
老僧双手合十鞠躬,靳玄见他指节上有一个“∞”的纹身,这是金枢的徽标。
金枢的徽标构想来就是莫比乌斯环状的无限符号“∞”,这是金枢长期潜伏的暗桩才会有的特殊标记。
拥有此纹身者,可在必要时,调动当地金枢的资源,传递绝密信息,甚至可以执行特殊指令的权限。
老僧拿起扫帚又开始慢吞吞地扫落叶,老僧传达的意思很显然,是宗主的意思,远离‘蓝衣’,指的是让靳玄远离晨礁王。
姜凝雪和靳培研并不明白其中深意,姜凝雪上前扶住靳锦行另一边手臂,低声道:“玄哥,我们先出去。”
靳玄点了点头,四人匆匆退出偏殿。
姜凝雪陪着靳培研去取车,靳锦行靠在靳玄怀里,闭着眼。
方才那扫地的老僧,却拄着扫帚,又从偏殿门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僧再次合十,微微躬身,“靳先生,雅娜达公主殿下于寺后‘清心苑’静候。”
靳培研已将车开过来停下,靳玄扶着靳锦行坐进后座。
靳锦行顺势将头靠上姜凝雪的肩膀,她眼睫微颤,对站在车门边的靳玄低语,“我没事的…就是药劲儿有点大,还晕着呢。你有事…先去。”
靳玄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对靳培研道:“送她们回去,等我消息。” 关上车门。
姜凝雪立刻将搂紧她,“锦行姐,放心,我们两个会照顾好你的!”
。。。
“清心苑”藏在古寺后山的竹林深处。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扉,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白墙低矮,爬着苍老的薜荔。
天井不过方丈,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挤出茸茸绿苔。
一缸睡莲,静得能听见风吹莲叶的清响。
雅娜达公主就坐在天井那棵老梅树下,她一身素青的棉麻衣裤,赤足踩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正对着佛像念经。
她对面有个空蒲团。靳玄走过去,盘腿坐下。
侍女将沸水注入白瓷盖碗,手腕一沉一抬,茶香混着陈年梅木和湿润青苔的气息,在狭小的天井里缓缓弥漫开来。
侍女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然后行礼离去。
靳玄低眸,看那茶汤清亮,映着树叶细碎晃动的光斑。
公主礼完佛,她睁开眼睛抬眼,转向靳玄,“靳先生。”
她声音轻,像怕惊了缸里的莲花。
她目光是也静,像这方天井里常年不见波澜的水。
“今日看到靳先生,还是忍不住感叹,岁月如斯。。。”
天井另一侧,那扇通往后禅房的门里,走出一个人,打断可两人。靳玄没明白公主的意思,她的话也没说完。
来人就是刚刚那位引路的老僧,老僧完全像换了个人一样,腰背挺直了,眼神清亮锐利,没半点暮气。
他走路步子很大,袍角却不扬,像一片沉重的云滑过石阶。
他手里托着个黑漆木盘,走过来,将木盘轻轻放在两位贵客面前。
双手合十,行礼道,“在下鲁士巴吞。”
鲁士巴吞法师是晨礁的隐士高人,原来这位高人,竟然是金枢的人。
那盘里没有茶,没有经卷,只平放着一张墨绿色的一百元M币。
纸张挺括,油墨鲜亮,在斑驳天光下泛着荧光墨水的光泽。
老僧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那张纸币,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枚落叶。
他把它举到靳玄和公主之间的光线里,微微转动角度。
“请看,”他开口,声音低沉。
靳玄和公主拿着那那张M国的纸币看了好久,没看出什么门道。
那老僧也不卖官司了,指尖抚过纸币左下角,国徽麦穗纹路下方有个极隐蔽的转折处。
“这里,”他指点道。
老僧目光从纸币移向靳玄,又转向公主,“有个记号。不是防伪,是签名。”
天井里忽然变得寂静了。
连莲叶拨水的声音都停了。
老僧目光如古井深潭,缓缓开口道,“纸张、油墨、凹版印刷,几乎无懈可击。但它有一个破绽。是明显的画蛇添足,就是为了暴露了仿造者。”
靳玄对着放大镜细细的看刚刚老僧指点之处,在蓝绿色荧光之中,在本杰明头像下的横线处断裂,然后哪里有个很小的莲花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