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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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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荣陪着一瘸一拐的老刘走出了国际刑警的大楼,老刘的胖乎乎地小孙子跑了过来,有些不高兴地抱怨,“爷爷!怎么又这么晚啊!”
老刘脸色一变,眉眼弯弯,哄着小孙子,“爷爷给你买雪糕好不好?”
陈国荣见雨刚停,街道湿漉漉地反着霓虹光,红的绿的,晕成一滩滩脏颜料,祖孙三人一前一后走过了人形道。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与妻子离婚那天。
2001年1月3日,那一天,也是许冰冰与靳铂涛订婚的那天。
陈国荣妻子歇斯及底地哭嚎:“程明!程明!程明!!!!!许冰冰都把他忘了,你还想着他!”
厚重的玻璃门随着妻子的离去,碎了一地,冷风夹着海腥味灌进了他的领口。
陈国荣,站定,点了支烟,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燃起的香烟,在指尖一明一灭。
「程明」是他心口的大石,那个没有脸的尸体,那个程明寄来的包裹。
是疑团,更是希望。
他嗤笑一声,抬起头。
斜对面巷口,路灯坏了一盏,光晕边缘,一个穿oversize NBA球衣,头上反扣着同一款蓝紫色黄蜂队帽的男人一闪。
还有那身形...
陈国荣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断了,簌簌落下。
那个帽子,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顶蓝紫色黄蜂队鸭舌帽,许冰冰用做兼职的钱给程明买的,他上班下班都要带着。
90年代的夏洛特黄蜂队的帽子被黄牛疯炒,许冰冰形象漂亮英文好,作了艺术家的导游,赚了钱给程明买了顶帽子。
那顶帽子对程明来说,无比珍贵。
陈国荣把烟扔进水洼,“滋”一声轻响。
那人影闪进巷子暗处,不见了。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马路,追进巷子。
皮鞋踩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湿了,空空的声音。
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车灯划过,人影全无。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几分失落,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他见大门开着一道缝隙。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对面大厦的广告牌灯光,蓝荧荧地渗进来。
他作为一个刑警,想都不用想,来者留着缝是善,是来‘谈’。
若是恶,那还不房门关,直接诱他进来打晕不就完了么。
他抬手推开门,见沙发上坐着个人,轮廓陷在阴影里,带着个鸭舌帽。
他心头猛地战栗,眼泪不受抑制地划落。
“阿荣~对不起。”
沙发上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熟悉!
陈国荣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愣怔怔地站在门口流泪。
沙发上的人慢慢站起来,抬起头,广告牌的光正好扫过他半边脸上。
人还如当年那般健硕,在蓝光下五官轮廓,好熟悉。
“……阿荣。我是阿明啊....”
陈国荣站在门廊的暗影里,喉结滚了滚,抹了把眼泪。
缓缓走到墙边,“啪”一声按亮顶灯。
白光劈头浇下。
欧志文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光里,没错!那就是程明!
虽然,老了些许,线条却比以前凌厉了些许。
可那就是陈国荣记忆里的程明!
“……阿明?”
欧志文一把抱住陈国荣,二人泪若泉涌,对思念思念,在泪水中诉尽。
“一年前,为什么只寄包裹,不出现?”
“我。。。心里还有过不去的坎。”
“那为什么现在出现?”
欧志文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陈国荣的后背,陈国荣明白,接下来程明要坦白了,二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欧志文点了根烟,用力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欧志文知道,两人近在咫尺,彼此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可他们却隔着二十年没填平的沟壑,里面填满了没破的案,没抓住的人,和没问出口的话。。。
欧志文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有些秘密,该见光了!有些事,也该了断了!”
陈国荣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警察的敏锐,让他意识到有大事要发生了,他脑海里闪出在档案室的一幕幕。
欧志文从怀里掏出个U盘插在手机的转接头上,将那张伊娃找到的轨道之眼的烟蒂照片,递给陈国荣。
“二十年了,他们从来都没停,阿荣。从马库斯到霍华德,从清净莲花教到纳林国王,网一直在,越来越密。他们要的东西,一直没变。”
欧志文顿了顿,眼中带着讥诮和寒意,吐露道:“就是,传说中的长生丹。”
陈国荣沉默良久,点着的烟也没吸一口,烟灰整节整节的往下掉。
“程明,”他连名带姓地叫,像当年在警队,“你这二十年,到底在哪?在干什么?你,是不是夜鹰行动的卧底。”
陈国荣如鹰一般的眸子啄向他,欧志文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
任由他看清,看透,看烂。
窗外,破晓的晨光,淡去迦南霓虹的疲惫,一点点取而代之,点亮了整个迦南。
。。。
靳锦行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金澄澄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栅,细微的尘粒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她睁开眼,躺在床上,脑子里是久违的清明宁静,像暴雨过后的海面,喧嚣褪去,只余下平缓深沉的呼吸。
她眨了眨眼,听见窗外海浪一遍遍抚过沙滩的沙沙声,规律,安稳。
这感觉太陌生,也太好。
好得让她躺在柔软的床褥里,竟有些舍不得动。
好像一动,这难得的宁静就会像肥皂泡一样“啪”地碎掉。
她在枕头上轻轻转过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空气里微咸,身上还残留着苦橙精油的清苦尾调。
是因为昨天去过的那座藏在山里的古寺么?
她脑海中回忆起那里,那里给她的感觉。
那种被宁静包裹的感觉,像一剂温和而有力的药,渗进了她紧绷的神经里。
想再去的念头立刻涌上。她马上掀起被子,去洗漱。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洗手间米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投下柔软的光栅。
靳锦行站在镜前,刚要拧开水龙头,却被似有似无的苦橙花清新吸引了,她动作停滞了,顺着香气投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