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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们还能结婚吗 江栋协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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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奶奶对于南梦柯的评价并不算多。
她喜欢说具体的例子,甚至于在高中开学的一段时间内,南梦柯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比江枫的名字都要高太多。
她说,柯柯今天给我送了一些买的水果。
她说,柯柯今天帮我给小枫带了饭,哎呀,她笑起来真好看,怪招人喜欢。
她说,柯柯今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晚上她放学我给她做点饭送过去。
她说了很多很多,琐碎又无聊的日常,仿佛南梦柯是她的孙女。
江枫奶奶一直是个很心软的人,段秀芝一直觉得江枫奶奶那么喜欢南梦珂的原因是因为她心疼一个小女孩肚子生活罢了。
确实是有这个原因在的,但是又不太一样。
段秀芝不知道如何描述南梦柯和江枫奶奶之间的关系,像是孤独的老人对周围一些活泼的元素会不自觉的多看两眼。
而且,江枫很喜欢她。
这很难得,江枫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但是那天奶奶说,江枫答应了南梦柯少逃课。
好吧,段秀芝这下不得不承认,爱的首要表现就是愿意为一个人改变不好的一面。
过年的时候她见到了南梦柯,看见她的第一眼段秀芝就知道她不是个健康的孩子,但是她不会说,或许只是常年的基础病?但是当奶奶再给她打过电话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原来是心脏衰竭吗?
段秀芝看看旁边的江枫,头发有些长了,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又说到:“该剪剪头发了。”
江枫看她一眼:“不影响。”
段秀芝:“柯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说完她还没等江枫回答,有自顾自说:“算了,我来准备吧,我知道应该做什么食物给她。”
江枫看向她,段秀芝在海市做护士长,自然对于这些事情烂熟于心。
紧接着段秀芝又问:“她妈妈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
回到病房的时候,南梦柯已经醒了,她见到段秀芝几人有点迷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想说话,但是有些说不出来,段秀芝很自然地上前将氧气面罩拿下来,用棉签沾了沾水给她擦擦干裂的嘴唇。
她的碎发垂下一缕在她耳边:“说不出话不要勉强自己,乖乖。”
南梦柯看着她,弯了弯眉眼。
“姐姐。”江栋协叫了她一声。
南梦柯将目光转向他,指尖动了动,江栋协上前拉住她的手。
小孩的手心很稚嫩,握上去还有些汗水,南梦柯看着他,努力张张嘴,声音很小,江栋协凑上去,听到宛若气音的话语:“姐姐不漂亮,不要嫌弃。”
江栋协嘴一撇就要哭。
江枫站在他身后不动声色拍拍他的后背,江栋协将眼泪憋回去,中气十足地大声喊道:“你最漂亮!”
江枫将江栋协领走,两人牵着手,走出病房后江栋协问江枫:“你们还能结婚吗?”
江枫一愣:“什么?”
江栋协抿抿嘴:“她答应我要和你结婚的。”
江枫没有回答。
江栋协嘴一撇这次真的哭了出来。
江枫对小孩没有什么耐心,对自己弟弟也一样:“不要哭。我比你难过多了。”
江栋协不管,还是掉眼泪:“你才不难过,你都没有哭。”
江枫看向外面,对面是小区,高楼一栋一栋,看上去像飞不出去的牢笼。
“哭才没用。”
*
柳康用手机扫完码后商品柜打开,他从里面拿了四瓶可乐,将手伸出来往后退一步,门由于惯性自己关上,与此同时手机传来付款的声音。
他走回台阶,接可乐依次递给坐在台阶前的三个人。
随后他拿起手机来一看:“我草这里面可乐四块一瓶?!”
伍嘉庆眼睛瞪大:“这么贵?怎么不去抢?!”
江枫没发言,将瓶盖拧开,“呲”一声,碳酸饮料打开的声音带着清凉的感觉。
徐程往后一仰:“咱不都成年了吗?不喝酒吗?”
“这里是医院。”江枫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嗓子里化开。
徐程叹口气,眼睛看着阳光照射的地方:“也是。”
伍嘉庆凑过去:“江枫,你有啥憋得慌的说说吧,你最近比之前沉默多了,我都害怕。”
伍嘉庆跟江枫从小一起长大,江枫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一言不发干坏事的性格他早就习惯了,但是那时候和现在也不一样。
江枫现在是沉默,一种死寂一样的沉默。
之前他还会怼你两句,插诨打科的时候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有什么好玩的偷摸就跟进来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感兴趣,游戏也不打了,大家在一起也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在发呆,没有在听你说话,也没有其他的目的。
伍嘉庆不习惯,觉得还不如像之前一样多阴阳自己两句。
他知道江枫这样是难受。
所以他就直说了。
柳康开团秒跟:“是啊,说说呗,说出来说不定也好受点。”
江枫低头:“说出来也没用,又不会好受。”
徐程:“那当然不会,但是可以让我们跟着你一起难受,大家都难受,整整齐齐。”
江枫:“……”
他们是坐在医院的花园后面的台阶上,这里的视角还挺高,坐在这能看到底下花园里的全貌。
天气热,医院不会建议病人这个时候出来走动,所以现在很安静,他们的后面有一棵大树,树荫刚好遮住他们,还有微微的风,蝉鸣将他们包围,总的来说还挺惬意。
江枫沉默后,其他三人也不说话了。
能说什么?
一时间他们之间只有蝉在聒噪。
他们就坐在一起发呆,从花园的方向往上看,四个少年坐在那里,像四尊石像,没什么动作,不知道还以为是医院给花园弄来的新装饰。
当柳康数着自己正前方一颗从石砖缝隙里钻出来的狗尾巴草摇晃的第563次的时候,江枫终于开口了。
江枫说:“我想拥有魔法。”
伍嘉庆眼皮一跳,柳康点头:“嗯,然后呢。”
江枫继续说:“我觉得我还挺懦弱的,遇到事情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开始想这种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事情。”
“那咋了?”柳康的声音中气十足,“懦弱啥啊兄弟,这叫有美好的祈愿!”
江枫笑了一下:“可是又实现不了。”
徐程:“南梦柯……”
“医生说就这段时间了,做好心理准备。”
伍嘉庆张张嘴,犹豫了好几次终于开口:“其实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她也难受,很受罪。”
江枫:“是啊,是啊。”
南梦柯肿起的腹部,水肿的下肢,夜里呼吸不畅时把床单扣烂的抓痕,好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又吐出来的黄水。
无一不显示着她很难受。
“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喜欢她这么晚呢?为什么一开始要嘴硬呢?你们知道吗?直到她来住院都怕我要骂她。”
“我好像对她不太好。”
柳康:“你就是嘴硬,你行动上对她真挺好的。”
江枫自嘲地笑一声:“南梦柯这样就说明我对她不够好。”
不是不好,是不够好。
南梦柯难过自己没有忍住告白,觉得自己给江枫的人生带来不好的经历,但是江枫觉得他是需要南梦柯这一缕温柔的光的。
他学会了太多。
徐程:“多陪陪她。”
江枫:“我现在在想我能活多久。”
柳康一下子蹦起来:“干嘛?”
江枫:“我在想我们多久后能再次重逢呢?”
伍嘉庆撇撇嘴,眼眶有点红:“不知道,不过我可以陪你去庙里问问。”
江枫笑起来:“我不敢。”
徐程:“你啥都不敢。”
“是啊,万一算命的说我和她缘分尽了呢?”
三人没有再回答。
重逢这个词是个很奢侈的词语,没有人可以确定它是否会来到你的身边,很多时候,在茫茫人海,重逢比一夜暴富都要难太多。
更何况阴阳相隔。
徐程憋半天憋出来一句:“江枫啊,你先活。”
至于重逢啊,相遇啊,未来怎么样,谁敢说呢?
几人又同时沉默了。
过了好久江枫又说:“我想夏天再长一点,这样会暖和。”
徐程:“行,四个人一起想,求它显化。”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真的变成四个人一起难受了。
但是无所谓,反正本来看江枫这样子他们也不好受,不如和他难受到一个档次。
*
南梦柯又进急救室了。
这次不太幸运,当医生走出来的时候,看着门口的江枫和徐玉曼,只是摇了摇头:“大概就这几天了,做好心理准备吧,提前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徐玉曼点头,眼泪落下来,江枫扶着她,眼泪恰好落到江枫的手背上。
徐玉曼摇头,嘴巴颤抖,眼泪像是屋檐落下的雨,稀里哗啦不断流淌。
她捏着江枫的手,浑身颤抖,她觉得自己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一抬头才发现江枫也在浑身颤抖。
江枫哭了,一滴一滴,不算多,看上去很悲伤,徐玉曼抬起手抹开他的眼泪,抬起的手颤抖不已。
谁能平静呢?
谁可以平静呢?
在所爱之人要离开自己的时候,没有人可以不被窒息淹没。
身体的颤抖是求救的信号。
叫嚣着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