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夏》枣花满房

36、轻而易举 他轻而易举

　　江枫点头：“我也是。”

　　徐玉曼笑了：“你不一样。”

　　“一样。”江枫说。

　　徐玉曼：“小枫，以后在你回忆里我和柯柯是怎样的存在呢？”

　　江枫想了想：“我不知道怎么说。”

　　徐玉曼笑了：“那就很好，说明你对以后的生活并不会轻易应允什么，那你的未来就有更多的可能。”

　　“阿姨，你为什么正在笑，南梦柯也是。”

　　“不笑难道哭吗？”徐玉曼说，“当找不到情绪表达的时候，笑是最不容易出错得了。”

　　*

　　房间内南梦柯和方奶奶还有江枫奶奶在聊天。

　　南梦柯倚在床上，方奶奶说：“我年轻的时候十六岁就嫁人了，哎呀，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江枫奶奶有些惊讶：“这么早啊？”

　　“是啊，家里穷，把我卖了。”

　　江枫奶奶拍拍方奶奶的腿权当安慰。

　　方奶奶笑起来：“本来可能确实一辈子就那样，但是我对象出柜了，哎呀我得离婚，我当时就这么想。”

　　“那时候不兴离婚吧？”江枫奶奶道，那个时代离婚相当于禁忌话题，不会有人轻易提起并执行。

　　“是啊，但是我不想自己受委屈，就带着儿子走了。”方奶奶说，“不过也确实不容易，我带着我儿辗转了很多地方，上学的地方因为他不一定能呆住也不愿意收他，我从一开始打零工到后面做小买卖，后面也攒了点钱，把我儿子供出来了。”

　　南梦柯拍拍手：“您真厉害！”

　　方奶奶看着南梦柯：“其实很平凡，这是很多平凡人的一生。”

　　江枫奶奶感叹：“你心态很好啊，感觉你每天都乐呵呵的。”

　　“是啊。”方奶奶说，“毕竟人活着本来就没有多少意义，要是让我给别人祝福，那我就祝她快乐。”

　　她说着目光落在南梦柯身上，轻柔无比。

　　南梦柯与她对视，点头：“好。”

　　无论生命短暂还是漫长，祝你快乐。

　　*

　　江枫的成绩不算低，但是在报志愿这种事情上还是需要谨慎。

　　他拿着报志愿的两本厚厚的书，坐在南梦珂的病床前翻看着，手机放在旁边方便随时查资料。

　　南梦柯看他：“你要学什么专业？”

　　江枫说：“临床医学。”

　　南梦柯张了张嘴，笑起来：“那你以后可以治很多病人。”

　　“是啊。”江枫点头，“就是学出来还要考研，时长拉得比较长。”

　　“你一定可以的，说不定可以保研升博！”

　　江枫失笑：“哪有这么简单？”

　　“你一定行。”南梦柯语气很坚定。

　　江枫点头：“那我带着你的鼓励到时候成为优秀的医生。”

　　江枫从来没有梦想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报志愿的场景与状态，他以为他会把书翻烂，对于各种专业焦头烂额，然后选择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工作，没有特定的未来和向往。

　　但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临床医学。

　　他根据自己的成绩一遍一遍研究着临床医学专业院校的情况，认真对比着每个学校的师资以及相关事宜。

　　他轻而易举地敲定了之前不确定地未来。

　　“那太好了。”南梦柯说，她仰躺在床上，因为心脏功能不足，她又些水肿，显得她胖了一点，多了一点憨态的可爱。

　　江枫看向她，目光有些心疼。

　　“什么时候报志愿？”南梦柯抬起手摸了摸江枫长长一点的头发，“开学前要去理个发，有点长了。”

　　江枫说：“后天报名。”

　　*

　　在录取结果出来的前一天，陈辉和甘楠又来了一趟。

　　陈辉戴上了隐形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南梦柯已经很虚弱了，她靠在床边：“陈辉，你这样很好看。”

　　陈辉点头：“你眼光好。”

　　南梦柯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座桥，她带着氧气管，现在说话都有些费力。

　　“甘楠，岳雯昕没和你一起吗？”

　　甘楠回答：“她家里带她出门了，估计要过两天回来，到时候我们再来。”

　　“对了，”甘楠将书包拿到身前，“岳雯昕给你织了个小毯子！”

　　她说着从包里面拿出来一个淡绿色的小毛毯，粗毛线织成，看上去很柔软：“岳雯昕说，她查过了，绿色会让人内心变得放松，所以她给你织的绿色。”

　　毛毯被展开，花纹是一颗绿色的梨样子。

　　南梦柯说：“还是完整的梨。”

　　“是啊，我们不分梨。”甘楠说，声音带着哽咽。

　　南梦柯歪了歪头：“原来你们都知道。”

　　“是啊。家里的老人都会说的。”陈辉回答，“我给你带了点水果，到时候记得吃。”

　　江枫坐在一边看着他们聊天，也不说话。

　　陈辉不熟悉江枫，有些放不开，甘楠已经习惯了江枫这样的性格，因为一直以来江枫的话都不多。

　　如果南梦柯不在的话，自己和江枫这种男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什么话。

　　南梦柯问道：“你们报的哪里的学校？到时候记得和我说呀。”

　　甘楠将毯子盖在她的被子上：“当然会和你说的呀，放心吧。”

　　方奶奶已经出院了，他们坐在空出来的病床上，窗外的蝉鸣声不绝于耳，专属于夏天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到室内，房间里拉着窗帘，开着灯，并不算暗，但仍不如照在窗帘上的阳光明亮。

　　“哎呀，要是我健康我还想去抓知了猴呢。”南梦柯说，“你们抓过吗？”

　　甘楠想了想：“感觉是很小的时候家里人会领着去。”

　　“我也是小时候，长大了就没太有精力和时间了。”陈辉应和道，“医院这边估计没人抓，蝉鸣声还挺大。”

　　甘楠点头：“我家旁边的小树林一到晚上手电筒都把树林照的天亮了，今年确实没有听到很吵的蝉鸣。”

　　江枫看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外面，树木郁郁葱葱，枝叶繁茂，每片树叶都油光瓦亮，阳光照在上面带着反光，有点晃眼。

　　江枫一直很讨厌夏天，他讨厌聒噪的蝉鸣，讨厌汗水的粘腻感，讨厌阳光晒在身上的炽热，讨厌闷热的风，讨厌门前树下人们扔下的烟，讨厌突如其来的暴雨，也讨厌雨后泥土的腥，他讨厌夏天的一切。

　　可是南梦柯偏偏在夏天来了。

　　她在闷热的午后闯进他的生活，打破他原有的无聊和平静。

　　他曾有一次耍手机刷到帖子说用季节来形容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梦柯在夏天出现的原因，一想到南梦柯他就带入了夏天。

　　南梦柯总是对任何事情充满热情，也总是叽叽喳喳很聒噪，她不爱哭，但是一旦落眼泪就在江枫心中下起了一场暴雨。

　　江枫讨厌夏天，但是喜欢像夏天一样的南梦柯。

　　陈辉和甘楠跟南梦柯聊得开心，大部分时间说话的不再是南梦柯，她现在更喜欢安静地听。

　　病痛折磨的她失去了语言表达的力气，她不再吵闹，叽叽喳喳说出一些有趣的事情。

　　明明在拯救生命的病床上，却依然挡不住她生命值的流失。

　　江枫不是理想主义者，也不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人。

　　但是在南梦柯躺在这个病床上后，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能穿越时间就好了，他可以回到过去和南梦柯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如果自己有让身体健康的魔法就好了，他可以让南梦柯重新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如果自己可以偷走掌控生死的书薄就好了，他要偷偷地把南梦珂的名字划掉。

　　她应该长命百岁，与他共度无数个恼人的夏天，共同到白头，还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去树底下的小洞口，蹲在那里等着知了猴从地底爬出。

　　或许是叶片的反光真的晃了他的眼，他感觉眼睛好涩。

　　“江枫？”甘楠叫他。

　　江枫回过神，甘楠指指病床上的南梦柯，小声道：“她睡着了。”

　　江枫点头。

　　甘楠继续说：“我们先走了，过两天再来。”

　　甘楠和陈辉走后，房间里更加安静，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声没有听过，但是这更加彰显了房间内的寂静。

　　江枫坐在空出来的病床上，南梦柯躺在那里，他给她戴上氧气罩，睡着的时候为了避免呼吸骤停，一般都会给南梦柯戴上氧气罩。

　　但是南梦柯现在陷入睡眠的时间太长，她的脸上有着氧气面罩勒出来的红印。

　　刚要消下去一次睡着就又回来了。

　　或许是姿势不太舒服，南梦柯稍微动了动，从她枕头旁边掉出一个小本子，小本子看上去有些旧了，掉在地上正好翻开。

　　江枫低头，看到上面的内容愣在原地。

　　照片上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一个是自己。

　　江枫将本子捡起来，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看熟睡的南梦柯，上面小女孩的模样与她重合。

　　江枫确实印象不深。

　　他将本子扣好，放到南梦柯的枕头底下，又俯身在南梦柯微凉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抱歉。”

　　如果我能记性好一点就好了。

　　翻开的那一页除了照片并没有特别的内容，只在旁边用荧光笔画了一个虚线箭头，像是纸飞机。

　　纸飞机的尽头是一句话——

　　“不管怎样，祝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