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八卦 人类的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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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原本窸窣的课前闲聊声像被猛然掐断，骤然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后排那三人所在的位置。
连之前向薛沐暄示意坐下的男生，也缓缓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
要知道，人类的本性是最喜欢吃瓜的。
更何况这个瓜是从学院里一位看上去最不近人情的富少口中说出。
祁元枝感到右手边的目光如千斤重一般压在自己身上，他左手紧紧地攥着裤子侧边，手心出的汗都印下水印。
他偏头微笑，“什么新人？薛沐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薛沐暄双手插在裤兜里，冷眼瞧着祁元枝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心底划过一声嗤笑。演得倒挺像，若不是早就在床上见过他最赤裸的样子，窥见过他那些下意识的小动作，恐怕真要被这副平静的表象给骗过去。
比如，祁元枝一紧张，左嘴角的弧度会弯得更深一点，耳根也会悄悄漫上薄红。
就像他刚把祁元枝的衣服褪下时，那人蜷着被子，眼里还蒙着水汽，明明怕得微微发抖，嘴角却仍勾着那样一抹笑。
“听不懂也很正常，可能是我记错了。”薛沐暄收起寡淡的笑容。
祁元枝微眯眼睛。
“毕竟从前请了五个男生干同一件事情，作为旁观者容易记混也很正常。”
轰隆！
此话一出简直堪称导弹轰炸教室。这间教室，所有人都习惯关于case study，实习，论文，导师选择，项目跟踪这些话题，让人以为置身于凡尔赛宫的宴会厅，突然来了一道臭豆腐简直就是美味。
祁元枝三人身后坐着的红发女生，双手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她猛地伸手抓住身旁朋友的胳膊，激动地说出：“上帝，我在看片吗……”
如果拍片能够让祁元枝实现财富自由，他会排除万难地去应聘。
前提是这个主角不能是薛沐暄，长得再帅也不行。
Rolex的脸色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阴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薛沐暄眼底也凝起一层薄冰。就在薛沐暄微微启唇，似乎准备再度开口时，Rolex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形带着一种近乎压迫感的阴影，倏然挡在了祁元枝面前，将他完全遮在了自己身后。
“你是谁？”
“回你的座位去。”
Rolex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而紧绷，每个字都像裹着碎冰，“现在，是我和Dorain的约会时间。不要打扰我们。”
他刻意咬重了“约会”两个字，目光死死锁住薛沐暄。
精彩的修罗场，和充满保护意味的维护。
薛沐暄的视线在Rolex因压抑怒意而略显扭曲的五官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漠然转身，鞋子踏在阶梯上，不疾不徐地向上走去，将身后那片凝固的空气彻底抛下。
祁元枝脊背僵直，五感被无限放大。他听到薛沐暄的电脑包放在桌上磕碰的声音，他回答朋友的询问时的气息声，甚至话语尾音那一声嗤笑……
讲台上，教授正用平稳的语调讲解着计量经济学的模型设定，白板上写满了联立方程和希腊字母符号。台下，大部分学生凝神听讲，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密地铺满了教室。
但祁元枝的视线却涣散地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他试图聚焦在“内生性”或“工具变量”这些词汇上，可不过几秒，心神就又滑回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里。
原本在线上答应会帮他边上课边答疑的主人公本人Rolex往桌上扔出电脑，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好像往祁元枝的脑袋上开枪。
好的，祁元枝现在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生气了。
这位长相英俊，做事得体的白男有所谓的“处男情结”。
“Rolex，刚刚那个男生他乱说话……”
横在他们之间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录像的红点还在无声闪烁。祁元枝伸出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着，将手机轻轻拿了回来。他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气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抖。
拍摄还在继续，戏要演全。
Rolex敲打键盘的手指停顿。祁元枝心头一跳，以为他要回应自己的时候，白男把键盘敲得更响了。
艹。
祁元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他垂下眼，手指果断地按下了“暂停”键，将所有注意力强行拽回到讲台与课本上。
然而，背后某道视线却如影随形。冰冷、锐利，仿佛裹挟着极地寒冰的尖刺，正一寸寸划开他的衣衫，朝着胸腔里最柔软的地方，要亲眼见证鲜血淌出的瞬间。
祁元枝捏起书页，指尖把书页一点点撕碎。
不就是因为一则丑闻让他们的公司股价下跌了吗？
如果都不能得体处理这件事情算什么继承人？祁元枝看薛沐暄就是生活在霸总小说，脾气很大能力全无的黄毛一个。
课堂终于在无休无止的低压下结束了，教授离开前还很奇怪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的同学，心说为什么感觉怪怪的，坐在第一排最爱发言回答问题的男生都捂住嘴巴一声不吭。
祁元枝慢吞吞地收书包，余光观察着身边白男的反应。
Rolex双眉紧皱，右手拿的铅笔笔头敲击桌面，看上去是因为学业上的问题而苦恼。
祁元枝站在原地背包等了半天，连带着整间教室的同学都坐在原地等待三人再发出一些什么动静。
没有反应。
祁元枝长叹一口气，感叹自己果然是情路坎坷，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等会儿。”
周围的同学慢慢抬眼，手指放在聊天软件的键盘上蓄势待发。
Rolex合上电脑，声音不耐烦道：“我上课的时候预定了一家餐厅，你跟我一起去吃晚饭。”
嗯？
嗯？？
意思是，他今晚不用因为晚饭产生开支？
红发女生又一次紧紧捂住了嘴，可这次，她圆睁的眼里再没有之前的担忧或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发亮的、看到偶像剧高能桥段时的震惊与兴奋。
祁元枝控制住嘴角后，才慢吞吞地转身，右手拽了一下背带。“我……不用了，今天的事情我想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各自的关系，不用这么急着推动进度。”
Rolex啧一声，不耐烦地抢过祁元枝的背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客观来说，祁元枝的长相确实精准地踩中了Rolex的审美点。
他皮肤很白，是那种干净通透的瓷白，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有种毫无攻击性的甜。但当他戴上那副细边眼镜，整个人便笼上了一层微妙的、温润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打磨光滑的玻璃，看得见那笑意，却触不到温度。
就像那位“X”说的一样，祁元枝长得不够好看吗？
Rolex在心中连骂了几声“fuck”，顶着所有人探究八卦的炽热的目光走出去，下巴抬得更高。
他往前走了几步，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原本以为会听见男孩急促的小碎步声，可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Rolex皱眉回头，刚要高声说什么时，声音卡在喉咙里面出不去。
薛沐暄已挡在祁元枝身前，手臂一横，截住了去路。他唇角抿成平直的线，可眼底却流转着某种奇异的光，晦暗又锐亮，像淬了冰的刃锋。
“抱歉打扰二位了，”薛沐暄缓缓开口，拿出手机调出文件打开，“可是今晚祁元枝要跟我进行小组作业讨论，上次他就缺勤小组会议。这次必须参加。”
手机上是文档，祁元枝的名字赫然列在薛沐暄的名字后面。
祁元枝的身影被薛沐暄完全笼罩在投下的阴影里。他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一下，后槽牙咬得死紧，下颌线都绷出了清晰的弧度。
“薛沐暄，我是掘了你家祖坟吗？”
薛沐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句质问。他直接侧过身，面向一旁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呆立当场的Rolex，伸出一只手。
“他的书包给我。”
Rolex像是猛地从一场梦里惊醒。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手臂肌肉绷紧，拳头已条件反射地攥起，甚至带起了一丝细微的风声。
可下一秒，某个清晰的认知如冰水般浇下，让他硬生生刹住了所有动作。
Rolex冷脸，“fuck man，你到底要做什么？”
薛沐暄低头指尖在手机滑动，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回答，“这是教授的要求，我无法推拒。”
他的表情理所当然，望向Rolex的目光更是波澜不惊。
Rlex盯着薛沐暄，齿关紧咬，额角隐隐有青筋浮动，全身最终只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又无比僵硬地、缓缓地垂落回了身侧。
他将书包扔到薛沐暄怀里，大步离开。
薛沐暄这时才心情很好地微微弯起嘴角，转身向目光冷得能杀人的祁元枝递出书包，“走吧，让我们一起聊聊你的小组作业和小组表现。”
——
两个小时，整整两个小时。
祁元枝坐在空教室一脸黑线，对ppt的排版修改了第五遍。
其实根本不是小组作业讨论，之前祁元枝因为生病请假缺席了财务管理分小组的课程，薛沐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没有参加小组，亲自向教授提出让祁元枝加入自己的小组。
而他今天晚上的工作，只是要把薛沐暄给出的文字稿做成PPT。
薛沐暄在他身侧，期间偶尔接起电话，只简短地应一句“好的，明白”，便挂断继续点击鼠标，不知在操作些什么。
点击保存键，又新开了一个文件夹，祁元枝将电脑屏幕转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近乎是咬牙切齿：“这样，可以了么？”
可薛沐暄看也没看PPT一眼，点头合上电脑，“可以。”
他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了，需要我叫车送你回公寓吗？”
祁元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人行云流水的动作，和对自己的ppt不屑一顾的神情。“你都没有看一眼我写的PPT！”
“因为不重要，”薛沐暄起身俯视自己，“只不过现在是八点，Rolex肯定不会再邀请你出去约会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还有，”薛沐暄抿了一下嘴巴，“你从哪里认识到的那个白男？”
祁元枝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居高临下的薛沐暄，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桃花眼此刻清凌凌的，像骤然凝冻的湖面。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来不及成型就被掐灭的冷笑。
“关你屁事。我爱认识谁就认识谁。”
祁元枝极慢地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薛沐暄，怪不得你的父亲这么不喜欢你们兄弟二人，毕竟你真的很惹人嫌。”
这句话一下子插在了对方的痛点。
薛父当年在妻子离世后，在发布会上对不足十岁的薛氏兄弟出言不逊，直言怀疑他们是否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不是秘密，甚至是公开的笑料和丑闻，因为这件事情，薛沐暄的父亲甚至被妻子的家族断了三条商业合作线。
如果换做平时的祁元枝，他断然不会用这一点挑衅他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接二连三的挑衅，祁元枝的善良人格丢在了阿鼻地狱。
薛沐暄只是收拾书包的动作停滞几秒，没有任何激烈反应。他把电脑放进背包后，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放到祁元枝眼前。
照片里，是祁元枝穿着那身白色西装直播的那天。衣衫凌乱，泪痕斑驳，而更刺目的是，他纤细的脖颈上，横着一道自己划出的、鲜红的血痕。
祁元枝的瞳孔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和我有关了。”
薛沐暄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因为薛沐暄对我实行禁闭、辱骂、威胁、人身攻击。他还试图让保镖控制我，对我进行下一轮的恐吓，这个就是证据。”
“直播间的原话。”
祁元枝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干笑几声，“嘴上很嫌弃，背地里还偷偷看我直播，很关注我嘛薛少。”
薛沐暄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双手交叉，“当然关注，不关注的话，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违反刑法但可以逍遥法外的富家公子。”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祁元枝无视他的话语里对自己说假话的挑衅，咬牙道：“论身份，你知道我是私生子。论能力，你知道我无法靠近家族产业。我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威胁甚至利用价值，你对我这么大敌意，就是因为我破坏了你的贞洁？”
祁元枝的目光落在薛沐暄脸上，然后，他清晰地看到，对方原本冷白的肤色，从耳根开始，迅速漫开一层薄红，那红色甚至染上了颈侧。
祁元枝皱眉闭嘴，神经病吧，刚才还在一通输出现在装什么纯情。
过了很久，薛沐暄脸上的红潮终于褪色，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因为我讨厌你。”
“？”
“一而再尔而三地用低劣的手段挑战我的底线，在陌生人面前毁坏薛家的形象，”薛沐暄交叉的双手用力，眉眼压低，“你也很可笑，自怨自艾，UKA商学院学士学位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你只要能够优秀完成学业，攻读硕士，完全可以离开家族开启新的生活。你却选择当一个小丑。”
祁元枝的双眼瞬间像被寒潮席卷，所有温度骤然褪去，冻结成两潭深不见底的冰。他没有反驳一个字，甚至连嘴角那一丝惯常的、带着嘲弄与挑衅的弧度，也彻底消失了。整张脸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薛沐暄继续道，“你不是想要谈一场普通人的恋爱嘛，那我就一直给你设置阻碍。这就是我的回应。”
沉默。
祁元枝突然仰起头，爆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横冲直撞，他笑了很久，直到气息都有些接不上来，才慢慢停下，抬手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笑出泪花的眼角，然后歪过头，静静地看向对方。
“薛少，你现在陪我坐上一个小时。”
薛沐暄皱眉，想要开口，被祁元枝抬手打断。
“我现在剪辑视频，发到网上。你将会看到，你所谓的报复将会给我带来巨大的流量。”
祁元枝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打个赌吧，如果这条视频在明天中午12点前，能超过5w赞，你要给我10w美刀。”
“我凭什么听你的。”
没等薛沐暄从他那阵反常的大笑中回过神来，祁元枝已经迅速低头，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地点开了某个剪辑软件。他的操作熟练得近乎机械——导入素材、剪切、添加字幕、调整节奏，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薛沐暄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心里掠过一丝混杂着好奇与不安的躁动，忍不住想探身去看那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座位上，终究没有动。
前面和Rolex见面的片段截短，聊天的片段截短，但是把争吵的片段无限拉长。
眼花缭乱的视频tag中，＃修罗场混入其中。
祁元枝点击发布，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向眼前人。
教室右上角的时钟时针缓慢地转动，终于指到了“9”。
祁元枝抬起手，朝着薛沐暄晃了晃，指尖俏皮地一勾，示意他看手机。自己则用手背托着腮，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笑意从眼底溢到微微翘起的嘴角，像一只正得意摇晃着蓬松尾巴的小狐狸。
薛沐暄皱眉，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掏出手机。手指停在视频软件的图标时，还停顿片刻。
他的直觉让他全身上下很不舒服。
关注栏，最新的一条就是祁元枝的视频。
点开，全身上下像是触电一般，差点要把手机甩出去。
手机播放着视频，右下角的爱心图标，点赞量7w。
评论区最高赞评论，【我靠，为什么一直在挑衅的男生声音这么像薛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