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草莓 五盒草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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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祁元枝在透过劣质窗帘缝隙的刺目阳光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涣散，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拍。
空的。
掌心拍在冰凉的床单上，触感让他瞬间清醒。心脏没来由地沉了一下，某种陌生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分辨，昨晚的记忆便争先恐后地涌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昨晚，在那个同居的提议和一连串暧昧问题之后，薛沐暄大概是真累极了，也醉得够呛，只来得及对他投来一个混杂着震惊、荒谬、以及毫不掩饰嫌弃的眼神，就脑袋一歪，重新陷入昏睡。
然后，祁元枝看着自己身下这张狭窄得可怜的单人床，又看了一下薛沐暄那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腿长的体格。
开什么玩笑？这是他的地盘，他的床，绝不可能让第二个人，尤其是薛沐暄，在这里占据主导权，哪怕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侵占也不行。
于是，在凌晨某个时刻，他毫不犹豫地把薛沐暄连人带被子干脆利落地踹下了床。
想到这里，祁元枝心情莫名好了一点。他伸了个懒腰，窗外阳光正好，空气里似乎都透着新鲜。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将昨夜所有的憋闷、烦躁和失控感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希望一推开门，外面已经恢复成他熟悉的样子。安静，空荡，只有他自己。
祁元枝趿拉着拖鞋，揉着还有些惺忪的眼睛，手搭在卧室门把手上，漫不经心地一推。
唰。
一道极其刺眼的、不自然的反光猛地照进他眼睛里，让他下意识地偏头闭眼。
心脏骤停一秒。
完蛋。
祁元枝眯起眼睛，适应光线，才看清那光源是什么——是敞开的、老掉牙的银色冰箱内壁，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廉价光亮。
而冰箱前的地上，坐着一个人。
薛沐暄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背靠着橱柜，长腿随意曲着。他面前，冰箱门大开，里面原本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此刻被一样样搬了出来，在地上堆成了小山，全是贴着黄色降价标签的临期食品盒，有些盒子边缘甚至渗出了可疑的水渍。
听到动静，薛沐暄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昭示着昨晚在地板上绝不算舒适的睡眠质量。
“……你在干什么？”
薛沐暄似乎对他问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感到十分不耐烦，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没回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地上那堆盒子，语气是一种混合了不可思议、荒谬和隐隐怒火的平静。
“鸡蛋，培根，生菜……全是临期打折货。” 他顿了顿，拿起一盒已经明显发蔫的生菜，上面的标签显示过期已一周。“尤其是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祁元枝，“祁元枝，你这个冰箱里，到底有没有一样是正常人能吃的东西？”
祁元枝没被他这架势唬住，反而倚在门框上，挑起一边眉毛：“在我的地盘，轮得到你这个连二十四小时都没住满的客人挑三拣四？”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大门旁边那个格格不入的黑色行李箱，视线猛地一顿。
“你，” 他声音卡了一下，带着点难以置信，“……真打算住这儿？”
“不行么？你昨晚可是热情邀约，近乎趁人之危。我要是不接受，岂不是太不识抬举？”
薛沐暄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而且，我也确实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那样的自信，让你觉得你才是上面那个？”
所以就因为这荒谬的理由，薛沐暄真答应“同居邀请”了？
祁元枝只觉得刚压下去的起床气又有复燃的趋势。为了自己的血压着想，他决定眼不见为净，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屋里唯一还算能坐的旧沙发。
身后传来窸窣声。
薛沐暄依旧没放弃探索冰箱，他突然拿出一盒草莓，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短促的吸气，像是看到了点希望。翻过来一看保质期，薛沐暄的脸瞬间黑了。
祁元枝在沙发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薛沐暄的背影上。
男生背对着他，身上穿的居然是一套看上去就质感不错的黑白格纹居家服，头发还有些睡乱的翘起，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晨光里，发梢染上浅浅的金色。宽肩窄腰，背影挺拔，沐浴在光尘中，随便拍下来都能直接拿去当居家服广告。
这副模样，和身后那个皱巴巴的行李箱，以及这间破旧的公寓，形成了荒诞又刺眼的对比。
行李箱。
祁元枝的视线又挪到那个扎眼的箱子上。薛沐暄什么时候让人送来的？动作这么快？他是来真的，打算长住？
祁元枝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差点忘了，薛沐暄这人，某种程度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言出必行。说阻止他约会，就能直接杀到餐厅；说“追求”他，就敢在酒吧搞出千金一吻的戏码……
幸亏薛沐暄不是真喜欢他。不然，就凭这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带着点疯劲的执着劲儿，比自己更适合去当“舔狗”网红。
祁元枝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别翻了……”
薛沐暄置若罔闻，继续跟冰箱里那些可疑物品较劲。
祁元枝的火噌地又上来了。他猛地起身，几步走到薛沐暄面前，一把攥住对方正要伸向冰箱深处的手腕。力道不轻，迫使薛沐暄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祁元枝直直看进薛沐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一字一顿，清晰而冷硬地重复：“我、说，别、翻、了。”
薛沐暄没挣脱，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祁元枝别开视线，语气生硬地解释，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平时要么吃超市的meal deal，要么买剩菜盲盒。你翻出来的这些是我室友之前买的，懒得扔。”
薛沐暄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股锐利的审视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祁元枝看不懂的情绪取代。但他没再追问，沉默了几秒，果然慢慢松开了手里那盒可疑的蔬菜，将所有食品盒塞回了冰箱深处，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看来你真的是很穷，我今早起床以为你会给我做一顿早餐，作为同居第一天的欢迎仪式，结果什么也没有。”
薛沐暄声音舒缓，娓娓道来，“我就想，既然我是上面那一个，那我就更多照顾你一些吧。”
祁元枝眼神瞬间冰冷，在阳光明媚的周六淬出杀人的寒意。
但薛沐暄依旧不停，“之后就是你看到的场面了，冰箱全是临期食品。我都有点可怜你了，祁元枝。”
“多谢你没用的同情心……你这么有钱难道不能自己点一份外卖吗？”
“你住的这间公寓都住到美国边界了，再往外一点就可以非法移民，最近的外卖要一个半小时。”
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弃，但确实是真话。祁元枝用指腹摸了一下鼻子，心虚地移开视线。
薛沐暄面无表情地瞥了祁元枝一眼，他迈开长腿，走到那张破旧的沙发前，双腿交叠坐下。明明穿着一身居家的格纹睡衣，那姿态却硬生生坐出了几分西装革履、在会议室听报告的架势。
真能装，祁元枝在心里嗤道。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薛沐暄指关节敲了敲手机屏幕，“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光顾着收拾你那灾难现场的冰箱了。祁元枝，同居第一天，作为一个生活分享博主，你是不是该策划一下今天的活动内容？”
“下午两点了？” 祁元枝下意识地重复，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懵懂。他猛地扭头看向墙壁上那个老式挂钟，时针正指向罗马数字“II”。
祁元枝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洗得发旧的深色棉质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松散地开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墨黑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薛沐暄的目光在那片敞开的领口和锁骨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薛沐暄彻底无语。看来这家伙不止饮食混乱，连基本作息都一塌糊涂。他到底是怎么在美国这种地方独自生存三年的？
怪不得……
薛沐暄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祁元枝过分清瘦的腰身和手腕。
一直看上去很单薄。
他突然想起昨晚手机上薛沐樊发来的祁家违约金合同，垂下眼睛。
祁元枝双手环抱胸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薛沐暄小小的情绪变化，现在大脑一片混乱。
只是一次普通的乐队表演邀请，他不仅和薛沐暄又在一间房间睡了一觉，而且薛沐暄答应了自己的同居邀请。
祁元枝的本意只是玩一玩就抽身，提出的各种想法都是为了恶心薛沐暄，可是两个人的关系怎么现在越来越混乱？
所以追根溯源，他当初就不应该去追求薛沐暄的大哥，不然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之后要讲祁元枝的美国生活，不提起薛沐暄根本讲不下去，这算什么新型炒CP手段！
“喂。”
祁元枝一个哆嗦，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醒过来，立马换上不耐烦的神色。“做什么？”
薛沐暄清了清嗓子，抬起下巴，似乎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又不方便直接说。
“既然你没想好，我在起床后的四个小时替你想好了。”
“？”
“今天你的vlog视频就是，”薛沐暄语气神秘地顿了顿，声音还带着一些不易觉察的期待，“我们去超市买食品，然后回来做甜品。”
祁元枝茫然地点点头，下一秒猛地瞪大眼睛，“啊？你说什么？做什么？”
薛沐暄却已无意重复，仿佛提议一经出口就板上钉钉。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那间狭小的浴室，顺手捞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运动外套和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物，语气不容置疑：“我换好衣服就出发。最近的超市，步行二十分钟。”
祁元枝在他背后提高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惊疑，“等等！你该不会早就计划好今天要做、做甜品了吧？”
薛沐暄脚步顿在浴室门口，侧过脸。他眉眼本就生得英挺锋利，此刻没什么表情，更显出一种冷淡的确定。只是耳根处，悄然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薄薄的红晕。
“你有意见？”
祁元枝抱着手臂，歪着头，目光毫不客气地将薛沐暄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甜品一般不都是情侣，或者正在搞暧昧的人，才会一起做的事么？请问薛二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帮我做甜品？”
空气安静了几秒。
薛沐暄移开了视线，抬手按下了浴室的门把手，只丢下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朝廷发给你的救济粮。”
“喂！”
“砰！”浴室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将他未出口的抗议和吐槽尽数隔绝在外。
又这样！又这样！
祁元枝磨了磨后槽牙。怎么回事？薛沐暄这家伙，从昨晚开始，怎么好像突然就拿回了主动权，变得这么游刃有余了？
他不甘心地拍了两下门板，抬高声音：“喂！二十分钟！你真打算走路过去啊？”
门内传来模糊的、带着水声的回应：“我讨厌坐车。怎么，你喜欢？你平时不都坐地铁上学？”
“那是因为我没钱打车好吗，穷鬼不配拥有打车自由！” 祁元枝没好气地冲着门喊。
“……”
几秒后，浴室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薛沐暄已经换好了衣服，果然又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运动装，他似乎对这种着装情有独钟。他没看祁元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然后将屏幕举到祁元枝眼前。
是uber的界面。
“车还有七分钟到。” 薛沐暄言简意赅，收回手机，“你现在立刻去换衣服。”
“……哦。” 祁元枝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效率的安排弄得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
薛沐暄已经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随意划拉着，一副“我很忙别打扰”的漠然姿态，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安排车辆、甚至有点急切的人不是他。只是他的视线，似乎总在看似不经意地、快速地扫过这间狭小公寓的各个角落。
祁元枝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沙发上那个看似放松、实则肌肉微微绷紧的侧影。
这家伙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
薛沐暄找到的是祁元枝公寓附近一间普通的社区超市，规模不大，但货品还算齐全，蔬果肉蛋分门别类，透着一股平淡的生活气息。
祁元枝像个尾巴似的跟在薛沐暄身后。薛沐暄一手稳稳推着购物车，另一只手还在刷着手机，似乎在确认什么清单。
祁元枝瞅准机会，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问：“那个，做甜品不是要用烤箱吗？你买烤箱了？”
“买了，” 薛沐暄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隔热手套也买了，估计等我们回去东西就该送到了。”
祁元枝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真的？我记得你住的公寓不是挺豪华的吗？你确定你看过我家那条件了？真住得下？”
薛沐暄终于从手机上移开视线，不耐烦地蹙眉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所以我请了保洁，在你还没起床的时候，就已经上门打扫过了。”
“什么时候？”
“早上。”
祁元枝站在原地，身心遭受了接二连三的冲击，一时半会儿竟有些回不过神。薛沐暄已经推着车走出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用下巴示意他快点。
看着薛沐暄这熟门熟路、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指挥架势的模样，祁元枝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福至心灵。
他早该发现的！从上次薛沐暄不管不顾、非拉着他去唐人街那家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面馆吃面开始，他就该发现！
薛沐暄非常喜欢这种微服私访的活动，或者说，他更加喜欢突然闯进别人的生活，破坏掉正常的节奏，之后观察受害者惊慌失措的反应。
祁元枝赶紧小跑两步追上，“喂，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非得赖在我家？别说什么为了恶心我、报复我，没这么简单。说实话。”
薛沐暄嘴唇瞬间抿成一条直线，推车的速度都加快了些。
“不说。”
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用一种“你占了大便宜还不知足”的眼神看着他，“再说了，我住你这儿，房租水电、日常开销，我自己全包。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都不接着，你是傻吗？”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祁元枝手里拿着的一盒贴着好几层黄色打折标签的罐头，眉头立刻嫌恶地拧了起来。“还有，既然是我付钱，就别再往车里放这些快过期的玩意儿。”
说完，他手臂一伸，姿态堪称潇洒地从旁边冷藏柜里取下一盒包装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顶级培根，“哐当”一声扔进购物车。
祁元枝：“……要耍帅就去奢侈品店，在超市装阔不掉价吗？”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鸡蛋盒，朝薛沐暄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弯下腰，把购物车里那些的昂贵食材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个空位，把手里的打折鸡蛋放了进去。
然后他直起身，眼底闪烁着毫不退让的嚣张：“我就爱买临期食品，怎么了。”
薛沐暄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祁元枝脸上。还是那张脸，带着熟悉的、刺人的挑衅。但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到了祁元枝的嘴唇上，唇色偏浅，上唇是很清晰的M形
今天早上薛沐暄去卫生间洗漱，用的是祁元枝的牙膏，柠檬味的，现在口腔里还带着一种清爽，类似薄荷的味道。
祁元枝今天也用了那管牙膏吧。
喉结微微滚动，薛沐暄突然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立马移开视线。
他推着车大步流星走开，从齿缝里挤出两个没什么情绪的字：“随你。”
“切。”
祁元枝双手环抱胸前，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突然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呵呵呵，刚刚肯定是被他无语到了，所以现在才落荒而逃。说到底，他才是上位者。
身边的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商品包装挤挤挨挨。超市顶灯冷白的光线流淌下来，恰好落在薛沐暄的手机屏幕上，将那还停留在草莓甜品教程页面的光亮，映得愈发清晰刺眼。
薛沐暄稳定心神，重新看向手机，上面只开着两个食谱：一个是如何制作地道的辣菜，另一个，是步骤详尽的草莓巧克力甜品教程。
因此，薛沐暄的行动路线变得异常清晰——水果区，尤其是草莓货架前，以及摆放着各式巧克力、可可粉的调料区。对于祁元枝继续见缝插针地往车里扔各种贴着黄标的临期食品，他也只是偶尔皱下眉，懒得再出言阻止。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祁元枝没有注意到，购物车里那堆食材下面，被他有意无意用其他袋子半掩着的、足足五盒鲜艳欲滴的草莓。
“Hello各位~我们现在在超市购物哦！”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甜美的声音，语调上扬，充满活力，与刚才那个冷言冷语、专挑打折货的祁元枝简直判若两人。
薛沐暄整个脊背瞬间绷直，推车的动作都僵了一下。
祁元枝是在直播吗？
为什么不通知自己一声！
薛沐暄立马想戴上鸭舌帽，可是祁元枝已经来到自己的右手边。
祁元枝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拍了拍薛沐暄紧绷的肩膀，声音甜得能拉丝，“宝宝，能把手机放在购物车上吗？我想拍一下我们买东西的过程~”
薛沐暄刚想咬牙切齿地作口型示意祁元枝先停播，但一低头，就撞进了祁元枝仰起的笑脸里。
他呼吸猛地一滞。
祁元枝笑得很甜，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盛满了星光。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奶白色的短袖，衬得皮肤很白，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可爱的气息，和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天差地别。
平时看直播，觉得他这样好装，好假。
可亲自站在他面前，看着这笑容……
上帝，能不能不要再让他像昨天酒吧第一眼看见祁元枝那样发疯了。
薛沐暄喉结滚动，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闷声应道：“哦……可以啊。”
祁元枝笑眯眯地弯腰，熟练地将自己的手机调整好角度，卡在购物车边缘的儿童座椅凹槽里，确保镜头主要对着购物车和食材，最多只能拍到薛沐暄的下巴和胸口，不会暴露正脸。
他对着镜头招了招手，语气轻快，“今天约会对象说要做甜品给我们吃哦！所以我们就一起来超市采购食材啦！给大家看看他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薛沐暄的身体一下子僵硬得更厉害了。他看到祁元枝的手机屏幕，现在只是在录像，并没有直播，他随时可以叫停，或者要求剪辑掉。但他没有。
“啊，有培根、生菜、肥牛卷、牛肉，还有巧克力。哦，还有草莓……”
祁元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拨开表层的食材，想展示得更清楚些，“还是草莓，还是草莓，草莓……”
他拨弄的手指突然停住。
购物车底部，被其他袋子半掩着的，是整齐码放着的、足足五盒包装鲜艳的草莓。
祁元枝脸上的营业笑容慢慢敛去，他回过头，平静地看向薛沐暄躲闪的眼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五盒草莓。”
“所以，” 他顿了顿，直视着薛沐暄，“今天的甜品，只有草莓？”
薛沐暄被他这平静却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的冷漠表情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计划被骤然拆穿后的狼狈。
他抬起下巴，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但声音出卖了他，喉咙发紧，齿缝间含糊地、几不可闻地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祁元枝按下视频录制的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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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