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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摔残了 六月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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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是这古都歌舞升平的盛夏,也是李珩再一次失业的寒冬。
西安,妈妈的故乡。
北漂多年,却一无所获。
李珩只能拿着所剩不多的积蓄回乡。
但是不甘心啊。
所以李珩在等火车的左后一刻改程。
来了这千年古都。
“千年古都,千年孤独。”
李珩站在古城墙边,俯瞰整座古城。
横平竖直,肃穆规整。
依然可以透过万家灯火看出曾经的庄严。
“我李珩,要在这儿闯出一片天!”
话音未落,李珩只觉身后一阵推力,失重跌落城墙。
再醒来便成了唐朝宰相李日知的痴呆孙子李珩。
李珩完全没有关于原身的记忆。
按照身边小丫鬟的话,他是偷跑出府后被混子给打了。
可以想象,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呆子。
身上还挂着不少值钱的装备。
可不就成了混子眼里的肥羊,而且还是没法告状的傻羊。
很可能是直接被打死了。
当然这不关他的事,他要回家。
似乎府上之人都已经习惯原身不说话呆呆的样子,也没有怀疑什么。
养伤躺平的日子里原身的祖父倒是常来。
甚至还帮着净面擦手,一点没有嫌弃原身的痴傻。
这倒是让李珩理解了原身一身的白嫩。
都是家人的爱。
身上的伤在一屋子的丫鬟细心照料下,没过五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李珩也能下床去花园子里溜达了。
但李日知意外的有两日没有来。
李珩试探的朝身边丫鬟道:“阿翁。”
丫鬟闻言给李珩整理一番衣襟后才道:
“小少爷,老爷近日公务繁忙,已经晚归好几日了。”
“小少爷要是想老爷了,小墨去找总管问问老爷的消息可好?”
李珩没有再搭话,而是在心中暗喜:
终于找到机会了。
李日知不在府中,是逃跑的好机会。
他终于能回家了。
等到差不多凌晨三四点,人最迷糊的时候。
李珩悄悄真开眼,轻轻打开床幔。
在小墨的脖颈处重重一击。
一过性脑缺血。
李珩也是没有想过,这致人昏迷的招数会真有用得到的一天。
将李日知为了保护他给的令牌揣进怀里后,直接翻窗而出。
凭借这记忆往城墙奔去。
城墙下,守城的士兵看到李珩腰间的令牌也不敢阻拦。
这倒是让李珩畅通无阻的长驱直上城墙。
走到差不多是自己坠落的地方。
确定两边的士兵来不及救自己后,直接纵身跳了出去。
可他还没有感受到风的速度就被拽了回去。
李珩站定朝身后看去,看起来是一位将军。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自尽?”
李珩还未开口,就看见已经五六十的老人家正在往这儿跑。
比人先到的是老人家着急的声音:
“卢将军手下留情,珩儿是老夫的孙子。”
被称作卢将军的人转头看到来人后立马收枪施礼:
“金吾卫中郎将,卢凌风,见过李相。”
李日知仓促回礼后便几步上前,将李珩上下检查一遍。
确认无伤才松了口气:
“珩儿,你想出来玩可以让阿翁陪你啊,怎么又自己溜出来?”
李珩只装傻充楞,顺便找机会想要再跳一次。
卢凌风看着李珩的神情,觉察出几分不对。
伸手拦住想要带李珩回家的李日知,状做好奇:
“李大人,不知李小公子是怎么回事啊?”
李日知叹息一声,将自家孙儿自小痴憨,前几日更是被混混打成重伤的事情讲了一遍。
其实李日知也是有私心的。
虽然混混他已经教训过,但是长安的混混不知几何。
若是能得金吾卫的几分印象,以卢凌风的行事风格必定会整治一番。
再不济以后若是遇意外,他家孙儿也能多几分庇护。
而另一边,李珩趁着二人闲聊挣脱管家,直奔城墙边,一跃而下。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抢救。
只能赶紧下城墙施救。
李日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珩,失声大喊:
“珩儿!”
管家扶住几近昏厥的李日知,卢凌风则上前查看李珩的状况。
心中祈祷着希望李珩没事。
还好......
“虽然呼吸脉搏微弱,但还能一救。”
只是,也只能一救而已,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李珩很怪,求生的意志强烈,求死亦然。
这生死并存,实在匪夷所思。
若非此刻还有要案在身,他定要和李珩好好聊一聊。
话说回李珩,在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
这些天几度昏迷濒死,但却丝毫没有穿越回去的迹象。
李珩只能认命。
而这一次的跳楼,让李珩的根基损伤严重。
太医诊断怕是余生要缠绵病榻,甚至早逝。
李珩睁眼时,李日知正坐在床前,眼中冲血。
想来是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
李珩一时间愧疚溢上心头:
“阿翁。”
李日知听到自家孙儿的轻唤,抬眼便见李珩眼中清明。
再不复曾经的木讷。
李日知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珩儿,你清醒了?”
李珩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微微点头:
“阿翁,我清醒了。”
李日知一时间百感交集。
孙儿清醒自然是好事,但孙儿的身子已然败了。
李珩没有错过李日知眼中的情绪。
更明白自己要是在老爷子眼皮底下,恐怕会惹得老爷子越发伤心。
所以在休养的差不多后,干脆耍赖道:
“阿翁,孙儿以前混沌,几乎是困在这方寸宅邸。”
“如今大梦初醒,实在想要出门游玩。”
“阿翁,您便允了我吧。”
到底是宠大的孩子,僵持不过三天李日知便松了口。
有筹备了三五日的细软,这才提心吊胆的放李珩出家门。
还点了一个旁支的族兄护卫。
大小伙和他一样姓李,名寂川。
李珩实在不习惯兄啊哥啊的叫,干脆直接叫名字。
更是强行让李寂川也叫他的名字。
说起来,李日知看他如今清明不复以往,甚是高兴。
为他表字,熙珩。
意为阳光透过璞玉,照散其中混沌。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李寂川也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变得不再紧张兮兮。
但他们却还在城外不远处。
原因无它,实在是李珩太‘金贵’了。
坐马车,城内石板街还好,一出城便开始晕车想吐。
最后只能将马车和多余的随侍遣返。
他则和李寂川骑马前行。
还没走多远,李寂川便发现李珩又开始坐不住。
询问之后才知道一身嫩肉的李珩屁股又磨红肿了。
想把李珩带回城治伤,但刚下马的李珩已经没有再次上马的勇气。
最后李寂川只能给李珩留下袖箭,自己则快马加鞭的回城买跌打消肿药。
李珩坐在石头上正百无聊赖,就听不远处传来吵闹之音。
“有热闹?”
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当下也顾不得自己肿的老高的屁股。
抬起尊臀就往声音来源之处挪去。
“老费,你别费事了。”
声音沙哑,但却很是耳熟。
“我不想治了。”
李珩心里啧啧两声,看来求生的欲望不高啊。
这耳熟的声儿还没有落地,一位老者便接上了话:
“你受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
“再不治疗,恐怕是小命不保啊。”
耳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我就是不想要这条命了!”
李珩走近一看,这不是之前想要救他一命的卢凌风么。
在听清他说的话后,当即大喊一声:
“不行!”
吓得老费和卢凌风齐齐抬头看向他。
“卢凌风,我当初好不容易找到寻死的机会,被你一把给薅了回来。”
“是你欠我一次。”
“如今,你想死也必须要先还我这一命才行!”
李珩这话,卢凌风震惊:
“我救你一命,反倒还欠你一命了?”
“这是哪里来的说法?”
李珩摆手:
“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从我这儿,就这么论。”
“这叫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说着,李珩看向那位被称为老费的老人家:
“费医生,你为我评判评判?”
“当初我想死,他不让,是不是欠我一次?”
“如今他想死,我不让,他和该活着还我一次?”
“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费看到李珩在暗处使劲眨巴的右眼后,便煞有其事的点头道:
“这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倒也不失为一番道理。”
“再说,你要是不要命了,谁管我吃鸡啊?”
"想当初你可是答应我一天一只鸡我才救你的。"
“更不要说,此案你力战幽离四怪,杀了罪大恶极的元来,你是立了功的。”
“把有功之人达成这样,定是被人算计了!你难道就不想找到那坏心之人?”
“我要是没有看错,你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
“你就不想报仇?想要报仇,就必须要治伤。”
“不然啊,没多久你就要变成这城外荒山的野花之肥了。”
一番劝说下,卢凌风终于念着‘始作俑者’同意治伤。
李珩见状这才安心往回走。
还没挪步,就听不远处李寂川正在叫自己。
李珩赶忙回应:
“寂川,寂川,我在这儿。”
李寂川听见回应,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一番检查确定李珩没事才放心下来:
“熙珩,这是我买的金创药,消肿药。”
将药递给李珩后,突然想起什么红脸道:
“要我帮你吗?”
出门前,李老千叮万嘱要照顾好李珩,说的仿佛他毫无自顾之力。
李珩闻言直接呛进一口气:
“咳咳咳。”
一阵干咳后,抱着药瓶便钻入旁边树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李珩这才褪下裤子擦拭伤口。
一边抹药一边还止不住的腹诽这衣服怎么能这么麻烦。
脱着麻烦,穿着更麻烦。
荒郊野外蚊虫又多,李珩整理来整理去实在没有了耐心。
干脆不管里衣的细节,左左右右的叠上后直接用外袍和腰带打上一个糊弄结。
确定不会散开后就朝外走去。
回到临时歇脚的地方,李寂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小推车,上边放着两人的行李。
旁边是已经生好的火堆。
老费正就着火光给卢凌风治疗。
李寂川听见声响,知道是李珩回来。
从正在整理的行囊里抬头,想问问李珩晚上是吃烧饼凑合,还是他去打点野味。
原先是担心李珩一个人害怕,这才放弃打猎。
现在既然有熟人,据他观察应该也不是坏人。
倒是能腾出手给这金贵的小少爷弄点肉食来。
想法虽好,却在抬眼的瞬间搁置。
目光所及就见小少爷衣衫凌乱,发髻歪斜。
俨然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原本经过几天相处,十分疑惑李珩一点不像传言里的痴儿模样。
现在倒是有几分确信了。
李寂川上前将李珩重新拉回背光的偏僻处,在李珩疑惑的目光中上手解开他身上乱七八糟的衣裳。
整理熨帖才领着李珩回到板车前。
李珩刚坐定,就见李寂川不知何时又变出一把梳子来。
将李珩的发髻散开、梳顺,最后重新在头顶挽上。
“熙珩,今晚上我们就在这儿对付一宿,明天在赶驿站。”
“我傍晚在城里买了烧饼,还是我去打些野味回来?”
此时已经臊的说不出话的李珩哪里还敢多言:
“不用不用,我吃烧饼就好。”
李寂川从包裹中将烧饼取出递给李珩,一起递过去的还有一块儿粗盐。
李珩看着手里这看起来就有很多杂质的斑驳‘石头’不敢置信:
“寂川,这是盐?”
李寂川点头,以为是李珩不会吃。
顺手帮李珩将盐碾碎铺洒在烧饼上:
“这样就有味道了。”
看起来还是怕李珩吃着没有滋味特地撒的。
李珩看着烧饼狠狠咽一口唾沫,‘这真的可以吗?’
很致死啊。
一看就很苦。
闭上眼狠心咬一口,果然很苦。
想必是因为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一天三顿喝药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察觉到饭菜其实也是苦的。
李珩回想起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不是喝苦药就是吃苦盐。
真的是很命苦了。
命苦的吃完晚饭后,李珩认命的躺在板车上思索。
至少要先弄出不苦的盐来。
不吃盐会死,吃苦盐更是生不如死。
这一局必须破。
正想着,就见眼前多了一只手。
一只举着麦芽糖的手。
是李寂川。
李珩双眼放光的接过麦芽糖塞进嘴里,瞬间便感觉不命苦了。
“寂川救我一命。”
说着便将人拉上板车,“来来一起睡。”
说着还想起个成语来:
“寂川,我们这算是抵足而眠了吧?”
李寂川倒是没有想到,李珩表达情感的方式这般直白。
很是感动。
转头看着已经睡熟的李珩,默默着:
“挚友兄弟么?”
感动的同时交织着一分不敢置信。
他李寂川虽然也姓李,但只不过是旁支末节。
往难听的说,护卫也是相近的。
但看着身边毫不设防的李珩,李寂川又突然有些释怀。
李珩不一样,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眼里仿佛看谁都是平等的。
天光开始放亮时,李寂川察觉声响,正准备起身查看就听到了说话之声。
是昨天打来野味的郭庄和卢凌风,两人对话听起来似乎是凑了些盘缠,担心前路之类的。
既然和他们无关,李寂川也就懒得管。
躺在板车上醒醒神后,李寂川便起身开始准备早餐。
架起锅子煮上粥,把昨日郭庄匀过来的半只烤鸡撕成肉丝也撒了进去。
这鸡肉上抹得的是上好的颗盐,几乎没有苦味。
不愧是护在帝王身边的金吾卫,出手便是不凡。
李寂川一边烧一边想着一会儿李珩应该不会再喊命苦。
嘴角便不自觉的带上一丝笑意。
鸡丝粥的香味叫醒了李珩和老费,也将活动完筋骨的卢凌风拉了过来。
几人围坐在火堆四周等锅开,一时竟无言以对起来。
场面一度尴尬。
僵持半晌,还是卢凌风率先朝李珩开口:
"昨日多谢,当日匆匆一面,还未请教。"
李珩朝卢凌风伸手行礼道:
"在下李珩,表字熙珩,卢将军可以和寂川一般唤我熙珩。"
"多谢那日卢将军救命之恩。"
卢凌风回想起当时场景,竟一时语塞,微微侧身错开李珩的行礼。
“不敢,卢某当时并未真正救下李公子。”
“也当不得将军二字,卢某现在一介平民,恐怕要草莽今生。”
说着朝李珩还礼道:
“范阳卢凌风。”
又介绍起一旁老费:“这位是费神医。”
老费一听这话连忙起身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
“老费只是有些治疗手段而已。”
“坊间都知道老费爱吃鸡,故得诨名‘费鸡师’是也。”
“若是李小郎君不嫌弃,也和卢凌风一般称我一声老费即可。”
李珩行礼的手势不变,转而对向费鸡师:
“怎会,认识老费是熙珩的荣幸。”
“老费,卢,凌风,这是李寂川,是我族兄。”
李寂川没有想到李珩就这么直接的想别人介绍自己。
一时间没有准备,竟呆愣在原地。
最后在李珩的推搡提醒之下才回过神来:
“抱歉,走神了。”
“在下李寂川,见过费老,见过卢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