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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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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些耳熟。
李舒言镇定下来,透过洞外石灯影影绰绰的光晕细细瞧了瞧眼前人的眉眼。
男子生得甚是好看,方才宴席上惊鸿一瞥,李舒言便记住了他的容貌。
这是方才催她谢恩的那个人!
李延年?!
似是看出她已经识清眼前人,男子放下了手。
“兄长,我,我就是迷路了。”李舒言讪笑了笑。
历史上,李夫人就是被自己哥哥故意作曲献给汉武帝的,李舒言可没有那么天真到以为求一求他,他就能放自己走。
不知道李延年有没有信她这番说辞,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那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阒黑,内里投射的某种不知名的眸光让李舒言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
可眼下的情况却又容不得李舒言仔细去回想。
她状似无事,脚尖朝着洞外挪去,“哈哈,还好遇见了阿兄,不然,那么黑,也不知道我要找到何时去。”
索性李延年并没有纠结于眼下这件事,只是跟在李舒言身后,似是要亲眼见着她回到厢房里才作数。
李舒言向来方向感都很好,眼下虽然磨磨蹭蹭,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够找到回原来房间的路。
幸而不至于暴露了李夫人已经被换了芯子这一事实。
“舒言,做好你该做的事,勿要再添风波。”身后,李延年的声音顺着夜风幽幽地灌进李舒言的衣领里。
李舒言觉得自己后背好像被一头饿狼盯上,李延年的眼神实在太有穿透性,像是能够看出她心里所想一般。
她但凡有一点异动,身后的人都能立刻撕碎了她。
可他们难道不是兄妹吗?
历史上的李延年对自己妹妹这么凶吗?
不过琢磨李延年的那一番话,好像原主也是不愿意当个棋子的,在她穿来之前应该也没少折腾。
所以面对自己突然逃跑,李延年能够这么快找到她,既不惊讶,也不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暗含警告的一句话叫她安分守己。
这样一看,又觉得合理。
李舒言觉得自己好像闻见了一些野史秘事。
不过不知道她有没有福气消受。
李舒言颓败地回到自己的院子,踏上台阶时,房门外已经跪好了两个侍婢,在寒风里颤巍巍发着抖。
李舒言瞧见李延年睇过去了一个眼神,接着那两个婢子便被吓得立刻起身将她给‘扶’了进去,然后,房门便从外面被猛地阖上。
李舒言回身去开门,怎么也拉不动。
“兄长?”
“孺人,三日后,陛下会纳你入宫,这三日,孺人就好生在房间里静一静心吧。”
外面李延年应该已经离去,回答李舒言的是其中一个婢子。
李舒言环顾房间,发现这其实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厢房。
内里关于原主生活的行迹少之又少。
来到栉案前,打开妆奁,抽屉,里面除开摆放了一些发簪脂粉以外,并没有一些什么其它东西。
从这些摆放的首饰里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李夫人究竟是喜欢繁复还是清淡的妆容。
这一间房间,无论是装饰还是添置的器件,都在规格之内做到最好。
可就像是现代的酒店一般,李舒言完全不能从厢房风格里窥见半点关于原主的真实性格,一切都是恰如其分。
就好像每一分,都是被人刻意打造好了的。
李舒言有些颓然地瘫坐在床边,进而仰倒进了床榻上。
眼神几乎有些空茫地看着帐顶。
她翻了一个身,蹬掉了鞋子,将被褥卷在了自己身上,朝着床里侧辗转翻了进去。
接着床一晃,李舒言觉得背上有什么东西膈着自己,然后听着“咯吱”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身来,一把掀开床褥,发现木头架子的缝隙里嵌着一节布匹?!
她将那节布匹拿了出来,拆了线展开,一节白布上面什么也没有,就连花纹也不见。
李舒言沉思,盯着布匹嵌进去的木头架子缝隙,她将床褥重新铺好,躺了上去,翻了两个身,并不影响什么。
反而嵌进这布匹还会隐隐凸起一节,膈着人。
这会是原主放的吗?
李舒言将布匹展开,左看右看,顶着光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也没有看出什么猫腻来。
至于这块布本身,看着倒像是一块裁了衣服料子剩下来的碎布。
李舒言瞧着瞧着,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李舒言是被开门的声响唤醒的。
她坐起身来,侍婢们已经成群结队地进了房间,端着盥洗的用具为她梳洗。
李舒言被摆弄在梳案前,净面漱口绾发,待这些人退下去以后,便又上了早膳。
李舒言三两口吃下以后,那外间的房门又被重新关上。
她复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到处搜寻,整整一日,李舒言将墙面,桌脚,衣柜等都翻了一个遍。
若不是没有梯子,只怕恨不得能爬上房梁上,可到最后依旧一无所获。
李舒言关上多宝柜,叹了一口气,眼神从做女红的绣筐里晃过,里面零零碎碎有不少破布,还有一些已经制好的香囊。
到了晚间,李舒言询问,“我阿兄在哪?”
侍婢回答,“李郎君在陪陛下在园中赏花。”
“陛下还没回宫?”李舒言脱口道。
“长公主邀陛下游园,后日才会回宫,届时,孺人也得一道进宫。”侍婢以为李舒言还报有要逃走的念头,不着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李舒言讪讪,笑着点头应是。
不愧是李延年派来的人。
等用完膳以后,又有人上了姜茶并一块生姜上来,接着抬了热水。
侍婢们簇拥着李舒言进了净室,精心洗护她的头发,为她身子浇上花瓣水。
李舒言盯着不远处那块生姜,瞧见离得最近的侍婢拾起,放入水中在她身子上搓洗。
李舒言登时疼得脸抽,她想过那生姜千百种用处,都没想过是用来给她搓身的。
原主难道寒气很重?
李舒言疼得吸了一口凉气,状似有些疲乏地问道,“这姜已经用了几日了?”
侍婢恭恭敬敬垂头,“孺人身子寒凉,如今只不过用了两旬,孺人身子会好的。”
侍婢以为是李舒言马上要进宫承宠,已经对此法子失去了耐心,连忙安慰道。
李舒言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等伺候的婢子们都退了下去,李舒言拢好衣衫,重新坐在了床边。
一旁点着豆火,李舒言又拿起那块白布左右翻看,这一低眼,便瞧见床栏边上有几道清晰的指痕印。
像是睡梦中魇掉了抓出来的。
她忙蹲下身,沿着床栏细细看去,白布搭在一旁,纷飞的片角晕过火光,李舒言闻见一股温暖的味道,连忙转头望了过去,一把夺过了布巾。
温暖的边角处许是被烧焦了,李舒言瞧见上面升起了黯淡的痕迹。
她凑近了去看,痕迹规整,娟秀灵动,这是汉隶?!
李舒言简直不敢相信,看了看那床边小几上摆放的豆火,再又看了看自己手中举着的那半节布巾。
她试探性地往上面晃了晃,那些字迹果不其然变得越来越清晰。
李舒言心口狂跳,连忙凑近了去瞧。
好在隶书与今天的字形差距不大,李舒言虽然认得费力,但通过跳几个字,认半边还是能隐隐约约读懂一些。
“元鼎,三年……腊月乙丑……”李舒言断断续续念道,在看清后文以后,眼睛蓦得睁大。
——李延年是个疯子!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当街撞死,也不要被他救下!
——元鼎三年腊月戊辰。
他在逼迫我,他每一日都要我模仿另一个人,我的笑,我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神情全部都要和他要求的一样。
——元鼎三年腊月壬申。
我受不了了,我问李延年,我究竟模仿的是谁?他突然很生气,掐着我的脖子。
不能提到那个人,那是禁忌。
——元鼎四年正月丁巳。
原来李延年是要将我送给陛下,可我根本不认识陛下,饶他是九五至尊又如何,我只想要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元鼎四年二月癸巳。
他是个疯子!他不正常!他经常会晚上坐在我的床头看着我!
他知道我醒着,会蒙住我的眼睛,不许我说话,他的手指像死人一样冰凉,我好害怕。他甚至不许我发抖!
“呼啸”着一声风将门窗打得咯吱作响,李舒言看到这里已经浑身发麻。
原来,李延年和原主不是亲兄妹?
她是被李延年带回长公主府的。
想起历史上,李夫人极为受宠,她的几个哥哥也因此颇受汉武帝重视。
李延年培育原主,应就是为了升官发财。
只是他要原主模仿的人究竟是谁呢?
陈阿娇?还是卫子夫?
李舒言觉得自己头有些炸了,她又不是修的历史专业,怎么就让她碰上穿越的事了?
李舒言正想着,忽而听见外间有脚步声踏进。
她握着布巾的手兀得发紧,转头望去,漆暗的门窗上摇曳着的竹影晃动,渐渐逼近一道颀长的身形。
肩背挺括,长发逶迤。
接着,那道如鬼魅一般的人影便停在了李舒言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