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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唐僧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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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电话回来后,陶珩君没再主动提起过“安泽黎”那个话题,他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安泽黎,坐到他身旁,伸手直接抱住他,低声问:“怎么不看电视,就这样坐着多无聊。”
真难得,他居然会关心人了。
安泽黎垂下眼睫,说:“你不在的时候,电视机根本看不了,没有信号,或许是这栋房子不欢迎我吧。”
“怎么会,它只是一栋房子而已,说得好像它有人的意识一样。”陶珩君笑着说。
“说不定呢。”安泽黎却说:“毕竟这栋房子里有很多鬼魂不是吗,可能这些鬼魂不欢迎我,连带着这栋房子也开始不欢迎我。”
安泽黎扭头看向陶珩君,突然说:“我想要一部手机。”
陶珩君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住。
过了几秒,他才恢复自然,问:“要手机做什么,你想和别人聊天吗?”
“不是,哪有人会和我聊天呢,我谁都不认识,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你。”安泽黎自嘲一笑,接着说:”…..我只是想用手机来了解外面的世界,毕竟我又出不去,我总不能真像个木偶人一样,每天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盯着永远无法打开的电视机,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你吧。”
“陶珩君,我的触手没了,你就当补偿我的,好吗。”安泽黎轻声说。
换做往常,陶珩君大抵会冷笑一声,反问他:“你是在和我谈条件吗,你见过拴在家里的宠物常识和主人谈条件的吗。”
但现在,看着安泽黎那双空洞的眼睛,陶珩君沉默良久,似乎有些疲惫地深吸了口气,才说:“可以,我明天给你送来。”
“我现在就想要。”安泽黎却说。
他开始得寸进尺了。
但安泽黎的脸上没有得寸进尺应有的倨傲光彩,反倒是灰败得像刚被人欺负了一遭。
安泽黎甚至刻意放软紧绷的身体,尝试以此来讨好陶珩君,他将脑袋压到陶珩君的肩膀上,小声说:“我怕你明天就不给我了。”
多么可怜。
连索要补偿都要如此小心翼翼。
他还说:“妈咪,我求求你。”
安泽黎正在尝试运用规则,毕竟那话是陶珩君自己说的,只要他不惹怒他,他就会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陶珩君恼怒了吗?
没有。
在安泽黎用脑袋一遍遍地蹭他时,他突然产生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隔壁那对家长仅仅因为“爱”自己的孩子就能无限包容他,因为他不理解亲情中的“爱”。
即便后来他和安泽黎在一起,他们之间有了朋友、伴侣之间的“爱”,他也无法理解,因为他爱安泽黎,是安泽黎身上的闪光点吸引了他,能够无限抚平他内心深处大部分糟糕的情绪。
但他不认为隔壁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闪光点。
但现在,再看看怀中这个安泽黎。
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吗?
陶珩君自认没有看到,或许是有的,但他理所应当地接受这一切,这份理所应当渐渐地就盖住了那些闪光的部分。就好像你从商场精心挑选了一个美丽精致且限量的玩偶,刚将其带回家的时候,你会万般珍惜、小心对待,甚至连晚上睡觉时抱着它,都怕熟睡后翻身会将它压坏了。
但假如这个玩偶是你自己制作出来的呢,而且你早就制作过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玩偶。
性质一下就变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玩偶,陶珩君却突然想要满足它提出来的请求,甚至这个玩偶根本不具备提出请求的资格。
陶珩君很理智地想,或许他正在切合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可以。”陶珩君拍了拍安泽黎的肩膀,将脸贴到对方的额头上,说:“我让别人送来一部手机。”
他亲吻了安泽黎的额头,便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在半小时后,房门便被敲响。
“去开门吧。”陶珩君松开搂着他的胳膊,说:“你的礼物已经到了。”
瞧瞧,他多会说。
简单的“礼物”两个字,一下就将这份补偿的性质给扭转了,仿佛安泽黎什么都没失去,就获得了一份贴心的惊喜。
安泽黎没说什么,起身去开了门。
但当他看到门外来送手机的人时,错愕了几秒,才扭头看向陶珩君,说:“叔叔阿姨来了。”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陶父陶母。
陶母微笑着站在前方,她双手捧着台未拆封的手机,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安泽黎脸上,后方的陶父脸上也挂着笑容,但那笑容比起陶母要显得僵硬许多。
两人身后不远处停着辆汽车,和陶珩君的车是同一款式。
在看两人的穿着,陶父穿着格外正式的西装,陶母穿着长及脚踝的绿色丝绸裙,脖颈上还佩戴着钻石项链,乍一看过去,还以为这两人是千里迢迢来参加舞会的。
当然,前提是忽略到陶父脚边沾着的泥土。
说完,安泽黎便回过头,连忙伸手接住手机,说:“您两位怎么来了。”
“来送手机。”陶母笑着说。
但就在她开口说话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安泽黎皱了皱眉头,刚想问是否有人受伤了,结果一抬眼,就发现陶母的嘴角似乎沾染着血痕。
只不过方才他看得匆忙,并未发现。
安泽黎拿过手机后,陶母顺势抓住安泽黎的手掌,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泽黎,好久不见,我和你叔叔出国太久,一直没来见你,没想到你现在还和以前一样讨人喜欢。”
顿了顿,陶母的声音又变得有些悲伤,她低着头,像是不忍细看安泽黎的眼神,低声说:“你父母的事情…..我和你叔叔也听说了,我们也很痛心,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们会好好待你,将你当成我们的亲儿子。”
“……..”安泽黎看着对方毫无破绽的表情,顿时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为什么她能表现得像很多年都没见过他了一眼,好像他们才刚刚回国,好像他上次压根儿就没去过老宅,也并没有死在老宅里。
就在此刻,陶珩君走过来了。
陶珩君将安泽黎拦到自己身后,对着陶母说:“你们回去吧。”
陶父突然开口说:“珩君,好像瘦了。”
他又转眸看向安泽黎,说:“这次回国,叔叔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安泽黎的视线穿过陶珩君的肩膀,落到门外那两人身上。那种无法解释的诡异感再次出现了,若是初次出门的安泽黎,怕是会说服自己忽略这种诡异感,但现在的安泽黎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傻子了。
他很快就意识到,或许,那些梦里的场景就是真的。
或许,陶父陶母也跟那些被困在房子里的游魂一样。
他们表情单一,反应木讷,甚至连说出来的话都像是在沿用一套话术,交代同一件事。他们只是重复地扮演着刚刚回国、许久未见安泽黎的模样。
陶珩君扭头对安泽黎说:“先回去拆你的礼物吧。”
安泽黎“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坐到了沙发上,低头拆手机盒外包装。
但他始终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他听到陶珩君对陶母说:“带他回去吧。”
安泽黎隐晦地抬起眼皮,偷偷看向门口。他看见陶母似乎伸出手拉住了陶珩君,却又很快就松手了。陶母压低声音说:“…..我们应该支撑不到回去了,那些栅栏的威力太大了,我们现在连最基本的人形都很难维持了,更别说开车回去,您得再给我们一些血液。”
就在这时,陶珩君也出去了,他将门直接关上,将一切交谈都隔绝在外。
安泽黎收回视线,他看着怀里刚拆出来的手机,脑袋里却在不断回放在老宅里那两天的情形。
原来,陶父和陶母也不是人类。
怪不得,怪不得。
或许,陶父陶母也是陶珩君演戏的一环,他们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欢迎“安泽黎”到来的长辈,却又眼睁睁看着“安泽黎”死去。
安泽黎闭了闭眼。
他在想,在他死后,他的尸体是不是像梦境里一样,被陶父陶母开膛破肚,直接吃进了肚子里。
所以,陶珩君从始至终都不是人类?
但看陶父陶母那态度,他们根本就不像是陶珩君的父母,反倒像是被支配的下属。
安泽黎犹豫了几秒,突然放下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到门上,试图听清外头的交谈声。
是陶母的声音:“话说,这个的状态怎么不对劲啊,他的身体没那么健康,但是闻起来却很香,感觉很美味。”
“他现在就见我们,是不是代表他很快就要被淘汰掉了?那他坚持的时间真是短啊,距离上一个好像才过去了…..”
“我让你们来送手机,不是让你们多嘴。”陶珩君的声音突然响起。
陶父说:“我…..我需要多一些的血液,栅栏对我的身体造成太大伤害了,我需要多一点儿血液来恢复。”
难道,他们是靠陶珩君的血液来维持生命的?
安泽黎突然想起,外头那些栅栏能抵挡怪物,应该是会对怪物的身体造成影响,他在进入前吃了泥土,陶珩君应该本身就不怕栅栏,但这两个,听他俩的话,应该是被栅栏伤害得厉害。
陶珩君的血能帮助怪物恢复伤害?
就像唐僧肉。
先前陶珩君为安泽黎讲过唐僧的故事,当时他还在感慨,世界上如果真有这种人,怕是根本等不到西天取经,就要被人分食得干干净净。
现在,陶珩君似乎成了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