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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我害怕。 ...

  •   陶珩君漆黑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大道士,他面上类似惊恐的表情似乎在渐渐消失。大道士说的那些内容只要是个特意了解并跟踪过他的人都能说得出来。
      当年安泽黎跳楼上了新闻,而且他后来又跟怪物审查所有了联系,只要稍微有些能力、能够接触到审查所的人,几乎都能了解到陶珩君前几年的“人生历程”。
      而大道士之所以能让陶珩君的态度稍微松动,无非就是他能说出来陶珩君现在正在尝试转变为怪物,可如果是陶珩君,他也能闻到自己身上那复杂的、难以简单形容的气味,那气味不像怪物身上的味道,也不属于人类,完全是处在中间值。
      若这两个道士有这种能力,自然也能说出这一点,至于大道士说的算命——

      很明显,就算他真的会算命,他也没算到太多有用的细节呢。

      否则怎么连谎言都辨别不出来呢。

      陶珩君的视线如同一把刀子,缓缓从大道士身上移向小道士,他在想,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吸引到这两个怪物的东西呢。

      他自己都不清楚呢。

      陶珩君垂下眼皮,声音低低地说:“那么,只要你帮我把恋人的灵魂找回来就好了,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会竭尽全力支付酬劳的,即便我现在并不富有…..”
      说到后半句,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完全是穷途末路的少年无处隐藏的自卑。
      大道士笑了笑,说:“我不需要你给我钱财,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完全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我只要你的一副躯体。”

      “人类成功转换成怪物后,会出现脱胎换骨期,在这段时间内,你会从人类的躯壳中脱离,直接进入到分化出的怪物躯壳中,而我,只需要那个对你来说从今往后都没有任何用处的人类躯壳。”

      “你也可以把我理解为收垃圾的,我需要收集没用的‘垃圾’,再把它们变成更有用的道具。”

      果然,他就是看中了陶珩君身上有利可图。

      大道士停顿两秒,见陶珩君并未表态,便接着说:“当然,你并不需要急着付出,我可以先为你招魂,你对效果满意后,再同意和我的合作也没关系,毕竟你还未真正转换成怪物,这项工程是没法操之过急的,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等待,并且,在必要时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大道士从口袋里掏出个手串,手串整体为暗红色,色调阴沉,陶珩君仅看了一眼,便觉得额角的青筋正在不受控制跳动,心里似乎蒙上了层阴云,情绪不受控制地变得乱糟糟的。
      大道士说:“这个手串可以帮你更快地吸收怪物的力量,能加快你的转化。”

      “你要用我的身体做什么?”陶珩君转动眸子,盯着地面上某个角落,他面上毫无表情,说话时的语调却是实实在在地往下垂落,他似乎很忧愁:“怪物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实在太低下了,如果不是觉得变成怪物后有一定概率可以获得很强大的能力,我压根儿就不会想变成怪物,但如果你拿着我废弃的人类身体做什么坏事,让上头那些人盯上无辜的我,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刚变成怪物就因为触犯法律而失去自由,余生都要生活在一堆人的注视下。”
      陶珩君抬起脸,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可怜,他说:“你能不能多多告诉我你们的打算,我现在很希望和你们合作,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胆怯和恐惧,我很懦弱对吧,之前我男朋友也总这么说我,甚至他死了之后我还松了口气,因为终于没有人能戳破我的不堪了。”
      倏地,陶珩君察觉到,小道士似乎一直在盯着他。他转过脸,紧拧着眉头,眼眶泛红地看向小道士。
      “你要笑话我吗。”他问。

      小道士慌乱地挪开视线,就在那一刻,陶珩君不露痕迹地向罩着小道士的黑袍子里看去。黑袍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小道士为了躲避陶珩君的视线,将身体往左侧扭了一下,就那一下,他胸前交叉的衣襟瞬间露出条缝隙。
      陶珩君看见,那条缝隙里藏着的不是什么类似皮肤的质感,也不是人类或怪物的身体,而是一段布满皱皱巴巴的痕迹的东西。
      陶珩君眯起眼睛,想了想,发现,这小道士的本体竟然是枯木。

      通常情况下,怪物在外都会将自己伪装成更像人类的形态,即便保留部分怪物特征,也不会太过突兀,像小道士这样直接以枯木本体作为在外形态的,实在罕见。而且,小道士能拥有人类的头颅,就证明他不是不知道在外保持人类形象是更加安全的。
      但他为什么还要选择罩上怪异显眼的黑袍子呢。除非他根本就没有继续将身体幻化为偏向人类形态的能力。

      他现在很需要能量。

      大段的猜想在陶珩君脑海里快速闪现。

      树是需要肥料的,所以,大道士是想用他的人类躯壳来给小道士当养料?

      这个可能性极高。

      大道士出言安慰陶珩君:“你也不必想得太多,放心,我们并非那种毫无良心可言的狠辣之辈,只要达成过合作关系,我就会处理好一切由我带来的、可能造成的麻烦。”

      陶珩君收回视线,轻轻地应了声。

      大道士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过,在招魂之前,还有个必须要做的事,招魂仪式不仅能招来你所想之人的灵魂,还会招来些无人牵挂的孤魂野鬼,这些鬼的魂魄对于某些怪物来说是很美味的食物,所以一旦启动招魂仪式,这栋房子周遭就会围满各种各样的怪物,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对付不了那些怪物的,因此,必须要在这栋房子周围布置好抵挡怪物的围栏。”

      他说的是实话,在招魂仪式启动后,周围确实出现了不少怪物,尤其是在安泽黎的灵魂归来的那天夜里,这栋房子就像是被潮水淹没的泉眼,周遭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怪物。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眼睛却齐刷刷地盯着房子,他们还在不断尝试攻击栅栏。

      但栅栏上涂抹了特殊的东西,那些怪物主要一触碰栅栏,就会被腐蚀地痛苦哀嚎。

      ……..

      陶珩君从回忆中抽身,他推开门,熟悉的腐烂味迎面扑来。彻底转变成怪物后,陶珩君的嗅觉更加灵敏,却对这种从尸体或骨头上传出来的腐烂味不大敏感。
      他面色如常,进门后便径直走向楼梯,他上楼后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钥匙,将卧室门牢牢锁住,确认无误后才重新下楼。
      一下去,陶珩君就看见安泽黎正站在客厅中央,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了?”陶珩君走下最后一层台阶,问。
      安泽黎缓缓扭头看向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但他不说话,陶珩君就一直盯着他,安泽黎只能如实说道:“…..我刚刚好像看见…..照片里的人眨了眨眼睛。”
      陶珩君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点点头,问:“所以你被吓到了?”

      这是什么话?

      安泽黎当时正在安静地看着照片,一步步靠近,却冷不丁地看见正中央那张照片里的安泽黎眨了眨眼睛,之后,其他照片里的安泽黎也眨起了眼睛,他慌乱地后退,之后又看到,就连照片中的陶珩君也动了起来。
      加上今天是个大阴天,光线本就不好,客厅里的薄纱窗帘还都拉紧了,整个客厅昏暗又低迷,这种诡异古怪的气氛,谁能不害怕?

      “所以,之前这些照片也会动吗?”安泽黎问。

      “或许吧。”陶珩君和他擦肩而过,直接坐到沙发上,也没管沙发表面蒙着的那层灰尘,他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出乎意料的是,即便这么久都没用过电视机,电视机依旧顺畅无阻地打开了,只不过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还时不时跳转出灰白色的信号雪花。
      陶珩君单手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着频道,嘴上不咸不淡地说着:“即便他们会动,在我注视着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保证绝对的静止。”

      安泽黎脱口而出一句:“当然,毕竟你可以管控着那么多的游魂,你是游魂里的皇帝,谁能不怕你,当然要乖乖地伏低做小。”

      陶珩君没什么反应,安泽黎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当陶珩君将频道转换成新闻频道时,突然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过来。”
      安泽黎有些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看了眼电视机,发现上头正在播放那起跳楼案件,在播放到现场画面时,屏幕突然变成一片灰白,这颇像恐怖电影中鬼怪即将现身时的场景,安泽黎一时有些发怵,他看向陶珩君,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很平静,仍在等待自己坐到他的身边。
      安泽黎慢吞吞地坐过去,故意没贴太近,留了块空间,毕竟比起这栋房子里可能存在的鬼怪,安泽黎还是更害怕陶珩君。
      从心理层面来论述,这位才是真男鬼。

      但当他坐稳后,陶珩君直接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腰,将他强行搂到了自己怀里。
      安泽黎有一瞬恍惚,先前每次两人一同看电视机的时候,陶珩君就是这样抱着他的。回过神儿后,安泽黎也不敢挣扎,只能磕磕巴巴地说:“…..我现在不是你的孩子吗,你哪能像抱着丈夫一样抱着我。”
      “有什么区别吗。”陶珩君转头看着他,问:“抱孩子和抱丈夫的方式不是一样的吗,怎么,你还要像小婴儿一样坐到我腿上?”
      安泽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是算了。往常他坐到陶珩君腿上时,都是要……那什么。

      他还没适应身份转变。

      但显然,陶珩君适应极了。

      安泽黎深吸口气,说:“那就这样吧。”

      可陶珩君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他的手掌紧贴着安泽黎的侧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臂回弯,将安泽黎死死锁在自己的怀里,不给他任何多余的挪动空间。
      安泽黎被挤压的,就连腿都要往陶珩君的腿侧贴,否则上半身和下半身就会呈现一种极其扭曲的连接姿态,实在不大舒服。
      他们这样的,即便是母亲与孩子的关系,也绝对是最扭曲压抑的那一种。

      而且,安泽黎实在耻于叫陶珩君“妈妈”,他干脆就省略了称呼,被陶珩君挤压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才说了句:“…..我有点儿喘不过气。”
      陶珩君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开,扫了安泽黎一眼。或许是不喜欢这个姿势,也不大舒服,安泽黎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陶珩君说:“忍着,孩子要听妈妈的话。”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是早就背好的稿子,只需要在特定的、符合预期的情况下直接甩出去。

      说完,陶珩君的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

      安泽黎深吸了口气,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舍不得我吗。”陶珩君问。

      若不是陶珩君的语气正常,毫无暧昧之意,旁人听了这句话怕是要以为陶珩君是在调情。

      “不是。”安泽黎说:“你还没告诉我,我晚上住在哪个房间。”

      这栋房子和“家”的布局完全相同,按照习惯,安泽黎肯定会睡在卧室,但他光是想想卧室床上躺着的那架骨头,就觉得不寒而栗。
      难不成以后他都要和一具尸骨同床共枕?

      安泽黎不敢。

      即便已经见过那么多游魂,知道了那么多超出常识的事,他还是胆子小得可怕。

      陶珩君说:“随便你,只要不动那间卧室,其他的随你选择,就选你想住在房子外头也没人管你。”
      顿了顿,陶珩君似乎想起了自己“妈妈”的身份,他突然温和地笑笑,放柔声音,说:“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住在房子里,不要冻得生病了。”
      陶珩君摸了摸安泽黎的脑袋。
      安泽黎整个人绷紧了。

      陶珩君双臂一同抱住安泽黎,他凑近,在安泽黎的额头上吻了吻,他抬起眼皮,刚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对上安泽黎惊讶的眼神。
      陶珩君嘴角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的手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安泽黎的后背,才接着说:“安泽黎,下次再这么不称职,演得不伦不类,你就不用再睁开眼了。”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依旧温柔,安泽黎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尤其是身后电视机的声音陡然增大,正在播报:“跳楼男子年纪尚轻,也不过才刚成年几个月,却在遭受家人意外离世后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但谁也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陶珩君的视线转向电视机屏幕上,他伸出手,抓着安泽黎的下巴,强迫他扭头看向电视机。
      陶珩君说:“才十八岁,他就死掉了。”

      “他的年纪比你还要小很多呢。”

      安泽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却发现这段新闻似乎和另一台电视机所播报的新闻有些微小的差别。
      譬如,他分明记得陶珩君在新闻里始终低着脑袋,但在这个新闻里,陶珩君似乎扭头看了摄像机一眼,但画面太模糊了,安泽黎也无法确定那一眼是不是他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是错觉。
      因为当现场画面占据主屏幕后,画面突然拉近,他甚至能看到躺在地面上的尸体摔烂的部位,周围还有些四散的碎肉。不仅如此,尸体的器官似乎也被摔出来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摊着。
      ……是肠子。

      “他当时很痛很痛,他亲口告诉我的。”陶珩君说:“他说鬼母骗他,鬼母告诉他跳下去之后就不会再痛苦了,他就可以亲自杀死让自己感觉痛苦的一切,但当他摔下去后,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解脱,而是疼痛。”
      “他的身体被摔碎了。”
      陶珩君的下巴蹭了蹭安泽黎的额角,这无比亲昵的举动在此刻却让安泽黎不敢轻易动弹。
      安泽黎后知后觉地问:“你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没彻底死透吗。”
      陶珩君一下就猜到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摇摇头,说:“不是啊,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他身边,但后来我把他的魂给招回来了,他的魂告诉我的,他很痛。”

      招魂。

      安泽黎的呼吸一滞,他想到卧室里正对着床上骨架的那些古怪,他张了张嘴,强忍着莫名的不适感,说:“所以,照片之所以会动,是因为他的魂在里面吗。”
      “不是的。”陶珩君似乎真成了个合格的母亲,他颇有耐心地回答着安泽黎提出的每一个问题:“照片里那些都是趁乱钻进来的孤魂野鬼,我懒得处理他们,干脆就让他们住在照片里了,至于安泽黎的魂儿…..早就散了。”
      “强行招魂本就是不被允许的,我想要他复生,我给他找了具新的身体,但他进入新的身体后就忘了所有的事。”陶珩君的思绪飘得很远,他说:“那时候的他就像小时候刚认识我的时候一样,他总是自认隐蔽地盯着我,观察我这人到底怎么样,其实也挺好的,就当一切从头来过。”
      “可惜,那具身体找得不好,他的魂进去过后,居然令那具身体出现了向怪物转变的趋势,他渐渐出现了怪物的特征。”陶珩君说:“但我没有抚养怪物的经历,我把他养得有点糟糕。”
      安泽黎皱着眉头,没忍住问:“你把他养死了?”

      陶珩君看他一眼,说:“不是,是他的魂儿只能待那么久,在两个月后,他又死掉了。”

      “这次,我看着他挣扎、痛苦,我送了他最后一程,他在我怀里咽了气。”

      挣扎?

      通常只有在被杀死时,才会用上“挣扎”这个词。

      “他求我杀了他,我按照他说的做了。”陶珩君说。

      安泽黎更觉得瘆得慌,对自己真正的恋人,陶珩君都能毫无犹豫地下手,更别说他这个假货了。

      安泽黎无意识地将呼吸都放缓了,他闭了闭眼,不想去看电视机上那些恐怖的画面,但这次,他聪明了一回,在闭上眼睛前,他说了句:“…..我害怕。”
      母亲会理解孩子的。
      陶珩君原本表情有些阴沉,但几秒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出戏,只能强挤出抹温柔的笑,将安泽黎摁到自己怀里安抚:“别怕。”

      陶珩君的怀抱也是没有温度的。安泽黎睁开眼睛时,正好看到照片里的人正在眨眼,他现在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了另一个坑里。
      好像没什么区别。
      过了良久,安泽黎出声问:“你是不是该走了,你的新丈夫已经昏迷很久了。”

      他该醒过来了。

      但新丈夫昏迷的时间是由陶珩君来控制的,陶珩君不回去,他就无法醒来。

      可瞧着安泽黎那可怜巴巴的表情,陶珩君到底还是大发慈悲地放了他一马。

      陶珩君松开抱着安泽黎的手臂,说:“确实,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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