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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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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泽黎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周遭那些游魂,他的眼睛注视着谁,触手的尖端就指向谁。只要他心念一动,触手就会立即发动攻击。
安泽黎用力咬住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用身体上轻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要误入歧途。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止不住了。
可他不想做的事,不代表真的就不会做。在安泽黎背后看不见的角度,某条触手悄然无声地伸长,紧贴着地面像条细蛇般蜿蜒爬行,它悄悄地缠住了某个距离最近的怪物的脚踝。
怪物在被缠住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扬起脖颈,但他脸上还来不及露出其他神情,魂魄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下去,就像被吸干的气球。
直到游魂彻底消散,触手才心满意足地摇摇尖端,缓慢缩回安泽黎的体内。
安泽黎的眸底似乎有微光闪烁,他倏地觉得浑身一轻,脑袋里的疼痛感荡然无存。
游魂是无法进食的,他们能感觉到的只有长久存在的饥饿感,那种饥饿感和□□所感觉到的不同,□□饥饿时会诱发食欲,但游魂饥饿时只会觉得自己像被人切割了开,又掏出去了什么东西,有种极度难耐的空虚感。
可现在,这种空虚感也消失了。
安泽黎意识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触手,精准地捕捉到贴在地面上,正准备朝着某个游魂抓去的触手。
触手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完全受控于安泽黎的意识,可安泽黎分明还没想好是否要和那些同病相怜的游魂“自相残杀”,触手便率先开始了行动。这也说明,安泽黎的潜意识失控了。
可他根本没意识到这点,他只觉得是自己在某个瞬间起了贪念,才让触手有所行动。
安泽黎连连后退,远离那些游魂,避免触手再次发起攻击。
他将自己蜷缩在角落,手掌紧紧抓着那些触手,他背对着游魂们,自然也看不见,在某个瞬间,游魂们就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般,突然不约而同地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安泽黎的背影,眼里似乎流露出某种突兀的情绪——
贪婪。
游魂之间只存在竞争关系,不存在猎食关系,但现在,在那些游魂眼中,安泽黎似乎成了某种十分美味的食物。
有些死亡时间过久的游魂更是不受控制地流出了口水,粘稠的涎水一滴滴坠落到地板上,在几秒后自动消失。游魂踩着涎水消失的位置,一步步走向安泽黎。
就在最前方的游魂距离安泽黎咫尺之遥之时,卧室内突然传出细微的声响,游魂们这才转过身,再次痴迷地盯紧卧室房门。从始至终,安泽黎对身后的异样都毫无察觉。
直到卧室门打开,陶珩君从门内走出来。
新丈夫还在熟睡,陶珩君眼下似乎有片不大明显的乌青,他径直向前走,无视周遭游魂的注视,走向楼梯。
安泽黎正坐在楼梯台阶上,在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的瞬间,他像是受惊的小兽,倏地站起身,快速飘远,将自己隐藏在游魂中间。他始终死死抓着自己的触手,鬼鬼祟祟的模样像个小偷。
陶珩君自然看到了他的异样,却很快便收回视线。
陶珩君下楼给自己弄了杯冰水,冰水入喉,他才觉得自己清醒不少。自从回来之后,他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像蒙着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几年前陶珩君就经历过,所以他很清楚这种感觉为何而来,这令他止不住地心慌。
喝完整杯冰水,陶珩君拿出隐藏抽屉中的药剂,重新回到卧室,将药剂全部注射到新丈夫的血管里。
最初,新丈夫被陶珩君的动作弄醒了,他刚勉强抬起眼皮,药剂便注射进体内,眼皮一沉,再次睡了过去。
陶珩君将空了的药剂瓶重新放回隐藏抽屉里,才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安泽黎再次被迫跟着他一起出门。
安泽黎觉得,他现在就像是陶珩君身后的小尾巴。
陶珩君上了车,安泽黎再次出现在后排座位上,他看到陶珩君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电话号码。
等待音响了几秒钟,那头便接通了电话。
陶珩君说:“我半个小时后到,你现在把他送过去吧。”
安泽黎听不见那头说了什么,他只能听见陶珩君的声音。他注意到,陶珩君似乎有些疲惫。
陶珩君单手撑着脑袋,手指似重似轻地揉捏着太阳穴,他低垂着眼睛,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安泽黎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嗯,我感觉到了。”
“我知道后果,但我希望你能尽快。”
“如果这个不行,那就再换一个,反正有这本事的怪物不止他一个,不是吗。”
“上次他弄出那种事儿,我本来就没打算继续留他了,如果不是你一直说…..”陶珩君稍加停顿,他嗤笑了声,接着说:“不管如何,我不希望这次再出现那种事了,记着,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
陶珩君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即启动汽车,而是发了会儿呆。安泽黎原本以为这次陶珩君也会像看不见他一样,压根儿不准备理他,却冷不丁地听见陶珩君说:“你怎么能从房子里出来?”
安泽黎愣了愣,直接对上了陶珩君通过后视镜望向他的眼睛。
“我…..”安泽黎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陶珩君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什么了。
因为曾经“相爱”时从未见过陶珩君冷脸,以至于现在哪怕陶珩君只是简单皱起眉头,他都有些发怵。
陶珩君等了几秒,见安泽黎始终不说话,便冷着声音说:“下去。”
安泽黎连忙说:“我也想,但是我好像…..没法离你太远,隔开一段距离后就会自动回到你身边,昨天我也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
“昨天?”陶珩君眯起眼睛,说:“昨天你一直跟着我?”
安泽黎愣了愣。
什么意思?
陶珩君根本不知道他昨天一直在跟着他?
安泽黎盯着陶珩君的脸,努力辨认这句话的真假,但只过了几秒,安泽黎就放弃了,毕竟他不认为陶珩君有骗他的必要。
“嗯。”安泽黎说:“我以为你知道。”
顿了顿,安泽黎又补充了句:“我当时跟你说话,我以为你只是不想理我。”
陶珩君突然笑了一声,他说:“下去。”
安泽黎咬住嘴唇,过了几秒,他尝试飘出汽车,但这次,他真的出去了。可他朝着房子的方向飘了段极短的距离,就被那股力量再次拉了回去。
陶珩君亲眼看着他在远处突然消失,而后出现在了车里。
安泽黎重新回到车里后有些不敢抬头看陶珩君的表情,但车内死寂一片,没过几秒,他便忍不住抬起头。
与此同时,陶珩君启动了汽车。
汽车行驶在道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安泽黎莫名觉得有些压抑得喘不过气,他深吸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汽车又开向了那栋诡异的房子。
车停稳后,陶珩君下了车,不知从哪钻出来两个罩着黑斗篷的人,他们径直走到陶珩君面前。
安泽黎飘出车外,他紧跟在陶珩君身后。那两人的脸被帽檐完全遮挡住,看不见长相,但安泽黎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人的斗篷下方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块不大明显的凸起,凸起出现在那人脚后的位置。安泽黎下意识紧盯着那处。
倏地,那块凸起动了一下。
安泽黎抬起眼皮,发现那人抬起了脸,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他能看得见他?
但此刻,压根儿就没人在乎他的想法,以陶珩君为首,三人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其中一人突然出声问,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明显年纪偏大,约莫四十岁左右。
“我还不确定。”陶珩君说:“但我突然感觉到,他可能回来了。”
“即便他回来了,能力也会被强制削弱,你没必要这么害…..”那人话锋一转,改口说:“…..担心,更何况上次你也确认了,他残存的部分灵魂压根儿就没有任何意识和记忆,他不会做什么的。”
陶珩君还没说话,另一个黑斗篷的男人就开口了,他的声音要稚嫩许多:“有个游魂一直在跟着你。”
果然,他能看到安泽黎。
陶珩君的脚步停顿了下,说:“我知道。”
男人没再说话。
但进入房子后,他便从斗篷里拿出个东西,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它贴在墙壁上。
安泽黎只模糊看到了一眼,那似乎是一张黑色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图案?
他也不清楚那究竟是图案还是文字。
安泽黎还想再看一眼,下一秒,他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剧痛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脑袋深处不断凿挖。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他动不了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向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