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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又过了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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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珩君身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白色衬衫,他似乎特意收拾过,每个发丝都被精心地整理到合适的位置。在他关门时,透过门缝,安泽黎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新丈夫”,对方早已沉沉睡去,面容平和,不见任何痛苦的神态。
陶珩君关上门后,便径直往外走。安泽黎不想去看他,强迫自己扭过脸,始终盯着地板上的某条缝隙,可随着陶珩君的移动,莫名的力量再次拉扯着安泽黎移动。
这种移动是不可控且随机的,这次,安泽黎直接出现在了陶珩君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但陶珩君就像看不见他一般,脚步丝毫没有停止,就在安泽黎以为两人要相撞,慌忙地想要闪躲时,陶珩君却先一步从他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安泽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散开又聚拢,他又触碰不到陶珩君了。
陶珩君出门了。
其余游魂似乎也无法离开这栋房子,在陶珩君离开后,他们都焦躁地聚集在房门口,像是失去锚点一般,有些甚至开始反复在原地打转,仿佛只要持续这个动作,就能像钟表上的指针一般控制时间,快速穿梭到陶珩君已经归家的时刻。
人鱼也过来了,但他也没法离开这儿,只能漂浮在游魂聚堆那片区域之后,远远地盯着房门一角,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呆。
安泽黎也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和他们一样,他松了口气,至少陶珩君离开之后,应该就没有莫名的力量将他反复拉扯到陶珩君身边了。
现在他应该能自由探索这栋房子了,看看是否能找到逃离这栋房子的办法。
但这个念头刚刚落下,那股力量再次出现。
这次移动不像先前那般毫无知觉,而是伴随着一种强烈的、似乎要将他整个魂魄都撕裂的疼痛。
安泽黎痛得面部扭曲,他刚要按耐不住地叫出声,疼痛感便消失了。
他的眼前黑了几秒,待视野恢复正常时,安泽黎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栋房子,离开了“家”。他正漂浮在半空中,外头的天将黑未黑,昏暗中又透着几分亮,足以安泽黎看清眼前之景。
陶珩君正朝着汽车走去,他打开车门上了车,安泽黎也瞬间被力量拽进车里,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束缚了般,只被允许在车后排那狭小的空间内活动。他就像是被强行按在了某个正对着陶珩君拍摄的镜头后方,唯一能做的,就是注视着陶珩君的一举一动。
陶珩君启动汽车,转动方向盘,将汽车驶向道路上,就在这时,安泽黎不经意间一瞥,发现隔壁邻居家的妻子竟然还在院子里修剪盆栽。
同样的动作,仿佛她从未停止过。
都到了这种程度,安泽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许隔壁那位美丽温柔的妻子,也是这环环相扣的虚假中的一部分。
安泽黎自嘲地扯扯唇角,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先前居然还生怕自己作为怪物的异样被其他人发现,估计这一切都是陶珩君为了将他牢牢拴在房子里设计出来的。
哦,不对,不是他,是他们。
安泽黎没有出声,他甚至不想看向陶珩君,但其他游魂都无法离开,偏偏他被迫出现在了陶珩君的身边。
过了几秒,安泽黎终于忍不住问:“陶珩君,是你只允许我的魂魄跟着你吗,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终于抬起头,通过后视镜看向陶珩君的脸,却发现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像听不见他的话语一般,毫无反应。
安泽黎以为他是不想理会自己,没忍住嗤笑了声,喃喃自语般说:“你讨厌我、不愿意搭理我,你已经把我杀死了,已经将我淘汰掉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跟着你呢。”
“我只是想知道个答案而已,哪怕你说完之后直接将我彻底抹杀也没关系。”安泽黎说:“我不是在装模作样,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真的。”
陶珩君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汽车行驶在道路上,越开越偏,周遭的环境渐渐变得荒芜,甚至比“家”周围还要荒凉。有什么地方会比郊区还要偏僻呢,安泽黎想象不到,陶珩君压根儿没教过他这方面的常识。
车内死寂一片,只有车轮碾压在道路上的细碎声响偶尔飘到耳边。安泽黎别开眼睛,不愿再去看陶珩君那张脸,他盯着外头的车道,漫无目的地发着呆。
在汽车停下后,陶珩君打开车门下了车,安泽黎却没有任何移动的打算,他只是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愕然发现,他们居然又回到了“家”。
他看着陶珩君走向家门,却发现邻居妻子居然消失了。
安泽黎还未来得及细想,力量再次牵引着他,将他拽出汽车,像根无形的狗绳,将他牢牢地拴在陶珩君身上。
安泽黎没法自主移动,只能保持着与陶珩君三步远的距离。他亲眼看着陶珩君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家门。
随着门缝渐渐拓宽,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门内的景象与安泽黎想象中完全不同,居然完全没有游魂。
怎么回事?
难不成陶珩君已经准备好抹杀他了,所以他现在看不见其他游魂了?
但随着陶珩君渐渐向深处走去,安泽黎发现他错了。因为这栋房子的装修设计、结构、家具摆设都与“家”一模一样,却多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摆设。
譬如,正对门的墙壁上悬挂着的照片。与老宅中陶父陶母的结婚照不同,这并非仅有一张照片,而是密密麻麻、大致数十张照片,照片的尺寸不大,约莫只有半个掌心大小。一眼望去,让人甚至找不到重点,不是究竟该先看向那张照片。
陶珩君没看那些照片,还在往深处走。
路过照片时,安泽黎侧眸看去,发现那数十张照片中的主人公竟是相同的两个人,但两人的面容是在不断变化的,从少年时期的稚嫩青涩,一直到成年后的成熟稳重。
安泽黎的眼睛挪不开了。
那些照片无比刺眼,因为照片中的两位主人公赫然是陶珩君和…..安泽黎。
在密密麻麻的照片正中央,赫然有个小相框,里面没有任何照片,只有两枚已经变得暗沉的银戒指,戒指交叠着摆放在相框中央,下方写着一行字——我们结婚了,安泽黎和陶珩君结婚了!
安泽黎敢保证,这些照片里的“安泽黎”绝对不是他们这群游魂中的任何一个,毕竟照片中的时间跨度太大,他们之中究竟有谁能活着待在陶珩君身边那么久呢,
果然,之所以他们都叫“安泽黎”,是因为原本就有“安泽黎”这个人存在。
因为有既定的标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失败者,是吗。
安泽黎麻木地转过头,他看着陶珩君的背影,已经失去了想要开口询问的欲望。
陶珩君上了楼梯,他直接朝着卧室走去。在卧室门口站定后,陶珩君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个钥匙,钥匙插进锁孔,拧了整整两圈,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门缓缓打开。
安泽黎第一眼看到的,是卧室中央的那张床,因为床上似乎摆放着什么东西,但陶珩君迟迟没有走进去,安泽黎的视野有限,压根儿就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过了足足半分钟,陶珩君才抬步走了进去。
腐臭味更加严重了。
安泽黎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周遭空气里还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明显这个房间许久未曾打扫过。
他憋着口气,越深入,脑袋便愈发疼痛。直到他看清了床上摆放的东西——
那是一具骷髅。
骷髅的表面并非纯白,而像是经过腐朽的棕褐色。陶珩君停在床边,他扭头向某个方向看去,安泽黎也顺势看去,就发现,在正对着床头的墙壁上竟然悬挂着个腐烂的、似乎被虫子反复啃咬过的木剑。
木剑所指的地面上用某种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图案,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安泽黎看不懂的文字。他想要再仔细些看,却觉得头痛欲裂。
安泽黎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发现原本凝实了些的身体似乎在此刻再次变得透明。他分明不懂这些,在此刻就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冲撞了脑子,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些东西,是用来克制鬼魂的。
所以他才会这么痛。
安泽黎想逃,但陶珩君不走,他只能被迫困在原地。
陶珩君来此似乎只是为了看一眼,他站在床边半晌,将房间内各个角落的细节尽数看了遍,才后退几步,退至门口。
安泽黎随着他一并退出,脑袋里的疼痛才稍加缓解,但他的意识仍旧是恍惚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陶珩君似乎真的看不到他,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再次点燃了一支烟,白烟徐徐向上飘荡,就像祭奠死人时点燃的香。
安泽黎不知道陶珩君是否有烟瘾,也不知吸烟是什么感觉,他看着陶珩君的背影,莫名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在借着烟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看见陶珩君的手在抖。
过了许久,他听见陶珩君说了句:“又过了一年,你是不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