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纪事》晨序

48、第 48 章 饱

　　饱餐一顿后，三个人都感到了久违的满足和放松。接连几日来，他们几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所有积压在一起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掉，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们简单的收拾了东西就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这一觉睡得格外深沉。
　　再次醒来时，大约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窗外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仿佛铺上了一层璀璨的薄纱。
　　三个人从床上爬起来，不约而同的凑到了窗户前。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片大地，一望无际。放眼望去，窗外除了一片纯净刺眼的白色，看不到其他任何颜色。这些积雪丝毫没有要融化的迹象，仿佛是一层厚重柔软的白色绒毯一般，把整个世界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几人取过挂在衣架上的棉衣披在身上，推开了屋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衣服裹紧。他们望着被积雪完全封住看不到一点痕迹的山路，彼此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随后默默地退回屋内，重新围坐在火堆旁，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该怎么办。

　　在这厚厚的积雪里继续爬山显然不是个好主意，眼下，他们不仅完全迷失了方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所处的具体位置。更令人焦虑的是，四周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仿佛融为了一体，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物体，甚至让人无法分辨出来山的边缘。
　　海玥的心里满是忧虑，她紧蹙着眉头，担心爬山会再次遇到雪崩，那可怕的景象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她的心头。眼前的这片积雪也让她感到无力，她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发，试图缓解心里的不安。在蚌村时从未见过下雪的连江和河一更是束手无策，脸上满是茫然和凝重。
　　他们也许回到了靠近山下的某个地方，海玥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目光扫过每件家具。她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指向沙发和椅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缓缓地说道，“这些家具的尺寸不小，分量看起来也不轻，不太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连江和河一听了她的话，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又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还是回到了刚出发不久的地方啊，”连江挠了挠后颈，语气里有些无奈，冲海玥点了点头。
　　河一无精打采地趴在窗边，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想要让这份冷意驱散掉内心不断蔓延的焦躁和失落。他怔怔地望向窗外，眼神飘忽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有些失望地说道，“唉，真是白白辛苦了那么多天。”说完，他从窗边走了回来，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一般重重地倒进了沙发里。
　　海玥也觉得十分失望，她再次翻开了那本笔记，一页一页仔细地查看，希望能从里边找到哪怕一丝有用的线索。最终，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强烈的挫败感，将那本一直被她视若珍宝、贴身携带的本子狠狠地合上，用力地扔了出去。
　　连江弯下腰，捡起落到脚边不远的本子，他抬头看向海玥，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安，但还是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没事儿，大不了我们重新出发嘛，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好走的路呢。”他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本子还给海玥，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坐回来时又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河一。
　　河一与他对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他仰着脑袋看了看斑驳的屋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几下，仿佛把那点未出口的闷气咽了下去。
　　算了，继续纠结也没有用，反而越想越乱。
　　比起想那么多，还不如暂时放下，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重新出发。
　　面对眼前的现实，三个人逐渐平静下来，接受了这既定的局面。海玥也索性放弃了思考，站起身来，和两人一起开始盘点起几人的行李。

　　行李没有丢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重要的东西也都还在，这让几人稍微安心了一些。之前带的食物还剩下一些，加上前几天剩下的熊肉，虽然数量不多，对三个人来说还勉强够吃，至少还能够维持基本的体力需求。
　　“要是能再有一头熊就好了。”河一摇了摇头，他对之前那次猎熊的经历还记忆犹深，现在回想起来，白白丢了一头熊让他不禁有些懊悔。
　　在一旁的连江听了以后突然灵机一动，他侧过身拍了拍河一的肩膀，提议几人不如去周围转一转，没准还能找到一些被雪崩从山上冲下来的动物，说不定运气好，还能再找到一头熊。
　　河一的视线扫过窗外，歪了歪脑袋略作思考，便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同意。他想着四周很可能有被雪崩冲下来的动物，若是能够找到它们，不仅能够解决眼下食物短缺的燃眉之急，说不定还能剥下来它们的皮毛当做毯子。毕竟，他们几人在这些日子里能平安度过那些寒冷刺骨的夜晚，可离不开那两张熊皮的帮助。
　　两人充满期待的目光齐齐投向海玥，海玥略作思考，也点了点头。她把笔记重新收好，然后站起身来，顺手抓起了棉衣，一边迈步向外走去一边说道，“那就走吧。”

　　三个人决定留下大胖狼和小狐狸看守屋子，他们几人分头去周围寻找。临走之前，河一特意对着大胖狼和小狐狸反复叮嘱，要他们好好看守小屋，千万不要离开。他把企图跟出来的两个脑袋推了回去，在四只懵懂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睛注视下关上了门。还是有点不放心，河一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反复地确认有没有锁好门，还伸手试了试门把，这才转身离去。

　　在阳光的照耀下，四周的积雪反射出晶莹剔透的亮光，如同无数细小的钻石在闪烁，刺眼得令人的眼睛感到一阵疼痛。海玥闭上眼睛，站在原地适应了许久才重新睁开双眼。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扒拉开眼前的积雪，一边仔细地四处观望周围的环境，企图在白茫茫的雪里找到一些对前行路程有所帮助的线索。

　　手里的树枝向前探去，戳到了坚硬的树干，堆积在枝头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河一的头上和肩膀上。他甩了甩脑袋，抖掉那些冰冷的雪花，随后仰起脸，目光投向那棵枯树的树枝。心里回想起海玥这些天教给他们的新招式，他凝神静气，模仿着她的动作，丢出去一个摇摇晃晃的水刃。
　　据说水刃在湿度较高的环境里十分受用，虽然这种攻击方式不比直接挥刀那么迅速，但依旧能造成相当可观的伤害，甚至在某些情况下更好用。根据海玥的描述，这些招式表面上看起来简单直接，但也仅有少数当过兵的蚌族会用。而且，这些招式在蚌城内是严禁使用的，只有在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带，才能悄悄用一用。
　　海玥从祖父那里学会这些招式以后也很少有机会真正用上，所以也没有十分熟练。她想着如果再碰到熊这类猛兽的时候，或许这些技巧就能派上用场，至少不用硬着头皮往上冲，她教的细致，河一和连江两人也学得十分勤谨。
　　摇晃的水刃慢悠悠地飞出去，却在半空中突然裂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水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砸落下来，河一见状连忙侧身避开。他毫不气馁，紧接着又用力丢出去一个。这一次，水刃成功地砸中了树枝，却没能穿透过去，只是让树枝颤动了几下。河一没有任何犹豫，手上动作毫不停歇，接二连三地向同一个位置连续丢出去几个水刃，一道道水刃接连不断地撞在树枝上，最后终于成功地砍下来一截粗壮的树枝。河一稳稳接住掉落的树枝，一只手握着一根，同时向左右两边戳了过去。

　　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的连江也握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试探着。他每走一步，都会先用树枝确认前方是否有障碍，然后再耐心地把积雪扒开，清出一条可以勉强通行的小路。
　　好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那感觉与周围的松软积雪截然不同。连江朝着那个方向又试探性地用力戳了两下，感觉到那东西表面似乎有些凹陷，于是更加好奇。他用木棍沿着那个东西的周围把积雪一点点拨开，随着他的动作，逐渐露出了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原来是一只冻僵的小鹿，它的身体紧紧拢在一起。连江轻轻捅了捅小鹿的身体，见它毫无反应。他凑了过去，只见小鹿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粗糙的绳子，动作麻利地把小鹿的脖子绑在棍子的一端，打算带着它继续向前探索，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东西。
　　还没走出几步，探出去的木棍又一次触碰到了一个东西，连江收回棍子，再次使劲向前一捅。这一次，棍子的那端传来了一声吃痛的闷哼，紧接着，一个棕黄色的物体突然从雪堆里钻了出来，缓缓地向他靠了过来，连江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急忙向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