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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捡个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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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后,苏安兰和何漫等在后台。
何漫先把手里的披肩给自家艺人围上,抬起头看了看她,嘴动了动,又看了一眼另一边的苏安兰,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一直都跟着明意沉,从签了第一家公司开始,她便跟着了,苏姐是后来换公司后才换的经纪人,沈辞的事自然不清楚,何漫却了解。
毕竟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人白吃白住,是个拖油瓶,看他很不顺眼来着。
本来想问沉沉姐你没事吧,话到嘴边滚了两圈还是咽了下去,只心里叹了口气。
上了自己家的车。
“10点的飞机,路上还能休息一会,三天后花路开拍,刚好这两天把最后的戏份拍完杀青了。上这个综艺便当休假了,放松一下。”
苏安兰交代着,明意沉靠着椅背点了点头。
“你这段时间压力太大,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出问题。下个月除了录节目,只有几个广告和杂志的拍摄,还没给你安排别的。”
她的档期很满,几乎全年无休,工作人员跟着她也很忙。
苏安兰又交代了几句,便把车门一关,目送他们。
明意沉卸了妆换了身衣服,动作慢吞吞的,把晚餐吃完后懒懒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何漫轻手轻脚把东西收到一旁,拿起毯子想盖上,又放下了,怕吵醒她。自上了车自家艺人也没怎么说话,无精打采的。
掏出手机才想起这个月还没发过粉丝福利,便一顿操作,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
精挑细选出最满意的一张,嗯,不错,街道的光朦朦胧胧照在睡着的人的侧脸上,这个角度又凸显出优越的鼻子线条,皮肤细白,闭着眼,看起来柔软极了。
这还不让你们都化身妈粉!何漫喜滋滋点开了一个‘沉沉睡了过去’的粉丝社区,编辑了一段话,然后将本月福利发了过去。
嗷嗷待哺的粉丝瞬间露了头。
她看了看前排的账号id,全是眼熟的人。被授权管理后援会的,平日化身‘纪律委员’的...当然也有低调潜水却每次大手笔的人,比如那位常年定居国外却动不动就往工作室寄礼物...
里面几乎都是跟了几年的粉丝,再加上几位大粉坐阵,非常有纪律,各个片区的都有,偶尔有线下活动时会和工作室沟通。
夜幕沉沉,
只有路边的光打进来,半明半暗。沈辞坐在车上,点开刚发布的照片,一动不动看了许久。
半晌,点了保存。
相册里已经有了几十张粉丝福利。
隐约透过手机屏幕只看得见账号昵称前边的一长串标识,资料页里,所有勋章都是亮的。
“沈老师,走吗?”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向他。
沈辞才熄了屏幕,“走吧,回酒店。”
车辆安静行驶在路上。
明意沉窝在座椅中,梦里又浮现当初的场景。
她的22岁,还有沈辞的19岁。
明意沉自小在外婆和小姨家生活,大学上了京市的影视表演学院,小姨夫在京大工作,和她的学校离得不远,平日里联系不算多。
那年她大四,元旦刚过,姨夫破天荒主动给她发了消息,说了一个学生的情况,还问假期拍不拍戏,现场要不要志愿者。
于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明意沉第一次见到了沈辞。
那天的明意沉穿着学校发的长羽绒服,素面朝天,带着厚厚的眼镜,进了屋内又快速泛起一层白雾,脸和鼻尖冻得通红。这让她在陌生人还是姨夫的学生面前觉得难为情。
隔着模糊的镜片,少年身体绷得直直的,很白,连唇色都很淡,很瘦,在京市的冬天穿着没什么版型洗的发白的外套和裤子。一张脸很好看,但整个人气质是内敛的,所以显得不起眼。
和他比起来,她不该难为情。
表演系的学生在假期里要完成作业,也就是拍一部短片。沈辞被她带进了剧组做志愿者,小姨夫私下详详细细地将自己这个学生的情况告诉了她。
所以明意沉知道了,他没有地方住,他的耳朵听不见。
很奇怪,当你不认识一个人时,在人群里你永远不会看见他,但当你对这个人有了印象后,你们总会在各个地方相遇。
不过对明意沉来说,是她总下意识地去找这个人在哪,默默藏在人群里哪个位置,每当她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女生议论:
“后场有个小男生很帅呢,看着很清秀,好好打扮打扮说不定比谁谁谁还帅。”
“你说的是那个聋子?老低着头,没注意到过。”
“啊,他是聋子?”
“是啊,上次听到别人和他说话,他反应很慢,说话也说不清,音调有点怪。”
她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懊恼。
他们只说过几句话,她听着还以为是他老家的方言的音调,却忘了听障人士,时间久了会影响语言能力。
那时候的明意沉怀着愧疚与心软,还有虽已成年但仍抱有的少女纯善情怀,尽可能地关照沈辞。她想尽最大努力让他在这里过得自在一些。
就这样直到快要杀青。
杀青比原定计划要提前,这边结束,就意味着不能再住在这里,不清楚沈辞知道这个消息了没有。明意沉想和他说,问问他的打算,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直到第二天,她去片场外的超市买完东西,结账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一个中年人在破口大骂。
那是沈辞的舅舅。
那甚至不算一场争吵,因为从始至终只有单方面的叫骂。
人走了,只剩消瘦的少年人站在原地。
事后想想不知道那天对于沈辞来说,面对她突然的举动有没有吓到。总之明意沉自己像坐了一圈过山车,说不上那一刻她的想法,是觉得面前的少年很可怜很需要帮助,还是爱心泛滥,觉得他们二人有一丝同病相怜。
两人在街角站着,安慰沈辞的那一刻她忽然头脑一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死死压不下去。
他没地方可去,离开学还要一段时间,不如...
她犹豫着,还是没忍住把字打了出来,然后视死如归地举到了他面前。
[你要不要和我走?]
结果,
完蛋了,他好像被吓呆了。
作为一个特别容易尴尬的人,甚至有时候还有会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当场她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挽救那点自尊心,明意沉又装模作样地补充了几句:[姨夫都说了要我多关照你,提前杀青打乱了计划,我也有责任,没早点和你说。]
[你要是流浪街头,我就罪过大了。我自己租了一个房子,次卧一直空着,当然,你如果过意不去,可以平时帮忙清理清理卫生,修理修理,就当作份工作,同样包吃包住,我偶尔才回去几天。不过那房子也很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只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也没什么,撑到开学就好了。
她又举到他面前,没再想着他怎么回应,只是给自己的行为找补一下,却听见他很急的开口:
“要!我,愿意!”
明意沉抬起头,对上了19岁的沈辞的眼睛。
她的理智没有用在去想清楚为什么要捡一个弟弟回来。同样也没想到,不只是短短的几天,在她的小房子里,两人朝夕相处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