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28、扣子

　　今天的早上是小屋里有史以来最嘈杂的一天，或者还不能称之为早上，毕竟天还黑着，好几个人的房间就亮起了灯。

　　因为要去爬山！

　　昨天突然定下来的行程，林如韵和叶嘉留在小屋睡觉。

　　明意沉从来没爬过山，而且还是这么多人一起。想到要在山顶上看日出，一晚上都兴奋地睡不着，浅浅眯了一会起来后也不觉得没力气，反而很有精神。

　　几人轻装上阵，节目组帮忙准备了几个背包水壶，还有合适的鞋子外套，留了车给他们。

　　五个人一辆刚好坐得下，贺麒终于有了秀一把驾驶技术的机会，率先上了车。

　　“你坐副驾可以吗，万一贺麒等下开得不行，需要人帮盯着点。我想在后面睡一会，晚上没休息好这会头很痛。”沈辞说着还手握空拳在太阳穴按了按，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连绰当然同意了，“可以啊，你要是不舒服也不用硬撑，一会还要耗很大体力。”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

　　于是明意沉在上了车后就见沈辞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挨着她。

　　对方像没看出她的惊讶一样，还朝她笑了笑。

　　这会车不多，开得快的话一小时正好能到目的地。

　　“乘客们，我们出发了，大家趁这会还可以补会觉，我肯定保证安全到达！”贺麒信誓旦旦，然后就发动了车子。

　　陈唯漱上车没一会就闭上了眼睛，头靠在座椅上。

　　小车驶上高速，车里安安静静的，明意沉本来觉得很精神，而且她一般只有在安静舒适的环境才能睡得着，结果过了二十分钟后，被道路两侧不断后退闪过的柔和灯光影响，困意也涌了上来。

　　合上眼睛头一点一点的，又把自己点醒了，索性就靠着座椅把头侧向了陈唯漱那边。

　　车子不断向前行驶，车里光线昏暗。

　　沈辞直直的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怕吵醒身边人。

　　睡着的人隐约感觉自己翻了个身，脑袋从枕头上侧到了另一边，似乎还闻到了枕套上清新的香气。

　　不但没醒，反而还小幅度地蹭了蹭，又继续睡得无知无觉。

　　沈辞感觉到明意沉稳稳靠着自己，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扯了扯脖子前的衣领。

　　一头乌发柔顺地垂着，发尾扫过他的手心，很痒。

　　沈辞用手指绕起一缕发丝，瞬时连鼻尖都沾上了香气。

　　只有在睡着时她才会离他近一些。

　　“朋友们，我们到啦！”贺麒声音激动，后座的人被他这一嗓子都拉回了魂。

　　明意沉迷迷糊糊睁开眼，坐直身体，陈唯漱睡了一路，也醒了过来小幅度地伸展胳膊。

　　三个男生先下了车到后备箱拿东西，沈辞拉开车门走到后面，风往里面一灌，明意沉瞬间清醒的不行。

　　脖子感觉一侧有点痛。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酸酸的，应该是刚睡觉一个姿势保持太久了。

　　这边痛的话，难道是刚才头往另一侧倒了？这一侧坐的人是...

　　明意沉顿时打住自己的想法，这太尴尬了。

　　天似乎没刚刚那么黑了，同样有不少人也和他们同一个方向行进，看来登上山顶看日出真是一件浪漫的事。

　　“咱们得抓紧一点了，不然一会怕来不及。”

　　五人拿好东西就往山脚走，节目组还给了两台手持设备，让记录一些片段，连绰和贺麒一人负责一台。

　　山还没从墨色中苏醒，空气湿润。

　　脚下的石阶在黑暗中没有边际地延展。

　　半小时之后明意沉已经没有余力和周围的人交流了。

　　看了看三个男生，又看了看陈唯漱，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看来是自己太弱了，体力太差，得加强锻炼。

　　明意沉喘了两口气。

　　“我们休息几分钟吧，保存体力，上面还有一大半路程。”沈辞突然提议。

　　其他人都说好，于是找了个就近的休息点，她终于能原地歇三四分钟。

　　虽然在继续往上登的时候不禁有点怀疑自己刚刚真的休息过了吗，好像还是一样的累。

　　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时，明显陈唯漱和贺麒的力也耗得差不多了。

　　天不知不觉又亮了两个度，浓雾遮住了山顶，也遮住了台阶和两侧的绿木。手电筒的光束切开一角，照亮脚下盘结的树枝。

　　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交杂在一起，身体发热，汗水又被寒气凝结成一层膜紧紧裹着皮肤。

　　风声响起，从树木和石阶中穿行而来。

　　明意沉喘息声明显，陈唯漱在一旁搭了把手，“你扶着我吧，不然一会脚滑摔到了可不行。”同样气喘吁吁的。

　　明意沉摇了摇头，先长长呼了一口气才有力气回答，“算了，你自己就已经很累了，再分担我的力怕是一会两个人都走不动了。”

　　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右侧的手臂被人稳稳托住，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沈辞：“你撑着我，我还有力气，不会被影响。”

　　说着取下了她身后的背包，拎了拎，很轻，只装了一个水壶和毛巾纸巾之类的，干脆把自己的背包拉链打开，连包带东西都塞了进去。

　　又和陈唯漱也说，“把你的包也给我吧，这样轻松一点。”

　　陈唯漱取下来递给他，“谢谢你的出手相助了。”

　　沈辞只是呼吸声略比平时大一点，这会还有多余的力气笑，“没事，我就算再背个人都不成问题。”

　　明意沉好像又能喘得上气再往上爬一截了，因为她这一刻竟还有心思想：沈辞这样虽然显得有点帅，但是挺招恨。

　　后面的路程她基本上是被沈辞半搀上去的，陈唯漱和连绰两个人互相借力，发挥着好队友之间的互助精神，只不过乐队人的一点点弊端也在这时暴露了，比如：

　　陈唯漱：“你这鬼爪子都这么冰了，还戴戒指，我手腕被你抓着都要冷的没知觉了。”

　　“好像你没戴一样，早上出门我就看到了。你居然这么有腔调，爬山也不忘戴齐饰品，我不是要向队长学习？所以特意又回房间翻出来两个。”

　　陈唯漱冰凉痩削的手指带着金属的冷直接贴到了连绰额头上，换来了一声低低的惨叫。

　　就这样，随着天越来越亮，山峦的轮廓染上一层黛青。

　　混沌的云海泛起一丝光。

　　“快看啊！太阳要升起来了！”

　　不知道是周围的哪个人在说话，山顶上所有目光都投向一处。

　　五人找了个角落等着，停下来后明意沉才感觉胸腔像被沙砾堵住，拿起水杯灌了口水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又吐了出去，来回两次才慢慢将水咽进喉咙里。

　　天空中红色变得愈发明显，凝出了一枚火种的形状。

　　贺麒和连绰也赶忙拿起设备开始录，几人都自觉连呼吸也放轻了。

　　明意沉是第一次看日出，还是在山顶。身上的潮湿逐渐没有那么明显，她无数次在天蒙蒙亮时收工下班或者出工，以至于从来没认真地欣赏过这么华丽，又治愈的景色。

　　刺目的光泛着金色一点点地打破了或浅或深的云层，从裂缝的隙里迸出来，然后燃烧了全部的碎片，蔓延成了火。

　　晨雾不堪一击。

　　“哇——”

　　“太美了，快看！”

　　在日出这个壮丽的仪式下，由底而上，一路疲惫的眼睛里也被红霞溢满。

　　站在昼夜的缝隙中，明意沉的身影一点点染上那层金光，甚至向内蔓延。

　　“我们大家一起站过来记录一下这个时刻吧，合影合影。”

　　贺麒将人拉过来，五人挤在一起对着摄像机摆出表情，五颗小脑袋后面是山顶，和山顶上的日出。

　　拍完后，贺麒正拉着沈辞单独拍素材，突然“欸”了一声，“你这衣服是坏了吗？”

　　节目组准备的冲锋衣外套样式相似，双层，全部拉起来可以遮到下巴。里层是金属拉链，外层领口是绳扣，放下来可以固定在胸前的扣子上。

　　几人互相看了看，才发现沈辞的衣服上，外层两边领口都空空如也，甚至连胸前的扣子也不翼而飞，一片平整光滑。

　　“是刚不小心拽掉了吗？”陈唯漱问。

　　明意沉的视线也落在他光滑一片的胸前，后来这段路自己整个人被他扶着，难道是过程中扯掉的？

　　“是不是登山的时候我...”

　　话还没说完沈辞就冲她摇了摇头，“不是刚才，是我出发前自己拿剪刀都剪掉了。”

　　看着几人不解的表情，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怕不小心硌到。”

　　微暖的光中，明意沉颈边的皮肤突然泛起了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