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恨亦深——恩债》韧草

24、第 24 章

　　(二十四)

　　易华此次外出的苦痛经历，深深地刺痛了孟平的心，她揪着心在易梅家吃了点饭，叫易华好好的休息，关于她们两个的事情，她一定会跟爸爸说好的。
　　堂屋的白炽灯泡悬在梁上，暖黄的光线漫过八仙桌的木纹，落在墙角堆着的杂货上，晕出一片温柔的烟火气。傍晚的风从半开的木门钻进来，裹着镇上小铺子收摊的吆喝声，却吹不散屋里沉甸甸的沉默。孟平攥着袖口站在爸爸面前，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泛红却脊背挺得笔直，眼底藏着翻涌的执拗与恳切。
　　爸爸坐在藤椅上，指尖夹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女儿消瘦的脸颊上，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疼。自易华走后，孟平是茶不思饭不想、随时魂不守舍的，瘦的叫人心疼，来提亲的也不少，家世，人才，哪个会比易华差，可平儿不答应，每次都把媒人推走，人家男生找借口买东西，她从不跟人家多说，还不如一般顾客，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始终没松口她和易华的婚事。
　　“爸，今天我必须跟您说心里话，求您原谅女儿之前的固执。”孟平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笃定，“您只有我一个女儿，这些年您起早贪黑守着店里的生意，冬天冻得手生疮，夏天累得汗透衣衫，受的苦、遭的罪，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来不敢忘。”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软下来，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可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不管家世多好，人才有多俊，我一个都瞧不上。这辈子，我非易华不嫁，绝无二心。”
　　提起易华，孟平的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激：“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小时候总护着我，谁欺负我他都第一个站出来。要不是他当年不怕死的跳水相救，那女儿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哪还能站在您面前跟您说话，跟你撒欢，陪你看店？陪你吃香的，喝辣的！”她想起易华今天模样，心里就揪着疼得厉害，“爸，易华回来了。这次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护着他、疼他。我知道自己有能耐，也有能力撑起两个人的日子，绝不让他再受半点流浪之苦，更不让他再委屈。”
　　孟平轻轻攥住爸爸的手，掌心滚烫，语气里满是哀求，声音渐渐哽咽：“爸，不管易华现在多落魄，不管他能不能入您的眼，求您多包容他一点好不好？您包容他，就是在包容您的女儿啊。妈妈早就不在了，您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因为婚事让您伤心，可我也不能没有易华。我们家养得起他这样一个平庸的人，我的能力也养得起最平凡的他，爸爸，为了我的快乐和幸福，您就同意我们好不好？求您了，爸。”
　　爸爸长长地叹了口气，把烟蒂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他抬眼看向女儿，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声音沙哑得厉害：“要是你妈妈还在，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大男人操心……”他这辈子拼尽全力打拼，从摆摊卖小货到开起正经的铺子，赚了不少钱，图的就是让女儿能过得安稳些，不用跟着人吃苦受累，“我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就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不用跟着人奔波劳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说到这里，爸爸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固执的反对，他重重地拍了下八仙桌，桌面的茶杯轻轻晃了晃：“可你偏要嫁给易华！他能给你什么？连自己都顾不好，以后怎么护着你？”话刚说完，看到女儿眼里的泪光更浓了，他又忍不住软了语气，力道也渐渐轻了，“他根本就不是你的良配，你嫁给他，注定了一辈子要跟着操心劳累，爸怎么能放心？”
　　屋里又陷入了沉默，爸爸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这些天瘦下去的脸颊，心里的强硬渐渐褪去，只剩下妥协的无力。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复杂得厉害：“罢了罢了……这阵子你茶饭不思，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饭吃不下几口，人也瘦了一圈，我都看在眼里，心里能不疼吗？我懂你心里的难过，也懂你对他的情意，拗不过你啊。”
　　“我们家不缺钱，不在乎那点彩礼和酒席钱。”爸爸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但彩礼必须要给，而且得给一千九百八十块，必须把他家的房子进行翻修，作为你们的婚房，酒席也必须好好办，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孟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爸爸看着她的模样，又叹了口气，眼底的无奈快要溢出来：“平儿，你别怪爸爸苛刻。这些不是为了要多少钱，是要让易华知道，娶我孟家的女儿，得拿出诚意，也得让他明白，以后要扛起一个家的责任，好好对你，不能委屈了你。爸爸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以后能抬得起头，不受旁人说闲话，不受半点欺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有现金陪嫁，但家具，我必须买的，而且是最好的，也算我这个当爹的一点心意。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易华必须入赘，第一孩子必须姓孟。婚礼过后，你和他都必须来店铺里好好的帮忙。”
　　听到这里，孟平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猛地扑进爸爸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哽咽着说：“谢谢爸！谢谢您！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她把脸埋在爸爸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您放心，易华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好好对我，也会好好孝顺您的！彩礼和房子的事，入赘和孩子的事情我也会处理好的，我会跟他商量，绝不会让您失望！”
　　爸爸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心里又酸又软。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润，心里默默想着：只要女儿能过得快乐，能过得安稳，就算自己心里纵是不甘也无所谓了，就算知道女儿以后可能要多操心，也认了。
　　暖黄的灯光洒在父女俩相拥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盛满温情与妥协的画。门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镇上的烟火气，也带着即将迎来的新生活的气息，悄悄漫进了这灯火昏黄的堂屋，漫进了这对父女彼此牵挂的心里。孟平靠在爸爸的怀里，心里渐渐踏实下来，她知道，为了易华，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成全，就算要悄悄扛起彩礼和翻修老房子的担子，就算要瞒着爸爸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她始终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一定能护着易华，也能守住这个家的安稳。这就是爱，谁也说不清楚，只要心爱的人在身边，再也不觉得苦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