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宦共谋》芽卜卜

27、妇科圣手

　　虞愿跟随虞南来到李记药铺跟前，她小心提着裙摆，尽量不去触碰到水坑。

　　虞南走在他身旁，替她撑着油纸伞。孟州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刚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便小雨连绵。

　　“阿愿，小心水坑。”虞南贴心的提醒着，大把油纸伞都倾斜在她身上，小雨淋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虞愿点点头，手指攥紧裙摆轻轻一跃跳到了石板路前。

　　“谢谢南哥哥，这李大夫，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灵吗？”她问着，眼神悄悄的留意着来往的病人。

　　虞南道：“是啊，城内就数李大夫最好。女子的病痛，他大部分都能治好，因此被誉为妇科圣手。”

　　“是吗？他若是能治好我的弱症，也不虚此行。”虞愿将信将疑道，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话半真半假，不虚此行是真的，弱症是假的。而真正驱使她来的，是这个李槐与王姨娘的关系。而萧芜给的信息，只是江湖上惯有的一些传言。虽然详细，但能用的信息有限。

　　那个过江鲤，还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定是为了防着她，才故意为之。

　　李沐风，孟州城内无人不知的妇科圣手，尤其擅长给妇人调理难言之症。药铺前女眷们通常掩着面容，来去匆匆。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直接收女客，不接受外男一同进入内诊室。

　　虞南信了她所说的话：“到了，就是这。”

　　李记药铺的招牌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门面不算大太，但是人很多。虞愿戴上纱巾，只露出两只杏眼。

　　“你在这等我，李大夫的规矩不是男子不得入内室吗？”她的声音轻柔，默默的观察着店里的一切。

　　虞南面露犹豫：“这......你一个人可以吗？”

　　虞愿垂下眼帘，扫过外堂的女眷们：“李大夫的规矩，咱们不好意思打破。况且只是问诊，不用担心的。”

　　虞南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吃食：“我在外堂等你，如果感到不适，就即刻唤我。”

　　虞愿点点头。

　　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熏香的气味，内室里面应该是有人在就诊。虞愿刚走近了几分，内室的门帘就被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子掀开了。

　　那是店里的学徒，模样稚嫩，他看了一眼虞愿，道：“姑娘是来问诊的，请稍坐片刻，师父正在给病人看诊。”

　　虞愿点点头坐下，外堂里面人流窜动。但堂内设施简单，一张长桌子和长椅。墙上挂着一些草药，还有人体的经络图。但熏香的味道，她好似在哪里闻到过。虽然轻微，但是甜腻腻的，不太像是药铺里面该有的味道。

　　内室问诊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门帘被掀开，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匆匆走出。丫鬟跟在身旁，看样子，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眷。香风拂过她的面间，溜进虞愿的鼻腔。

　　“姑娘，请进。”小学徒打开帘子，唤着虞愿。

　　内室里面昏暗，没有外堂亮，点着几盏油灯。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男人坐在桌子后，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他的面容清秀，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前。虞愿留意到他的手异常的干净，修长的手指，指甲被修剪的干干净净。

　　“姑娘请坐。”李沐风的声音温和，“姑娘面色不佳，可是之前感染过寒气，一直未好？”

　　虞愿在他对面坐下，默默观察者他的一举一动：“正是，之前也看过医师，他们说是小时候落水留下的病根。”

　　“姑娘请伸手。”李沐风取出一方丝帕，轻轻的敷在她的手腕间，开始诊脉。

　　面前之人动作无可挑剔，手指轻轻的搭在脉门之上，目光低低的下垂着。内室内的构造有些奇怪，除了寻常的药货架以外，还有一只散着熏香的香炉。而那有些甜腻的味道，便是从此散发出来的。

　　“姑娘的脉相确实虚浮，气血两亏，寒湿内滞。”他缓缓开口，看向虞愿说道：“姑娘可是近来思虑过度，夜不能寐？”

　　虞愿垂下眼睑，不慌不忙的道：“李大夫说的是，家中......确实有些烦心事。”

　　李沐风收回手，拿过一旁的毛笔，提笔开方子：“我给姑娘开一剂汤药，先服用七日。姑娘若是心内郁结，这才是根本的病根。”

　　他抬眼看向虞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猜不透的意味：“若姑娘信得过李某，不妨与我说上一说，或许我能忙姑娘一二。”

　　“不过是女儿家闺中的心思罢了，不值一提。”虞愿谨慎的回答着，她意识到此人可能是在套话。

　　李沐风见状，将药方递给她，微微一笑：“那便先服用汤药吧。记住，忌生冷，勿要受寒。千万不可......接近男子。”

　　“李大夫说笑了，我未出阁，每日见到的男子。除了父亲，便是兄长。何来接近男子一说？”虞愿接过药方，这话听起来是医嘱，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她借机碰了下腰间的香囊，故意的将此物暴露在李沐风面前。

　　她起身欲走，李沐风却忽然叫住了她：“姑娘的香囊，倒是别致，可是自制的？”

　　虞愿眼神微眯，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是安神的香囊罢了，我睡眠不佳，家母在里面放了少量的......醉魂花。”她说罢，余光看向李沐风。

　　李沐风听罢，手中的毛笔一顿，抬眸看向虞愿。两人的目光皎然相撞，外面的微光透过窗台，映在虞愿的脸上。

　　“气味清雅，只是醉魂花为毒物，姑娘还是少用为妙。”李沐风直起身子，从身后的柜内取出了一枚香囊，“这是我特制的安神香，姑娘若不嫌弃，可换用这个。”

　　虞愿接过香囊，香囊份量不轻，散发着和室内熏香一样的味道。她不动声色道：“多谢李大夫，七日后，我会再来。”

　　虞愿刚走出内室，李沐风便唤了小厮过去。李沐风看着虞愿与虞南离开的背影，手中摩挲着药材梗。

　　“主子，何事？”小厮轻声的询问着。

　　李沐风捏着手中的香囊，脸上阴晦：“有猫来了，那就让她，永远的留在此处吧。”

　　孟州城大街上，小雨渐渐。虞南撑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激起阵阵涟漪。小雨飘洒在虞愿脸颊上，那稚嫩的双颊上，没有笑意，满是沉重。

　　虞南看着她，言语轻柔：“怎么了？很严重吗？”

　　虞愿摇摇头，答道：“没有，就是开了药方子，说先调理一下。”她将药方递给虞南，并未提及香囊的事。

　　虞南皱皱眉，有些着急的说着：“阿愿，你不必担心，就算你这个弱症一辈子不会好，南哥哥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虞南今年四月底，就和虞桃一样满十八了。去年八月，他刚在上秋闱上中了举人，可谓是年少英才。与同龄人相比，早已是人中龙凤。况且李氏眼比天高，又怎么会让他娶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是，虞南自己也不太上心此事，对情爱好似没有需求。

　　他不似虞兴海也不似李氏，做事谨慎，且考虑周全。就是人不爱说话，因此也并未和同龄的女娘有过交谈。

　　“好啊，南哥哥，等月底到了宁邑，会试我会去等你的。放榜之日，我必放鞭炮为你贺喜。”虞愿边说边笑，丝毫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你怎知我一定会中？”虞南问道。

　　“我母亲都说了，你日日苦读到深夜，好生辛苦呢。”虞愿自顾自说着，道出了他的日常。

　　虞南颔首，他今日穿着青色的圆领锦袍，上面绣着莲花的图案，与其他男子不同的是，他喜欢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那是虞愿小时候送他的生辰礼，哪怕送礼的人已经不记得了。

　　“南哥哥，你的帽子都褪色了，这个帽子对你很重要吗？”虞愿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额间。

　　虞南宠溺的一笑：“是啊，只是那时候她太小，已经不记得了。”

　　“是哪家的姑娘啊？”虞愿八卦的问着，虞南却没有理她。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一家铺子前，虞愿还想问什么，虞南却进了成衣铺。虞愿抬头看了一眼，提起裙摆跟了进去。

　　“小伙计，我要的那套衣袍包好了没？”虞南看向一旁的店伙计。

　　小伙计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公子，早就好了，是给身后的这位姑娘的吧。”

　　他看了一眼虞愿，笑笑道：“姑娘皮肤白皙，穿什么颜色都好。公子挑的这个款，是宫里面娘娘都在要的蜜蜡黄，很衬姑娘呢。”

　　虞愿看向他，一头雾水：“什么蜜蜡黄？”

　　“给你和虞桃买了套衣袍，这不是已经开春了，需要换新衣嘛。”虞南轻咳一声，拿手掩着嘴。

　　小伙计见状，顿时明白了什么。他取出另一套衣袍，轻轻的递给虞南：“公子，两位姑娘若是喜欢的话，常来光临小店哈。”

　　“谢谢小伙计。”虞愿笑嘻嘻的接过包裹，满意的笑着，“谢谢南哥哥。”

　　而后两人一路畅谈，回了虞府。虞桃见两人回来，便从院内冲了过来。她看着自家哥哥，眼神又掠过一旁的虞愿。她是个精明的，虽说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是早上就是她故意的，装作肚子疼离开，不然应是她陪虞愿出门的。

　　“哥哥，阿愿。”她故意的说道，“哥哥怎么今日买这么多东西，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哦不，今日好似是雨天啊......”

　　“桃姐，别说南哥哥偏心了。也有你的份呢。”虞愿晃了晃手中的包裹。

　　“这还差不多，走走，开饭了。”

　　她揽着虞愿往府里走，虞南跟在身后，笑盈盈的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