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竹子是无心的 ...
-
“非常欢迎柏先生的加入。”
在特聘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柏锐驰盖上笔帽，掌心与对方的手轻触，启唇：“受鉴藏社邀请，是柏某的荣幸。”
“今后就是同事了，柏先生以后在工作中有任何需要与官方对接的事宜，都可以联络我。”鉴藏社联络专员见柏锐驰的视线落到室内的盆景上，他笑道，“听说柏先生喜竹，但竹子不适合养在室内，所以这室内的盆景就用了这文竹，柏先生可还满意？我知道文竹不是竹，所以院里的竹子也备好了，等您有空就可以移栽。”
“很好，有心了。”柏锐驰点点头。
“那我们敲定个时间，我让工人过来，您看届时是否需要亲自参与移栽。”面对有特定喜好的人，专员已经有了流程化的对待方式。
柏锐驰沉默一瞬，颔首：“好，有劳。”
送走对方后，柏锐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再次落在盆栽上。
文竹不是竹子，它只是外观像翠竹，所以多被栽种于室内观赏。
纤细孱弱，不耐严寒，不耐干旱，需要温养。
而真正的竹子，不适合养在室内。
它的生命力太旺盛了，人间的囚笼困不住他。
就像柏锐驰认识的林劲声。
柏锐驰逼迫自己回归现实，不要陷入对过去的回忆。
他站起身，来到那盆文竹旁，俯视盆栽。
真正的竹子坚韧，挺拔，不断自我修复与重生，它有这世间许多美好的品质。
但他也知道了，竹子，是无心的。
“人要向前看，向上爬，你总不能拦着我奔向更好的世界吧。”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柏锐驰耳边。
“富贵儿，我要的是富贵荣华，你给不了，我就自己拿。”
谁说他给不了。
柏锐驰唇角弧度拉平，给自己正在有条不紊进行工作重心转移的团队发了个消息过去。
*
简蔺熙在喂狗。
半大的金毛很能吃，头埋在碗里就不抬起来了。
这狗吃东西很怪，喜欢趴着，两条后腿伸得直直的，像只烤鸭一样。
或许是幼年期总被那个人抱在怀里喂食养成的习惯吧。
简蔺熙静静注视着吃饭的狗，手指滑动无声亮屏的手机，接通电话。
“医院，知道了，……嗯，给他们制造点障碍，提醒一下林先生。”
挂断电话，简蔺熙招招手，还在吃饭的狗子甩了甩尾巴，没有过来。
“怎么他叫你就来？”
想起不管是在玩球还是在吃饭，只要林劲声招手，小笋就会蹦蹦跳跳扑到他身上的样子，简蔺熙开口。
“我才是你的主人。”
狗子听不懂，只是一边摇尾巴一边继续吃饭。
“小笋。”简蔺熙叫了一声金毛的名字，这次小笋站了起来，但还是低着头吃饭。
算了，跟个小狗计较什么。
摇摇头，简蔺熙说：“吃吧，快点长大，稳重一点。”
说完，他突然就想起来之前在面对自己无意间提起小金毛过于活泼时，林劲声的回答。
那时的小笋还不到一岁，因为在会所这种人员比较复杂的地方长大，它非常爱玩爱闹，在他们单独的包厢里时，小笋会蹿来蹿去跑酷，一会儿撞倒瓶子罐子，一会儿踩上林劲声的鞋子。
它把林劲声的皮鞋踩上湿漉漉的酒液，还十分没有自觉的要往林劲声身上跳。
它玩儿得有些脏兮兮，但扑到林劲声身上的时候，没等简蔺熙阻止，林劲声就把它抱了起来，笑得温柔：“拿我的酒杯洗脚呢小笋，凉快不凉快呀，真能跳。”
简蔺熙见过林劲声不同场合不同情绪下的笑，但只有那个时候，他抱着小笋的时候，简蔺熙觉得，林劲声的笑容是真心的。
他偶然窥见到的林劲声真实一面，便是在林劲声抱着小笋的时候。
林劲声的温柔耐心对人有，对动物也有，笑容是一样的，语气也是，可简蔺熙就是能感觉到其中微妙的不同。
就像当初知道自己把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小笋留在家里由保姆照看时林劲声说：“这样一来它一生里有一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等你了。”
简蔺熙原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在意，小笋在他这里活得好就行了，没有自己，它也可以和保姆玩，但那时不知怎么，他就是因为林劲声这句话，把小笋带到会所来养着。
小笋在会所里安家，林劲声便也来得更勤了。
拿酒水洗脚的小笋蹿上林劲声怀里，简蔺熙看见林劲声随手抽出衣服口袋里的方巾，给小笋擦干净沾湿的脚。那天的林劲声刚从一个比较重要的宴会离场，身上穿的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服，价格不下六位数。
就那么让狗踩了。并且毫不在意地说：“小狗就是要活泼点好，它又不考大学。”
“小狗不是人，不要用人的眼光去衡量它，责怪它。”
“……”小腿被拱了一下，简蔺熙的记忆回笼。
是吃饱饭的小笋终于肯来到主人身边。
简蔺熙伸手抚摸它的头，“简小笋，现在知道来找我了。”
简小笋甩着尾巴，前爪抬起，往简蔺熙身上扑。
“简小笋。”简蔺熙又叫了一声它的名字，小笋后腿站在地毯上，前爪扒着他的膝盖，朝他叫了一声——
“汪！”
“原来你还知道你的名字。”简蔺熙掀了下金毛的耳朵，那个人总爱玩小笋的耳朵。
说起名字，他又想起来小笋一岁的时候，林劲声为它过生日时说：“蛋糕店的员工问我小孩叫什么名字，我说叫简小笋，平时不觉得，这过生日要在蛋糕上写大名，我才发现它叫简小笋不怎么好听啊。”
那时的林劲声觊觎小笋已久，十分想把这只活泼开朗的小金毛据为己有，便说：“你不觉得林小笋更好听吗？”
从音律韵脚上来说，林小笋的确比简小笋顺口好听些，但——它是简蔺熙的狗。
所以简蔺熙的回答是：“不觉得。”
要狗失败，林劲声肉眼可见的不开心，但在给小笋分宠物蛋糕时又很细心。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送一只狗其实没什么。但简蔺熙没有把小笋给林劲声，林劲声也没有强求。
“你差点就姓林了。”简蔺熙收回被狗子舔了许多口水的手，耐心的擦干，养狗以后，他多了很多耐心。他对那总是一张笑脸的金毛说，“你想姓林吗？”
“但我不想把你送给他。”简蔺熙拍拍狗头，起身。
来到办公桌打开上锁的抽屉，黑色微型监听装置排列整齐，他取出一枚，慢条斯理地放进狗玩具里。
又坏了一个。
第二天下午，简蔺熙的车停在林劲声家门口。
刚熄火，就看到那人溜溜达达走了出来，他便不下车了。
“咚咚——”林劲声先转到驾驶位这边敲了下他的窗。
简蔺熙按下按钮，后排的车门自动滑开。“少爷，请上车。”
“小简真好，真换车了啊。”林劲声看着眼前这台宾利，比之前的小破车好多了，空间大了不少。
价格也贵不少，总算有个高调样了。
林劲声轻笑，坐进车内。
这次不用委屈地曲腿，林劲声望着窗外变换的景色，再次感叹：“小简怎么这么好。”
“你可以有话直说，说完再夸。”简蔺熙自以为了解地开口。
“那我就说了，小笋给我养几天，我这几天在家里都睡不好。”林劲声摸了摸眉骨，眼周有些酸涩。
他有个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的小习惯，偶尔难以入眠时，他需要抱着东西，要么抱情人，要么抱被子。
他也买过等身的大枕头，但效果不如有体温的活物好。
之前时不时在简蔺熙那儿的房间留宿，就是因为一般他留下来，小笋会放到他房间跟他一起睡，这狗虽然走起路来爪子踩在地面吧嗒吧嗒响，睡觉还打呼，但是真暖和。
听到林劲声说睡不好，简蔺熙看了眼后视镜，的确看到林劲声有些疲惫。
沉默片刻，简蔺熙道：“房间给你留着。”
“算了，这几天不想喝酒，去你那儿我哪忍得住不喝。”林劲声恹恹地摆摆手，开口，“不给就不给。”
林劲声突然不想喝酒还挺奇怪的。
“……”简蔺熙有点坐不住，他皱了皱眉，“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可以说。”
“我要狗。”林劲声闭着眼睛，就说这三个字。
简蔺熙：“……晚上给你送过去。”
“小简真好。”林劲声睁开眼，眼尾扬起一抹弧度，眼睛对上通过后视镜看来的视线。
这个下午直接就把林劲声要的酒吧敲定了，简蔺熙办事效率极高，律师来确认过合同就签了。
一间坐落在南城区临湖的清吧，不在闹市，环境不错，适合养老。
虽然不是新酒吧，但也要弄个开业仪式。林劲声挑了个顺眼的日子给定了，来个新老顾客回馈活动，至于剪彩仪式就免了，他也不主动请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身边人都知道他酒吧是开着玩的，有人问了日子要来，林劲声也不赶人，酒水管够，但不能在他这里烂醉。
开业仪式前一天，林劲声在自己酒吧外角落的黑色汽车旁边停下，他敲了敲车窗：“霍警官，来了这么多次，怎么不进去看看？”
他依旧是一身黑衬衫，戴着缎面领带，袖箍圈住手臂，有着绅士的风雅，也有猎手的野性。
他看着霍岩：
“对我好奇，就亲自来问我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竹子是无心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