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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总有用得上的人 ...


  •   去酒吧,林劲声是熟门熟路。

      去警局,那也算是家常便饭。

      进局子了。

      林劲声觉得这个问询室的桌子有点矮,不方便他搭腿。

      “霍警官,情况就是这样,这店我刚买三个月,合同你们也看了,要是没什么问题,那我就走了。”

      “林先生气度不凡,自己新买的店里发现尸骨也能面不改色,在警局更是对答如流……”霍岩目光沉沉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和动作。

      从警察嘴里听到这种话,有事没事的都会感到一股心虚和害怕,怕被当嫌犯。

      林劲声也怕,他这店亏大发了,警局这桌子还挡他腿,坐着难受。

      “霍警官,我们客观看待一下问题,”林劲声昨晚光喝酒,今早起来也没吃东西,现在有点饿了,讲话也没什么力气,“我这店开不起来少说要亏几千万呢,但我能在你面前哭吗?不能吧,你也不能给我把钱补上,这多不合适。”

      这话说得奇怪,搞得好像他和霍岩很熟、只要他诉苦,霍岩就可能会帮他填补亏损一样。同行记笔录的警员意外地看了霍岩一眼,又看向林劲声,倏地和对方含着浅淡笑意的双眼对上视线。

      警员:“……”

      “看来对林先生而言,财务上的亏损比目睹店里出现尸骨更让你恐惧。”霍岩穷追不舍。

      “霍警官,这是审讯的方式吗?”林劲声见招拆招,并主动出击,“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具墙体里的尸骨,法医判断其至少已经死去十年以上,霍警官,我是作为事故场所的房产拥有者来配合问话,而不是作为嫌疑人受审,我进的这是问询室,不是审讯室吧,您的问话流程,合理吗?”

      他的姿态松弛,言辞锐利。

      霍岩眸心一顿,将对面那张从容不迫、比起商人,更像一个财阀家族公子哥儿的脸映入眼帘。

      “林先生……”“霍队,何局来电话。”

      话语被截断,霍岩离开问询室,听到电话那边让他放人离开的话,他沉默片刻,随后回到问询室,他锁定那张风轻云淡,似乎早有所料的脸。

      “霍队,没事的话,该放我离开了。”对上霍岩的视线,林劲声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

      离开前,林劲声询问刚才一直在记笔录,没有出声过的警员:“你们警局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我空着肚子来的,准备吃饱了再走。”

      这句话在寻常大概就是普通的一句话,但此刻听在霍岩耳中,他却不好再把它当作单纯的饥饿与饱足,因为它更像是一句挑衅。

      眼见着林劲声在得到自己同僚的答复后潇洒离去,霍岩盯着对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霍队,何局让开会。”警员见霍岩一动不动,提醒。

      “郑轶,为什么是何局来电让放人?”霍岩收回视线,问。

      郑轶思索片刻,压低声音:“我听说这个林先生,在京市很有名气,各行各业都能说上点话……”

      “警局也能说?”霍岩下颌紧绷。

      郑轶连忙看了眼周围,补充解释:“不,我没这个意思,我是猜想,咱们刚才也问过了,林先生三个月前才买的这个门店计划用来开酒吧,才请了施工队,而那具尸骨……怎么看也跟他没关系吧,这林先生才三十岁,十年前他都没在京市……咱们就算要找责任人,也是找开发商和往上倒推找其他的几任产权人。”

      “没有合理怀疑依据,问完了就该放人,大概何局也是这么个意思,所以就放人走了。”郑轶说。

      “嗯,你说的有道理。”霍岩转身,前往会议室的路上,他压低声音,“记得帮我查那个号码,有劳了。”

      “好,我知道了。”郑轶点头。

      霍岩本来已经在郑轶的分析下暂时抛下了对那个人的怀疑,可在会议上听到的消息,让他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我们查阅卷宗,这个案子涉及到十年前的悬案,作为辖区大队,此案件已经不符合我们继续侦查的等级,支队领导会派人来接手,我知道各位都想办案立功,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上面的人下午就会过来,这件事是霍岩负责的对吧,你去和上面来的同僚做好交接和汇报。”

      会议室一片低沉的哗然。霍岩倏地抬起头:“何局,案子是我们发现的,现场是我们封锁的,第一手资料都在我们手里。就算要提级,我们也该是专案组核心。直接由支队全权接手,这不符合程序。”

      何局目光沉静:“霍岩,服从命令。案件的定性,上级有更全面的考量。”

      *

      林劲声在警局外五百米左右的小餐馆里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坐了个人。

      “来这么晚,我已经快吃好了,不想等你。”林劲声头也没抬。

      “我不吃。”简蔺熙看了一眼桌面上林劲声开的饮料,是啤酒。

      “突然进警局,你可吓坏了不少人,发生什么事了。”简蔺熙的视线从啤酒罐上收回,看向被辣炒牛肉辣得唇色红润,鼻尖冒出细汗的人,从怀里取出手帕递过去。

      “谢了。”林劲声接过,擦了下脸上的细汗,顺手就把手帕揣怀里了。对于简蔺熙说的话,他习以为常,他没有回答简蔺熙的问题,“太不禁吓了吧,说说都有谁,又是谁叫你来接我的?”

      简蔺熙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自己空了就没收回手帕的手,慢慢收拢指节,指腹触及掌心,他说:“你的干儿子,听说你的店出事,他很着急。还有周武,施工队是他给你介绍的,店里招了警察来还把你也叫进警局,他也着急,至于其他的……大概他们也会自己联系你,就不需要我一一赘述了。”

      “你呢,你怎么不急?”林劲声喝了一口啤酒,辣得魂都要冒出来了。

      “没什么大事,我为什么要急。”简蔺熙看向林劲声背对着的门店外过往的行人,又看这家店里几乎都是面对着门外用餐的客人,视线重新落回林劲声身上,“反正,遇到什么事,你都能解决。”

      遇到任何事,林劲声都能解决,他是这样一个有能力,也自信的人。

      就如同,趋于安全本能,穴居特性的人类往往偏向能看见、随时反应门外动态的行为坐姿,尤其在警局附近这样每日都有故事发生的街区,餐馆里的客人更是几乎全都面对着门。

      只有林劲声,背道而驰。

      他对门外的事态不感兴趣?

      不。

      是他对任何事态,都尽在掌握。

      “其实也有事情我解决不了,”林劲声一本正经,在简蔺熙意外的眼神中,他吸了口气,指了下桌面,“太辣了吃不完。”

      “……”简蔺熙眼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张口,“这是什么大问题?”

      “当然是大问题,”林劲声又指墙面给简蔺熙看——“自助取餐,不提供打包,浪费罚款200元。”

      那就交200元,简蔺熙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林劲声说的解决不了的事。

      林劲声用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进嘴里,嚼完后,他说,“我手机没电了,没带现金,这里没有自助充电宝。”

      简蔺熙:“……”

      简蔺熙交了餐费和二百罚金把林劲声从警局——旁边的自助餐馆里赎了出来。

      “谢谢小简捞我,”林劲声捋了把头发,风拂在身上,十分清爽。他嬉笑着靠近简蔺熙,鼻尖轻轻动了下,他抬起手臂搭在这人无论出席任何场合都是衬衫西装的肩上,一起往简蔺熙停车的地方走,说,“其实你要是一起吃了的话,少一盘的重量就不用交罚款了,但我怎么能让你吃我吃过的东西呢,真不好意思。”

      他可没不好意思的样子。简蔺熙感受着肩上的重量,鼻息间是被风吹淡了些许的酒气,他说:“下次记得带充电宝。”

      听到简蔺熙这句话,林劲声闷声笑了一下,“那这不是每次意外,都有人帮我嘛。”

      车到了,他收回搭在简蔺熙肩上的手,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继续道:“就是好巧啊,每次都是你。”

      就是好巧啊,他有事情要解决时,总有用得上的人。

      总有,上赶着让他用的人。

      不急?不急怎么身上有……

      林劲声面色如常,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被前面的座椅堵住,车没开出多远,林劲声就忍不住开口:“我说小简啊,友人,你这么多钱,怎么就不买辆空间大点的车,你要记得你的好朋友身高一米九。”

      他嫌简蔺熙的车小。

      对此,简蔺熙的回应是:“你可以坐前面。”

      “不要,我不爱坐副驾。”林劲声直言道,说完,他又按了下门上的按钮,把车窗打开三分之一透气,说,“太香了,我有点想吐。”

      车里什么香薰都没摆的简蔺熙:“……”

      这是酒劲上来了?

      简蔺熙面无表情开口:“吐车上200。”

      林劲声眼皮有点重,他吹着风,随口回道:“没吐呢,好了,那200已经还你了。”

      “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简蔺熙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等他抬眼,却见车后座的林劲声已经闭上眼睡了。

      将林劲声送回家后,独自驱车回到会所的简蔺熙进入办公室。

      金毛犬小笋在玩球,见他回来,将球丢到了他面前要他扔。

      他拾起,这个球有些沉,有点湿,带着一股很淡的酒气。

      酒精果然能让人丧失理性,即便只沾了一点点,还不到某个标准,却已经让他在一瞬间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

      简蔺熙取出裁纸刀,在金毛犬期待的眼神里,割破玩具球的表面,将球里的监听装置拆了出来。

      随后,他拿出一个新的球,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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