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无鼠辈[三国直播]》梨落君溪

67、第 67 章

　　舒县。

　　孙家这个才到舒县没多久的家族，第一次在舒县本土士族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实力。

　　城外的皖西山地，无数土石木料被孙家源源不断运送至此，随着劳工和山中归附的部众日夜苦建，一座依山而筑的坞堡正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皖西山地距离舒县有段距离，而且山多田瘠，但却是一处扼守三方的咽喉之地：翻越群山向西北，可通九江郡治寿春，向东北，则入淮南平原，直趋合肥。

　　本这种地缘要地轮不到孙家占领，只是孙坚如今是天子亲封的陇西都尉，秩比两千石，此番若平定羌乱立功，更是会青云直上。

　　皖西山地中既无良田，多年亦未闻矿藏，山中亦有诸多山越盘踞、流寇藏匿，时常下山掠扰乡里，实属是一片贫瘠多事的是非地。如今孙家愿耗费巨资在此筑堡屯守，倒也算是一桩好事。故而舒县本地士族并无反对之声。

　　吴夫人自得知山中铁矿隐秘后，更知轻重缓急，当即调动孙家全部人力物力修建坞堡。

　　孙权、孙策、阿蛮三人走下马车，看到的便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整个坞堡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石墙垒起丈余高，箭楼地基深深扎进土里，坞堡之外也开垦出来了大片农田，趁着春时未尽，里头已撒下了粮种。

　　坞堡内劳工多是山上迁下的山人，这些人久居山上，不夸张说，之前过得是风餐露宿，衣不蔽体的苦日子，如今既归孙家，便算有了正经的大汉身份，便也有了盼头。干起活来格外卖力，恨不能一天就将坞堡建成，好早早住进光堂的屋子里，再也不用住山里昏暗潮湿的茅屋树屋了。

　　阿蛮，现在已经正式住进了孙家。但他放心不下山上的族人，便一得空便往坞堡这边跑。

　　孙权同样牵挂坞堡进展，故而常与他同来。

　　阿蛮的身世，孙权连母亲吴夫人也未曾透露半分，此事牵连太大，孙权决意将他牢牢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对吴夫人，孙权只道此子是取得铁矿的关窍。吴夫人便也不多深究，待阿蛮一如自家子侄，日常用度皆与孙权、孙策一致，府中上下亦无人敢慢待。

　　阿蛮开过蒙，读过书，可邵度所长本不在经义，因此阿蛮已六岁，除去兵法造谣，其余学问根基却只与施然相仿。如今两人同在庐江书院的蒙学班就读，并席而坐。

　　至于吕蒙为何不在此列？

　　吕蒙虽启蒙最晚，可骨子里却有一股狠劲，短短数月，就已将《急就》、《仓颉》、《孝经》三本蒙学读本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已开始钻研《诗》、《论语》，前几日更通过了蒋干亲自执考的蒙学核验，只待休沐一过，便要转入正式学堂进学，自然不再与施然同处蒙学堂了。

　　从马车驶入坞堡开始，阿蛮就一直在观察族人的近况。

　　看到族人从前住在山里时总是蹙着的眉头松了，嘴角也常挂上笑了。吃食不再只是山芋野蕨，有了粟饭豆羹，身上也不再是褴褛的兽皮草叶，穿上了葛麻衣裳，看起来齐整体面，半点瞧不出曾是山人。他心下欢喜，拉着几个从前熟识的族人，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孙权则寻到了监工的管事。那人见是他来，知是来询问进度，忙躬身禀报：“权公子放心，如今人力物料皆足，日夜赶工，按眼下进度，再有一月，坞堡主体便可全部完工。”

　　孙权颔首，又随管事沿堡墙巡视了一圈。见各处井井有条，心下稍安。这才登车，与孙策、阿蛮一同返回舒县城中。

　　才回到孙府，阿蛮便跳下马车，朝着一间厢房跑去。

　　“阿公，我回来了！”

　　阿蛮推开门，邵度坐在书案前，除了邵度外，屋里还有周瑜、吕蒙和施然三人。

　　邵度如今也居于孙府，每日于大夫定时前来请脉调治。

　　这位邵先生虽自谦兵法资质平平，可终究是淮阴侯门客后人，又学了多年的齐王兵法，兵法造诣深厚。昔年黄穰起事时，他曾任军师，前期黄穰打下的诸多胜绩，背后皆有其筹谋的影子。

　　既在孙府将养，闲暇时他便为孙家几个孩子讲授兵法。

　　一开始只有孙权和孙策，但很快，吕蒙就被孙权拉着加入其中，吕蒙一来，周瑜也被孙策拉了过来。

　　接着施然也加了进来。

　　邵度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教一个孩子是教，教一堆孩子也是教。

　　若是真能教出一个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兵法大家，他这个老师也面上有光，《齐王兵法》也总算能后继有人了。

　　周瑜、孙策一开始不以为然，学了一日后便惊觉邵度的兵法造诣远超李先隆，此后每日书院散学后，孙权一行人便会聚到邵度院中学习兵法，直到邵度面现倦色，才告辞各自归家。

　　“阿蛮，回来了。”邵度见少年奔进屋里，擦枪他额间细汗，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今日去了坞堡，一切可好？”

　　阿蛮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了，听闻山中族人皆已安顿妥当，衣食渐足，邵度眉宇间那缕隐忧终于化开：“如此便好。”

　　见诸生皆已到齐，邵度合上手中兵书：“尔等随我习兵法已有半月，这些时日，我从未考校过你们究竟领会多少。今日正值尔等休沐，时间宽裕，便让老夫瞧瞧这些日子教授的兵法你们究竟悟透了几分。”

　　说着，邵度不紧不慢地展开一卷素帛铺在长案上，那卷素帛上画有山川城池等，俨然就是一张地图，他指着地图上的城池道：“此乃睢阳城。”

　　又取出六只陶罐，罐中粟米早已染作赤、玄、青、黄、白、赭六色。

　　“仲谋。”他指向白米：“你为梁王刘武，守睢阳。此白米，即你城中守军，数十万。”

　　“阿蛮、伯符。”赤米被推向两人：“你二人共领吴。此赤米，便是阿蛮麾下，数十万；此赭米，为伯符麾下，数十万。”

　　“公瑾，你为楚王刘戊。为玄米，数十万。”

　　“子明，你统胶东、胶西、济南、淄川北方四国。青米即四国联军，数十万。”

　　“义封。”最后，邵度将黄米推给施然：“你为赵国。黄米五万，便是你北境之兵。”

　　施然面前的黄米数量比起孙权诸人要少了一半。

　　邵度指尖点在帛布上：“米即兵，色即旗。各军动向、粮道辎重，皆以此推。可明白了？”

　　睢阳攻防战，亦名“周亚夫平七国之乱”，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个诸侯国叛乱，联军西进攻打梁国都城睢阳。

　　经过这几日的学习，施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兵事一窍不通的稚童。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的故事，他好歹也算略知轮廓，虽不谙其中具体机变，但眼前分到他面前的黄米最少，不过五万之数，这意味着他扮演的赵国实力最弱。

　　他当即苦了脸：“赵国兵寡势弱，我本就比不过他们几个……如今只分我这点人马，岂不是摆明了要我第一个被吃干净？”

　　邵度闻言，眉尾一挑：“那你不妨问问，在场有谁愿与你交换？”

　　“义封，我与你换。”吕蒙已伸手将自己那罐青米推了过去，换回了施然的黄米。

　　“多谢子明！”施然顿时眉开眼笑。

　　见无人再有异议，邵度又拈起几枚木刻的棋子、几块堆叠的石片，在帛图间布出山脉、河流、关隘等。全部布置完毕后，他方道：“既如此，推演便开始罢。”

　　他简略讲述了睢阳之战的背景始末。这主要是说给刚接触兵法不久的施然与吕蒙听的。至于孙权、孙策、周瑜、阿蛮这三人早就对睢阳攻防战这段经典的攻防战有所了解。

　　孙权捧着那罐沉甸甸的白米，心中颇为自得。

　　他胸有成竹——梁王刘武可是最终赢家，自己此番扮演的便是守睢阳的梁王，定能复刻史册，将眼前这群“乱臣贼子”杀个片甲不留。

　　正志得意满间，他忽想起邵度刚才说的……“数十万”！

　　怎么只有十万？！

　　孙权？？？

　　“先生，”他抬头愕然，发出疑问：“睢阳之战睢阳方兵力不是五十万没？何以我仅有十万？”

　　邵度捋须，不紧不慢道：“周亚夫所率中央军三十万，栾布、郦寄各领数万，合击方有五十万之众。然梁国一隅，倾国之兵，不过十万。”

　　“十……十万？”孙权面色土灰声音都虚了：“那我这十万兵马，如何扛得住对面……四十五万？”

　　“此中关窍，便要看你的本事了。”邵度目光落在孙权面上，缓缓道，“史上梁王确坚守了三月，等到了周亚夫，仲谋，你既为梁王，那要仔细了。莫要未等援军至，便已城破人亡。”

　　说罢，他转向其余众人：“至于尔等——吴、楚、赵、北方四国，须在三月之内攻破睢阳。若拖延至三月之后……”他指尖在沙盘上轻轻一划，“周亚夫的三十万大军，便会自昌邑席卷而来。”

　　“若是等周亚夫到了，你们可只有兵败自尽的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