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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葬礼 ...

  •   四月的天,竟泛起了一阵倒春寒。连绵的冷雨下了整整三日,将海城浸透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

      “许狗啊,你开心一点好不好?给爷笑一个。”聂禾伸手咧开许容晏的嘴角,拉出个十分滑稽的鬼脸。

      许容晏勉强地笑笑,把他的手拍开,继续望着窗外的天空发怔。

      时双木默不作声地摇着扇子,卷起的冷风加速了空气流动,吹起许容晏额前的发。

      “看这个!”聂禾从桌肚掏出了个机械小鸟,转动手柄,小鸟随之蹦跶在课桌上,内部的八音盒发出轻快的音乐。

      机械零件与木质桌面的碰撞听着不那么悦耳,时双木忍无可忍,把小鸟的发条拧回去,“制造噪音来安慰人,真有你的。”

      聂禾没招了,他扯着时双木的衣摆哀求道:“尊敬的、已经分化的s级Alpha大人,求你多赏赐点安抚信息素给我们许狗吧,他都快碎了。”

      “……教室里的烤棉花糖味已经能建一个糖果屋了。”江眇更是无奈,连聂禾都没有办法让许容晏开心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许容晏祖父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海城,不怀好意的猜测和野心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头。

      谁也不知道他的去世会对腾跃造或许家内部的竞争造成什么影响。这些事关权钱的迷思对此刻的众人来说并不重要,那太过渺茫且遥远,他们更在乎朋友近在眼前的哀伤。

      “谢谢,我没事的,让我自己待一会就好。”许容晏趴在桌子上,声音沉闷,稍硬的发梢也耷拉下来,像只无助的小狗,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眇也很想像时双木那样把信息素放出来安抚许容晏,但抛开他未分化能力有限之外,腺体的隐患也是他有所顾忌的点。

      况且,以信息素来安慰他,实在太过暧昧。他们之间不是能坦然做这些事的关系。

      所以江眇选择了最直接的解法:“要不我叫人送点血清素和多巴胺试剂来,打完之后心情会好点。”

      聂禾:“?”

      聂禾被江眇这简单粗暴的提议震住了:“你怎么不去抱抱他?让他多分泌些催产素。”

      时双木觉得这提议好像可行,目光在江眇和许容晏之间来回流转。

      “算了,不合适。”聂禾打断,想象了一下江眇主动抱住许容晏的样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场景比从网上看到香蕉和人类有一半的基因相似度时还要诡异。

      “你要这么想……”时双木张了张口,却尴尬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最后只能挤牙膏般挤出一句:“总之你想开点。”

      “让他静静吧,别折腾了。”江眇一句话终结了聊天,这种情况只能等许容晏自己想开,他们再安慰也是徒劳。

      第二天一早,江雁给江眇请了假,要带他去参加许老先生的葬礼。

      葬礼在户外草坪举行,遵照逝者遗愿,一切从简。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一眼望去众人脸上皆是哀戚之色。

      细雨淅淅沥沥,吊唁者手中的黑伞如同滴落草地的墨点,逐渐晕染了整片绿意。

      许家管家出来迎接,带领江雁走向人群前方,江眇跟随着步入场地,就与江雁分散了。

      “嗯?你怎么会来这里。”疑惑的声音抑制住江眇继续前进的脚步,香甜的信息素先一步闯过来。

      雾气迷蒙,时双木的脸也是朦胧的,江眇不由得庆幸信息素的存在,否则在茫茫人海里,他根本辨认不出谁是谁。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许家和江氏应该没什么交集。”江眇回答。

      许家的家族企业是以房地产开发为主,而江氏生物主要研发生物科技产品。除开在学校的联系,江眇甚至都没有见过许容晏。

      “那你来得正好。”时双木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低声和江眇吐槽“你快去看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打伞,别给他真淋傻了。”

      江眇疑惑:“你怎么不去?”

      “我努力过了,他不理我啊。”时双木无奈至极。

      江眇觉得时双木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信念感,“他都不理你了,还能理我吗?”

      “那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又多一个人关心了?”

      雨水将信息素冲刷得极淡,但江眇依旧能闻到在空气中漂浮着的那缕湿润的茶香。

      顺着时双木的指引找到了静立于人群角落的许容晏,果然没有打伞。

      好在他身着黑色的西装,就算雨水洇湿了衣服也看不太出来。绵绵细雨把他的头发打成一绺一绺的,顺着他的发梢向下滴落。

      江眇走上前,默默将伞倾斜,笼罩住许容晏:“你是要演电视剧吗?还不带伞。”

      许容晏扭头看江眇,神色有些落寞:“只是忘了带。”

      江眇懒得拆穿他拙劣的谎言,一偏头就看到许容晏胸前的银色胸针,“这个胸针的形状还挺特别的,也很搭你今天的服装。”

      许容晏沉默一瞬,回道:“这是祖母信息素的意象,祖父给我们每个人都定制了信息素胸针,上个月当做生日礼物一块送我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还是在这种场合。”

      江眇:……

      “不好意思。”江眇仔细地观察了这泛着银光的胸针,问:“是什么茶?我有点看不出来。”

      “普洱。”许容晏指着胸针下面的一行小字,“刻在这里了。”

      江眇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银色叶片下有一行小字,再度沉默。

      周围的宾客都在前行,他们两个如同奔腾江水中静止的舟,不随着人潮移动。

      江眇问:“怎么不去前面?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亲人。”

      许容晏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前方,答道:“在这里就能看得见,没必要去前面。再说,我现在的样子还挺狼狈的,他要是还在,也不太希望我跑到前排损他的面子。”

      伞下的Alpha信息素携带着悲伤的气息,江眇仔细琢磨,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能够感受到信息素中所携带的信息了。

      大提琴手低沉婉转的琴声在雨幕中盘旋,音符沉重落在每个人心上,这是仪式开始的信号。

      江眇没有许容晏那么高,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他听到一个低沉和缓的女声响起,带着股神奇的魔力,将场内的低声交谈都压下。

      “感谢各位,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不辞辛劳来到这里,为文远告别。”

      “他这一生最喜阳光和晴天,可天公不作美,竟不让他最后一程伴着他喜爱的温暖。”

      “我们相伴四十载,带着悲欢喜乐的回忆都融进了我的骨肉,他将一生奉献在了许家的基业上。”未亡人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难想象这位在商场叱咤数十年的alpha竟也会流露出脆弱的情绪。

      江眇踮起脚看向前方,与一位优雅的老妇人目光相撞,她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宾客,最后望向那簇拥着洁白鲜花的灵柩。

      “他一定很开心,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亲族以外的人愿意记得他。现在,让我们在一起,为他默哀。”

      “不是告别,而是共同记住一道光。”

      万籁寂静,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雨水打在雨伞上的啪嗒声。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陆陆续续去往远处玻璃花房,葬礼之后的招待会在那里举行。

      “要过去吗?”江眇问。

      许容晏摇头,说:“花房那么小小一个,进去肯定很挤。再说,那边没有新风系统,信息素很杂乱,你可能会不适应。”

      “那去哪里?”

      “去我房间,我把这套衣服换掉,湿漉漉的太难受了。”

      举行葬礼的草坪离许家祖宅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和乌海庄园类似,花园占地面积极广,里面的路七拐八绕,若是没有人领着可能会迷路。

      江眇有些迟疑,他看了眼终端,江雁还没有给他发消息,短时间内应该可以自由活动。但眼前的路宛若迷宫,进去肯定费时。

      他刚想说在门口等着,许容晏就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往里面走。

      “?”

      “我进去不太好吧?”江眇说。

      许容晏斜睨了他一眼,“又不是叫你进去看我换衣服,有什么不好的。”

      “我母亲要是找我找不到,那……”话说到一半,江眇忽然顿住,看向花园中的茶亭。

      江雁正和刚刚那位主持葬礼的老妇人坐在一处交谈,看上去关系熟稔。

      江眇敢肯定江雁从未透露过与许家的交集,今天不仅给他请了假,又在这里见到,有些耐人寻味。

      许容晏疑惑地看向江眇,“那?”

      “那没事了。”江眇收回目光,跟着许容晏往前走。

      走到一半他才忽然发觉不对,许容晏的掌心很热,温度透过雨幕,燎原般顺着手臂往上。江眇耳热,试着挣脱,许容晏却浑然不觉,手上的力度不变。

      “你要拉着我到什么时候?”

      许容晏无辜道:“这不是怕你不认路吗?”

      “这么大一个人,我还不至于跟丢。”江眇趁着许容晏不注意,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顺势而为拉住了手指,转而十指相扣。

      “你……”
      简直流氓做派。

      许容晏突然说:“我从未经历任何亲人的离世,他是第一个。”

      江眇一愣,没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放弃了挣扎,听着许容晏往下说。

      许容晏拉着江眇漫步在雨中,继续说:“我家一直都挺和睦的,他们把我当小孩宠,所以总觉得他们也还没有老,会永远陪着我……哪怕我意识到随着自己的长大,他们年龄也渐长,但我还是有着思维定式,觉得我不用经历生离死别。”

      江眇捏了捏他的掌心以示安抚。

      许容晏苦笑:“家里把我保护得太好了,要不是他突然离世,我也不会意识到死亡是生物的终点,谁也逃不开。”

      江眇沉默,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安慰过,这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许容晏。但他觉得或许做一个虔诚的聆听者比拿出一些空泛的安慰好得多。

      “江眇,你现在应该安慰我。”许容晏见他不说话,正色道。

      “……离别终将到来,于我们而言,亲人仅陪伴人生的短短一程,剩下的路都得靠自己走。”江眇被赶鸭子上架,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抬头看到许容晏鼓励的目光。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此以后,世界两端都会有人爱你。”

      “真棒,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许容晏用另一只手竖起了个大拇指,“你知道吗?身体接触也能使人感到愉悦,极大程度起到安抚作用,就像信息素一样。”

      江眇是知道的,小时候他不开心,就会钻进林珂怀里,肌肤相贴的感觉很让人安心。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算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牵就牵着吧。

      对比许容晏的热心,他还是太自私冷漠了,至少他不会用让别人闻腺体的方式去安慰人。

      最终他说服了自己,放弃了挣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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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一个月内完结。大家可以放心追ww(可以求个收藏嘛(磕) 有什么想吃的番外请多多评论!我会哞一声开始写!(诚恳) 顺便推一下隔壁论坛体《这个ABO世界我不吐不快》,由好多个ABO小故事组成,不会大改。每个故事相互独立,可以当做睡前读物~《这个ABO世界我不吐不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