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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

  •   少女一身火红的衣裙好似山坳之间盛开的娇艳杜鹃花。

      少女一蹦一跳的走向了山中小屋子。

      走到一条小溪流的时候她忽然想要取一袋子山泉水回去,溪水清澈见底,小溪之中还有大大小小不一的石头。

      宋喜从布袋子里取出一个水囊,她将水囊放入溪水装了一袋子水之后她起身将水囊放入了布袋子里。

      布袋子里装了今天买药赚来的银两,和一些干粮和一些发绳。

      宋喜走回了家。

      一路上路边的桃花树和柳树成排,桃花被风一吹花瓣落入了溪流随流水带到山脚下,柳树柳条茂盛垂落在岸堤。

      宋喜穿着布靴走在小路上,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刺眼的眼光射入眼眶穿透瞳孔,宋喜没有伸出手格挡反而任由阳光射入眼眸。

      她长睫轻颤。
      脸颊在阳光下笼罩上一层金色的辉光。

      她垂下头眼前的事物蒙上五颜六色的光点,她欢快的哼歌。

      :“一只小绵羊,上山吃野草,吃了一株又一株,吃到山秃河水干。”

      这是她们村子流传得歌曲,大人们从小就唱给小孩子听。

      宋喜走到了半路。

      忽然一股焦臭味飘入宋喜的鼻腔,木头烧焦的味道夹杂着一股皮肉油脂及焦香的味道,闻着令人有些沉醉。

      如果是别人也就不会多想,但是宋喜是大夫,而且她从小和绿娘耳濡目染对这个味道格外敏感。

      这是人烧焦的味道。

      她心中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心下慌张,莫名其妙的被揪住。

      她身体有些发软,脚下虚浮,面色不自觉的有些苍白,她全身没有受伤但是她却觉得就连迈出一只脚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看着远处山间冒出的滚滚浓烟,焦黑的烟直充天际,浓烟带着焦臭的味道弥漫在山间。黑烟带着草木灰的灰烬卷上天空,黑烟之中有零星的火星和灰烬。

      大火!
      很大很大的火。

      宋喜看着黑烟的位置只觉得浑身冰凉,好似一桶冰水从头浇灌到了脚底。

      她浑身僵硬,骨骼都在说着抗拒和害怕。

      她很清楚那个位置是哪里。

      那个位子就是她从小一直生活到大的屋子。

      那个承载了十五年岁月的小屋子,此刻正燃起熊熊大火。

      宋喜冷静下来,强迫自己的的身体行动,她浑身忍不住战栗,她抬起脚身体好似离弦之箭,火速冲向了山间那个小木屋。

      耳边风声呼呼刮过,脸颊被初春的寒风划过,带起一阵阵刺痛。她脚下飞快,几乎看不清楚脚的影子,十几里的路她一刻不敢停歇,只知道往前。

      宋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小木屋前边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如何,她只知道在她看见眼前的被烧成废墟,木屋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头的时候她的心有些迷惘。

      宋喜觉得仿佛置身一个鸡蛋壳,她耳边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混沌,就好似母体之中孕囊的羊水。

      听觉恢复。
      耳边传来一道焦急紧迫的声音:“小喜!小喜!你还好吗?”声音落下宋喜回过神来,木纳的转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就看见了陈长玉焦急紧张,略带无措的脸颊。

      她的脸此刻因为紧张有些变样,她面色比跑了十几里山路的宋喜还要红,一张脸写满了担心紧张。

      宋喜看着陈长玉,思绪慢慢回笼,眼前的一切开始清晰,空气之中弥漫的焦臭味刺激她的神经。

      她呆呆地看着陈长玉,一下子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她双眼之中都是呆滞和茫然,一张脸苍白无助,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回答

      :“我没事。”

      短短的三个字几乎用尽了宋喜的力气。

      她没有力气再去看那个废墟,但是她不得不看,她转头看向已经成了废墟的屋子,朝着它走了几步,走到了前边她看着一地的残木断壁神情近乎冷漠。

      她扫了一眼,没有看见那抹绿色的身影,废墟之中几乎一切都被烧毁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了。

      宋喜浑身发冷。
      忍不住蹲下身子抱住膝盖,身体有些颤抖,小小的身躯在废墟之前更显得无助。

      身边站了一个人,宋喜看见了一抹黄色的衣角,陈长玉蹲下身,伸手在宋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宋喜回过神反倒很平静,平静的有一些冷漠:“我要去山下。”她开口,身边的陈长玉听见了她的话浑身一震,面色有些古怪,尽管她有些不舍但还是尊重宋喜的选择。

      而且她也知道,宋喜的家没了,绿娘死了,她对这里也没有什么留恋了。

      宋喜今晚暂时住在了陈长玉家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长玉的父亲,池景村的村长陈采风,看着这个身世坎坷,又死了唯一养母,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看着她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娇小单薄的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面色带着可怜和同情:“不要害怕,就在这住下,今晚就在吃饭。”说完他就去准备晚饭了。

      晚饭很丰盛。

      红烧排骨,鲫鱼汤,清炒豆角和萝卜排骨汤。

      这样的饭菜宋喜平时是吃不到的,她和绿娘两个人平时拮据,生活简朴,一顿饭就吃几个馒头和咸菜,再熬一大锅稀饭。

      想起来。

      她还没有给绿娘买好吃的,绿娘还没有和她一起吃好东西,她还没有让绿娘过上好日子。

      还有……

      宋喜目光停在一边的竹筐里头,竹筐里头两根冰糖葫芦,外边的糖衣已经融化了,里头的山楂也已经干瘪了。

      还有糖葫芦……

      绿娘一直吵着要吃。
      可惜她了再也吃不到了。

      陈采风看着宋喜发呆,看着糖葫芦,害怕她又触景生情,招呼宋喜吃饭:“快吃啊!都是长玉他娘做的,他娘的厨艺很好,快尝尝。”

      说完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宋喜碗里。

      陈长玉看着宋喜出神也附和开口:“是啊,我娘的厨艺十分不错,小喜快吃。”

      宋喜这才回神。

      夹起来碗里的排骨,送进了嘴里。
      味道确实很好!

      比宋喜长这么大以来吃过的东西都要好吃。

      宋喜很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绿娘不会做饭,平日里大多时候疯疯癫癫,做饭的责任就落在了宋喜身上。

      宋喜要采药照顾绿娘,还要做饭,她也没有时间花费太多精力在做饭上,绝数多的时候都是随意做一些对付一下。

      几个馒头咸菜就是一顿。

      像这么用心像样的饭菜,在宋喜的记忆力吃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咽下排骨。

      宋喜脸颊之上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泪水滴到碗里,溅起一朵水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行清泪。

      宋喜无声的哭了。

      看着这一幕的陈长玉和陈采风明显没有见过这个架势,都慌了神,陈长玉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拿出手帕替宋喜擦干了眼泪,一边擦一边用温柔耐心的语调说:

      “不要哭,不要哭。”

      宋喜没有继续哭了,陈长玉松了一口气,吃完了饭,陈长玉领着宋喜回到了房间睡觉。

      二人挤在一张床上。

      原本就不大的床睡了两个人更加拥挤,宋喜睡在靠墙里边,陈长玉睡在外边,陈长玉熄灭的灯,房间漆黑一片死寂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黑暗中。

      二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陈长玉意识到身边的人一直未动,再听到身边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她也闭眼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公鸡还未打鸣。

      陈长玉半梦半醒翻身才发觉身边的位子已经空空如也,被褥被掀开,身边位子早已冰凉一片,宋喜走了不知道已经多久了。

      她起身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宋喜。

      她点亮烛火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还算端正的字迹,字迹有些歪扭,但还是分辨的清楚写的是什么。

      :稚规亲启,我走了,此地已无我的挂念,相伴十几载,不舍,怀念,但是我还是要离开。勿挂念,你聪明大方,灵秀善良,待我极好,你是我一生挚交,至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见,别了,江湖再见!

      稚规是陈长玉的小字。

      陈长玉看出来这字明显就是宋喜写的,她没有去过学堂,没有读过什么书,认字也不多,没有教过她写字。

      她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么长一句话估计也已经是她绞尽脑汁,想了所有自己知道的字写出来的。

      虽然没有多少华丽辞藻,但是胜在真诚真心。

      陈长玉小心翼翼收起来纸条,放在了一个木头盒子里头,这个盒子虽然不珍贵但是对于陈长玉有特殊意义。

      她就算死也不会弄丢这个盒子。

      屋外天光大亮了。

      陈长玉看着屋外的春光和桃树,眼中闪过一丝明光。

      虽然说离开了村子,但是她要去哪里呢?宋喜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山村,最远也只去过山脚下的小镇子,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哪里可以去。

      她身上银两不多。
      全部身家也是有三十两银子和几根银簪几根发绳,还有一些药材和几个已经冷透了的包子。

      走了一天一夜。

      宋喜又累又饿,身上力气几乎耗尽了,布袋子里的前两天的包子已经吃完了,水囊里头的水也几乎喝光了。

      水囊的水还是山间的山泉水,她原本是打算用这个水做烧饼和汤圆的。

      现在看来还救了她一命。

      不然她可能早就渴死在路上了。

      她发现了一个破庙,破庙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久,蜘蛛网遍布,杂草已经长满了台阶,台阶都坏了,宋小喜走进去看着破庙里头脏乱不堪。

      她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收拾了一下,以便于晚上有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外头天色不早了。
      日头下山,天边黑下来,好似打翻了一瓶墨水在宣纸上。

      山里阴冷,夜风刮过,吹在身上冰冷刺骨,宋喜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躺在了一块破草席上。

      她冻的瑟瑟发抖。

      破庙漏风,她被风吹的蜷缩身体试图御寒。

      然而这明显没有什么用,宋喜抵不住睡意睡着了,她睡前不忘记将布袋子压在身下,她虽然没有出过门,但是她也知道外头世道险恶。

      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东西。

      虽然布袋子里头的东西不值钱,但是这可是宋喜的全部身家了,她将布袋子死死压在身下,身躯遮住了一大半袋子,不仔细的话压根看不出来她身下有一个袋子。

      半夜。

      宋喜被寒风冻醒了。

      她撑起身体在破庙看了一圈,看见了供桌底下可以藏人,可是供桌旁边有一扇破窗户,寒风从那里灌入估计也不能避风。

      宋喜看见佛台后边有一个缝隙,缝隙不小,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起布袋子走了过去。

      走过去看见,这缝隙确实不小,恰好足够藏一个人,若是一个成年男人恐怕藏不下去,但是若是一个女子肯定能藏下去。

      而且宋喜从小就吃不好,身材比一般女子瘦小,她藏进去还有一指富余。

      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较小的身材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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