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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门遥 两股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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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当世最恐怖的黑暗力量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的余波瞬间夷平了周围数座山峰。
青眠的屏障勉强替众人挡下攻击,但也岌岌可危,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冲击。
化风行毕竟根基尚浅,吞噬的力量太过驳杂,在真正的魔尊面前,很快便落入了下风。血海翻涌,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他身上,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神智。
“放弃吧。”
错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充满了蛊惑,“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你违抗不了我的,你就应该甘心臣服,看我成为这世间的主宰。”
化风行的眼神开始涣散,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让他几乎无法抗拒。
“风行!不要听他的!”
就在这时,一声呼唤穿透了重重魔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时持月的声音。
化风行猛然睁开眼,眼底那一丝即将熄灭的清明重新燃起了火焰。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他不再抗拒那侵入体内的血海,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灵魂。
“臣服?好啊。”
“不过……是你臣服于我!”
化风行体内的力量瞬间逆转。原本还在疯狂吞噬他的血海,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被一股更恐怖的吸力反向拉扯进了少年的体内。
“什么?你在干什么?”
错影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疯子!你会爆体而亡的!快停下!”
“爆体?那正好。”
化风行死死抓住错影的神魂,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也算给师尊清扫最后的障碍了。”
“不——!”
漫天血海瞬间崩塌,全部涌入了那个单薄少年的身体。
一代魔尊,纵横修真界数百年,最终竟然被自己亲手养出的蛊反噬,成了最后的祭品。
天地间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魔气、死气、煞气,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浑身缭绕着毁灭气息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之上。
他赢了。
但他也不再是人了。
化风行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漆黑魔爪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悲凉。
那些被他强行吞噬的力量正在疯狂反扑,试图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他的左眼已经变成了彻底的猩红,右眼还在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师尊……快……”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持月面前。
他抬起头,那张一半妖异一半痛苦的脸上,带着哀求的神色:
“快杀了我……”
“我……我快控制不住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它想吃你……它想毁了这里……我不想……不想伤害你……”
“求你……”
他闭上眼,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持月面前,眼角滑落一颗血泪:
“杀了我吧。趁我……还认得你。”
持月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他最后的愿望。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成全你。”
持月缓缓抬起手。
流照剑已灭,她只能用最后一点灵力,在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符文。那符文古老而繁复,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了凡尘的规则之力。
那是她从未学过,却仿佛刻在灵魂深处的咒语。
当她的手掌覆上少年眉心的那一刻,那句咒语不受控制地从她口中念出:
“以吾之名……荡涤八荒……”
随着咒语念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持月的脑海。
画面中,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古战场。
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少年,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铁剑,正与她背靠背,面对着漫山遍野的妖魔。
“怕吗?”她一身金甲,手持神剑,语气却带着一丝颤抖。
“有你在,不怕。”少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灿烂,“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画面一转。
封印大阵中央。
“不——!”
她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的邪祟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化作一道黑光,狠狠钻进了少年的胸口。
少年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她怀里。他的身体开始魔化,眼中却依然只有她的倒影。
“杀了我……”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抓着她的手,求她动手,“别让我……变成怪物。”
可是,她下不了手。
她是荡魔武神,杀过无数妖魔,却唯独无法将剑尖对准这个陪她出生入死的少年。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哭着封印了他的肉身,将那半个邪祟连同他的灵魂一起锁住。
画面再次破碎。
这一次,是冷冰冰的天界诛仙台。
“荡魔武神,私纵邪祟,暗动凡心,按律当诛!”
天帝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她跪在诛仙台上,一身神骨被一根根剔除,鲜血染红了云层,眼神却依旧倔强:“他不是邪祟!他是英雄!若天道不公,我便不修这天道!”
“冥顽不灵。”
天帝一挥手,“既然你放不下,那就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直到有一天,你心甘情愿斩断这段孽缘,方可重归神位。”
“请让我一同前往凡间,”一个青色身影朝着天帝跪下,“若有闪失也可照应一番。”
天帝的目光落在青眠身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你就和她一起去吧。”
记忆回笼。
金光散去。
持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她的劫。
原来她要杀的,一直是她最爱的人。
原来这几百年的轮回,这几世的纠缠,都不过是天道给她设下的一场局。
一股浩瀚如海的神力从天而降,笼罩了持月的身体。
那是属于荡魔武神的力量。
天门已开,金光铺路。只要她踏上去,就能重回九天之上,做回那个无情无欲的神明。
“师尊……?”
化风行看着浑身散发着神圣金光的持月,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痛苦正在消失,连同那个一直折磨他的魔种,都在这股神力下烟消云散。
“你要……走了吗?”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抹即将离去的衣角。
持月低头看着他。
那双恢复了神性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比凡人还要炽烈的情感。
“不。”
她反手握住了那只手,字字坚定。
“我不认命。”
“我只要你活着。”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神力,不顾一切地灌入少年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以此神格,换你一世安康。
哪怕……万劫不复。
但神力入体之后,化风行反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
那金色的神力太过霸道,带着荡魔武神特有的杀伐之气,刚一进体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中疯狂绞杀。不仅没有驱散魔气,反而要连同他的神魂要一起绞碎。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行?”
持月慌了。她想要收回神力,却发现两人的气息已经纠缠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分开。
眼看着少年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因为你是武神。”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的神力主杀伐,断因果。用来杀人尚可,用来救人只会适得其反。”
持月回头,只见青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医修,周身散发着一层充满了生机的翠绿色光芒。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了通透的碧色,眉心处一枚象征着神格的树叶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青眠,你……”
“让我来吧。”
青眠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决绝:“疗愈修复之事,还是我这个司愈之神比较擅长。”
说完,他不等持月反应,直接上前一步,双手结印,按在了化风行的胸口。
柔和的绿光瞬间爆发,如同春风化雨,将被金光刺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一点点抚平。原本狂暴的魔气在遇到这股力量时,竟然开始缓缓消融。
化风行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痛苦的嘶吼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有用了……”
持月嘴角还未翘起,眼神就已经就僵住了。
她看到,随着绿光的注入,青眠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甚至开始变得透明。
“青眠……你在干什么?”持月惊恐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快停下,你在燃烧神格!”
化风行体内的魔气太重了,那是集合了魔尊、别秋和整个暗宗的恐怖力量。想要净化它,普通的神力根本不够,唯有燃烧本源神格,以命换命。
“别动。”
青眠没有停,只是轻轻拂开了她的手,“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既然你要救他,那我便帮你救到底。”
“可是你会死的!”
“死?”青眠轻笑一声,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不会死的,只是会睡得久一点罢了。”
他看着持月,眼神里藏着几千年来从未说出口的眷恋。
“持月,别怕。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当年我陪你下凡,就是为了护你周全。如今你的劫数已过,神格已复,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眉心那枚树叶印记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点点荧光,全部涌入了化风行的体内。
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下了一场绿色的雨。
化风行身上的魔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圣洁的荧光。他就像是重生了一般,睡得安详而沉静。
而青眠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青眠……”持月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别哭。”
青眠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泪水,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脸颊。
“快走吧。天门要关了。”
他指了指头顶。
金色的天门正在缓缓闭合,那是接引武神回归的最后通道。
“去过你应该过的日子,不用管我。”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了一颗碧绿色的种子,静静地落在了持月的掌心。
那种子温润如玉,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体温。
“青眠……”
持月紧紧握着那颗种子,感受到里面随时会熄灭的神力波动。
他的神格碎了。
为了救回化风行,为了成全她的执念,他燃尽了自己所有的生机。如果不立刻带他回天界的瑶池温养,他真的会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头顶的天门发出一声轰鸣,即将彻底关闭。
那是接引武神回归的最后通道,也是青眠唯一的生路。
持月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沉睡的少年。
化风行的呼吸已经平稳,眉宇间的戾气尽消,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活下来了,以后会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对不起,南喻。”
她俯下身,轻轻在少年额头落下一吻,眼泪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这一次,换我食言了。”
她将少年轻轻放在废墟之上,用最后一点神力在他周围布下了一个守护结界。
只要结界还在,这就世间无人能伤他分毫。
持月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毅然转身,紧握着手中那颗碧绿的种子,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向了那扇即将关闭的天门。
金光散去,云海翻涌。
废墟之上,只剩下那个沉睡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雪花飘落,落在了少年的睫毛上。
化风行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苍茫的天空,和漫天飞舞的大雪。
“师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
那个承诺会一直陪着他的人,不见了。
唯有手边,一片破碎的梅花花瓣,静静承接着这场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