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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破雾 “初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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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如此卑鄙!”
红绡早有预料,将百姑子利爪踢开,护在茯苓身前。
“她指甲是什么做的,玄霜铁都切不断?”
“她以血蛊炼体,身体异于常人。”江逆雪动作极快,雪亮的剑光犹如闪电, “这也是她伤势恢复如此之快的原因。”
言语间,周围景色忽而扭曲,诡异的红雾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翻涌而来,浓稠得仿佛要凝结成实质,源源不断的蛊虫自百姑子脚下爬出……
江逆雪眼底氤氲红芒,似被幻雾影响。
红绡努力维持清明,将茯苓安置于未被血雾浸染的林间高地,就在此刻,一滴清凉的露珠落在她的手背,停滞片刻,缓缓滑下……红绡恍然一瞬,迷蒙的意识顿时清晰,心中困顿已久的那层薄雾亦随之退散。
她飞身而起,打落一节树枝,腕间用力一抖,几滴透亮的露水自叶片甩出,红绡指间拈露,以真气融入露中,露水破空而去,撞进雾里,化作细不可查的数道银丝,沉沉雾霭被割裂,顷刻瓦解、溃散。
百姑子目中闪过一丝讶异,运转全身内力,铺天盖地的琉璃血莲疾速绽放,花瓣织成暴雨,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欲将猎物绞碎。
“江逆雪,下盘交给你!”
红绡已赶至江逆雪身侧,指尖蘸着露水,飞快在空中勾勒着,描绘出一朵硕大的半透明芙蓉。“水芙蓉”成形的一刻,她又对江逆雪喊道:
“就是现在!”
江逆雪握剑之手极稳,剑势如虹,猛然挥落,即将爬到脚下的蛊虫向两侧掀飞,支离破碎,发出“噼啪”爆响,于虫甲碎片中穿梭飞旋的琉璃花瓣触及“水芙蓉”后,微微凝滞,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射出——
无数琉璃花瓣飞入血肉的迸裂声,细密而沉闷。
百姑子面色白得不似活人,衬得唇色更加殷红,似强行忍耐,嘴角依旧渗出血液:
“你们……”
“从她嘴里应是什么都问不到,”红绡开口,“速战速决吧。”
江逆雪提剑,缓缓向前走去:“好。杀人之事,交给我便好。”
“哈哈,哈哈哈……”
百姑子站在原地,华丽的锦裙早已被鲜血浸透,她嘴唇咧开,齿间挂着血丝,笑得浑身颤抖,随即眼神阴寒,瞪向红绡:
“有人说……墨家祖上曾是巫族,同样是巫蛊路数,我魍魉楼怎就是魔教?我的暗器……杀过那么多人……又为何会输呢……”
百姑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偏执与扭曲,令人头皮发麻。
红绡不欲多言。红同昌告诉过她,墨氏功法源自道家,从来不是纸上谈兵。亦如江逆雪所言,其传承不为杀伐,而是守护。百姑子隐忍多年,此番孤军奋战,败在他们手中,不仅因为自负、不甘与潜藏已久的野心,还因以己度人,完全小看了老谷主。
“是那老东西!”百姑子突然想明白一切,面目凶戾,“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恨,恨这世道,恨所有活着的人……可他竟然还是帮了你们……早知如此,我该屠尽药王谷!看着你们在绝望中挣扎,再一个个的……死在我手里!”
“别做梦了。”江逆雪冷声道,“魍魉楼穷凶极恶,为世人唾弃,你已苟活多年,这本就是你该有的结局。”
百姑子已势穷力竭,却维持站姿,轻蔑得看向江逆雪:
“你杀的人,可不比我少!再说了,世人算什么东西!若我是这天下最强的存在,谁让我不痛快,都得去死!顺我者昌,逆我者……”
剑光如惊鸿般闪过,于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江逆雪手腕一转,将剑收回鞘中。
百姑子的头颅滚落在地,不见血花飞溅,妖冶的纹面瞬间黯淡。半晌,穿着暗青色衣裙的身体才缓缓倒下……
“第一次在你面前出剑,竟是这般难看。”江逆雪转身,挡在尸身前方,“若不将其头颅砍下,她身上的蛊虫会令其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继续汲取尸身养分,依然可以害人……抱歉。”
红绡背对着江逆雪,将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茯苓护在怀里,没有让孩子看到刚才那一幕。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她扭头看向江逆雪,又瞥过不远处百姑子的尸身,“只是,她的血……”
“她被自己暗器所伤,自身虽不会中毒,但其血液怕是已经失去解毒之效。”江逆雪说道,“更何况,她血里本就混有许多毒素,如今又掺入琉璃血毒……用她的血为书生解毒,太过冒险。”
闻言,红绡不禁懊悔:
“我第一次用这招,来不及预测后果,竟断了书生一条救命途径……”
若非今日绝境,以及那一滴露水……红绡尚不能领悟《墨兵卷》中,先前练了千百遍的那式“露华浓”。功法那一页页眼花缭乱的花卉画法让她误解,以为此式的意境在于“花”,而非“露”,所谓“以柔克刚”、继而“借力打力”……亦是今日方才明悟。
“这不怪你。”江逆雪宽慰道,“若非绡儿,被打成筛子的,可能便是我了。”
见江逆雪半开玩笑,红绡借机询问:
“初见时,你化酒为箭,如今情形,谁更胜一筹?”
“自然是夫人。”江逆雪斩钉截铁。
红绡牵起茯苓的手:“那你以后更要听我的。先把百姑子的尸身找地方埋了吧。至于书生的毒……老谷主既帮了我们,还有机会,他一定能救书生的。”
江逆雪颔首。
半日后,二人带着茯苓回到药王谷崖下,便见面容憔悴、由藿香于一旁搀扶着的余川芎正翘首以盼。
见妹妹平安归来,藿香面露惊喜,想要上前,顾及余川芎身体虚弱,故而收回步子。
“无事,去吧。”余川芎笑着拍了拍藿香肩膀。
藿香又抬眼看了下他,这才冲到茯苓面前。
红绡亦松开茯苓的小手,示意其主动去寻藿香和余川芎。
余川芎依旧站在不远处,身形有些不稳,浅笑出声:
“都平安无事便好,平安无事便好……”
红绡小跑几步将余川芎扶稳。
“余师叔,魍魉楼之人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她说着,将腕间的针囊解下,欲归还余川芎,却被婉拒。
“你唤我一句师叔,我也不曾准备见面礼,这针囊便送与你了。”余川穹轻轻抬手,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红绡略有迟疑。
余川芎继续道:
“你们能平安回来,应已知晓师父的用心。之前散你们内力,也是要你们调理几日,不动真气,那两颗特制的药……才能发挥最大效力。当然……”
余川芎说着,轻笑一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向你演示疏通经络的针灸之法,亦有师父授意。只是那时……我们都没猜透他老人家的心思。那药丸,一个压制魔性,可重塑经脉;一个在使用墨家功法后,可以维持气血,不至消耗过多。”
余川芎望向江逆雪:
“观小雪气色,即便服用了药丸,似也不尽人意,当辅以针灸调理,方能事半功倍。需半年施针一次,以后,便交予小红了。”
得知真相后,红绡没再推辞,默默收下针囊。
“多谢师叔。但谷主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接下来便由我和江逆雪照顾师叔吧。待师叔大好,再为我演示几遍针法。还有,师叔用来自保的青铜砭针,都被我……”
“没关系的。”一向耐心的余川芎头一次打断她说话,面露为难之色,“我已好的差不多了,只需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常。师父他……只让我带茯苓回谷。此次药王谷遇袭,他还是很生气的,纵使我也知晓……错不在你们。”
红绡心间一凛,江逆雪亦面色难看。其实,二人心中亦有愧意,认为是他们的到来,才将危药王谷置于险境。
“余师叔,”红绡垂眸,声音有些低,“不怪老谷主生气,若非是我,你也不会……”
余川芎轻轻拍了拍红绡手背,温声道:
“师叔没能护好你们,尚未这般自责,你又何需如此?大家都清楚,错不在你们。”
“师兄说得对!”藿香年纪虽小,却义愤填膺,“师父气的是潜入谷内抓走茯苓、重伤师兄的坏人!姐姐和哥哥救妹妹回来,没有过错!”
红绡百感交集,望向藿香和茯苓,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眼眶发酸。
茯苓走到红绡身侧,像前几日一样,拽了拽她的衣服,小声开口:
“姐姐,不哭。师父……脾气大……是关心。”
语落,红绡的眼泪瞬间决堤。
江逆雪亦上前安抚。
余川芎轻叹:“孩子的眼睛,看得最清。那日,你们相继离开后,师父便匆匆拟了十几封飞鸽传书,寄希望于曾经救过或结识的高手……他们中不少人已有回音,既是出手相救,亦为除去魍魉楼残余势力,还江湖一个太平。至于你们的那位朋友……”
余川穹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圆盒,交到红绡手中。
“血螅草只有花蕊能入药。师父在你认出药材后,故意否认并揉碎,其实……已经取蕊制药了。此药共有三粒,一月服用一粒,可彻底清除琉璃血毒。若辅以同样疏通经脉的针灸之法,你们的那位朋友很快便能恢复武功的。”
红绡接过小盒,声音哽咽:
“可……可我只看过师叔施针一次,我可以……留下照顾师叔,再见见谷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