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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绽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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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红绡正欲出门,便见陆子谦带着一名弟子前来。
弟子手持托盘,托盘中是一件雪白鹤氅。
陆子谦将玄铁扇别在腰间,手执红绡所赠桃花扇,垂眸开口:
“昨日与姑娘不欢而散,思虑再三……是我执念太深,一时失了分寸。姑娘的心,既不在这里,强留亦是无用……”
陆子谦说着,看向托盘中的鹤氅,牵起一抹笑意:
“此为在下早先准备,本就想赠予姑娘。秋风渐寒,姑娘既欲离开……也当保重身体。”
“不用了。”红绡回道,“既要离开,外物皆是累赘。你若有心,便让我带婆婆一起走。”
陆子谦眸色微黯:“即便是临别相赠,亦是画扇回礼,姑娘也不肯收么?”
“陆子谦,”红绡叹息,“你的心思若用在正处,而非蝇营狗苟,我们未必不会成为朋友。那次在包子铺……你最后又赠予赵伯伯二十两纹银,我是知晓的。若非因为这件事……”
正说着,一旁弟子忽而一颤,托盘跌落在地,鹤氅散开。
弟子捂着手腕,吃痛道:“庄主,我……”
陆子谦面色寒凉:“薛平,放肆!”
薛平自一处现身,怒视红绡:
“你一个嫁过人的刁钻女子,何堪庄主这般用心?”
红绡不予理会,低头看向掉落脚边的鹤氅,刚要俯身……
陆子谦忽而上前,以折扇挡下她伸向鹤氅之手:
“既是脏了,便不配赠予姑娘了。”
陆子谦将鹤氅捡起,放回托盘。
“若姑娘考虑多留几日,我会让你带走常婆。”他继续道,而后转向薛平,“你随我来。”
红绡抱臂,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目中划过一丝疑色。
待远离红绡住处,陆子谦屏退弟子,强压怒意:
“薛平,你暂且下山,与先前离开的众弟子接应。若有人成功进入六大派,再来回禀。”
“庄主这是要赶我下山吗?”薛平直言,语气中透着不甘,“您对那丫头……当真没动真情吗?”
陆子谦已完全失去耐心,斥道:“我如何行事,还需经你一一过问不成?薛平,你若心中有异,我也不会强留。”
“庄主,属下只是……”薛平急道。
“无需多言。”陆子谦抬手,面露疲态,“现下,只交代你这一件事。何去何从,你自行抉择罢。”
言罢,陆子谦并未等待答复,随即离去。
不久后,薛平领命离开山庄。与此同时,一名身形高大的面具男子,悄然而至。
“主人给你的时间,已够多了。”男子沉声开口,“有些手段,也该用了。陆庄主若怜香惜玉……”
“那姑娘性情倔强,”陆子谦答道,“若当真上了手段,恐怕……”
面具男子冷笑:“究竟是顾全大局,还是于心不忍……陆庄主自己知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子谦掌中敲着折扇,情绪不显分毫。
面具男子扫过陆子谦手中折扇,态度讥讽:
“铁扇换软扇,你的心也软了。前些时日,你分明已将毒针藏于鹤羽之内,又为何临时停手?”
陆子谦一顿,声音冷厉:“独孤若那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同你说这些,存了什么心思?”
“你们之间的弯弯绕绕,我不在乎,我只要结果。”面具男子冷声道,“你下不去手,不如趁早将人移交,我冥天教有的是手段!”
“冥天教?”陆子谦嗤笑,“自袁踏天死后,江湖中哪还有什么冥天教?你如今亦不过苟延残喘、仰人鼻息……说白了,就是条代人传话的狗罢了。你如今主子的意思,我已知晓。既派你来此监视,那便藏好了……鬼魅若见了光,可是会魂飞魄散的。”
话音落下,面具男子浑身颤抖,手指深陷掌心。
陆子谦眼皮都未抬一下,甩开折扇,绕过男子,大步而去。
数日后,几名箜笙门弟子,由栖鹤山庄之人带路,进入庄内。
“陆庄主,”一名气质婉约的女子开口询问,“独孤姐姐,可还安好?”
陆子谦漫不经心道:“她很好。你们一会儿便能见到她。”
“门主派我们前来相助,断不可无功而返。”又一名女子出声,“需要我们做什么,但凭庄主安排。”
陆子谦勾唇一笑,望向他处:
“几位姑娘,已是帮了陆某一忙。”
几人闻言,不明所以,顺着陆子谦的目光望去。
“盟主既然来了,”陆子谦朝一处说道,“又何必藏头露尾?与您身份……很不相符。”
“盟主……”箜笙门女子弟子喃喃,“难道是……害整个武林与朝廷对立、杀人魔头江逆雪!”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戒备起来。
江逆雪身着红衣,现身人前。一旁是手持长剑的杜飞萱。
“你也来了。”陆子谦看向杜飞萱,表情戏谑,“二位还真是形影不离。”
杜飞萱轻笑:“陆子谦,你这扇阴风、点鬼火的功力,还真是炉火纯青。”
江逆雪不假辞色:“你早就料到我会来。”
“栖鹤山庄机关重重,若想不惊动庄内之人至此……”陆子谦顿了顿,“跟随箜笙门弟子进山,是最容易的方式。”
“陆庄主,我箜笙门绝无……”一名箜笙门女弟子意欲解释。
陆子谦微微摆手,神色从容:“我知晓并非是你们。”
女弟子目中闪过不解。
“请君入瓮。”江逆雪一针见血,“陆子谦,你是有些谋略,可未免太过自负。区区栖鹤山庄,能奈我何?”
陆子谦垂眸,于掌中敲了下折扇,语气意味不明:
“那便要……赌一回了!”
随即下令:“动手!”
话音方落,万箭齐飞,箭矢直指江逆雪与杜飞萱。
杜飞萱拔剑,剑光飞旋,宛如银练,无数箭羽节节断裂,随即反向疾驰,冲破箭雨,几十名张弓弟子接连倒地,血花自胸前漫延。
江逆雪抬掌,猛地压下地面,掌力掀起层层气浪,自中心向四周碾去……埋伏暗处的百名弓箭手瞬间离地倒飞,伴随周身筋骨破碎,弓折弦断。
接着,天光忽暗,一张缀满倒钩的巨网骤然散下。
江逆雪一掌将杜飞萱推出,自身疾退已迟,荆棘之网劈头而落,随即收紧,毒刺咬入血肉,一身红衣渗出片片暗色。
“陆子谦,你好歹也是一派掌门,使得尽是些暗箭伤人的把式!卑鄙至极!”杜飞萱怒骂。
陆子谦不以为意,摇起折扇:
“没错,这些手段,你杜飞萱自是看不上。可江逆雪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我栖鹤山庄为武林除害,布下天罗地网,将其制服……奈何江逆雪武功太高……幸得箜笙门独孤姑娘相助……”
杜飞萱面色倏尔一变:“网上有毒!”
“怎么,你很意外?”陆子谦眼神玩味。
杜飞萱冷嗤:“没想到,竟还是高看你了。这般处心积虑,你背后那人,究竟许了你什么?”
陆子谦不屑一笑:“杜飞萱,你当我蠢吗?这种问题,你觉得我会回答吗?”
就在此时,江逆雪于大网中口吐黑血,不过身形微动,倒钩嵌入更深,红衣之上,暗色自伤口不断晕染、扩散……
“那人出自宫中。”江逆雪声音略哑,“既予你玉牌作为信物,许你于都城自由行事,必留有后手,无惧身份暴露。”
陆子谦垂眸,瞥过腰间玉牌:
“是啊,这件东西,竟还保我一命,让我有机会……得见盟主狼狈之姿。只可惜……”
陆子谦眸光微变,继续道:
“想从我口中套话,各位……怕是要失望了。”
杜飞萱见状,欲上前劈开网绳,却听陆子谦说道:
“想让他死得更快,你便出剑。届时,除去魔头的功劳,记你杜飞萱一笔。”
杜飞萱脚步一滞,目光凌厉,攥紧长剑,未能出手。
“红姑娘……”陆子谦身后弟子突然出声。
陆子谦摇扇之手微顿,面色亦是微变,转头望去。
只见红绡面色发白,盯着被困于网中的江逆雪,一言不发。
陆子谦走到她面前,轻声道:
“红姑娘,你怎么来了?这魔头与杜飞萱潜入山庄,不知意欲何为。在下也是不得已才……你放心,我不会伤他性命。”
“我刚才都听到了。”红绡冷冷道,“你在这网钩上,下了毒。心中既想置人于死地,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红姑娘,我只是……”陆子谦欲解释。
“你若当真无心要他性命,就把这网撤了。”红绡并未看向陆子谦,“他中毒了,不能将你怎样。”
陆子谦听言,嘴角扯起一抹笑容:“此事……恕在下不能应允。”
红绡当即向江逆雪走去,陆子谦将她拦下。
“那刺上淬了不可逆的剧毒,你不能过去!”
“陆子谦,”杜飞萱出声,“红姑娘是盟主发妻,你没有立场拦她。”
陆子谦目中划过一抹狠戾:“杜飞萱,先顾好你自己吧!你和江逆雪,今日谁也别想安然离开栖鹤山庄!”
话音落下,一道犀利的掌风向陆子谦袭来,他侧首避过,看向红绡:
“你还是为他动手了。”
红绡置若罔闻,向江逆雪而去。
“绡儿,”江逆雪喊道,“别过来!护好自己!”
余音未散,江逆雪双目猩红,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周身内力迸发,陷入身体的倒钩被逼出体外——
“轰”的一声,随着一股无形巨浪翻滚开来,那张禁锢他的大网,刹那化作万千断裂的丝絮与鉄刺,四下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