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学长不会误会吧》有金年糕

4、第 4 章 依然，别哭

　　“忙活一上午也没见你吃东西，再怎么样都不要忘了照顾自己。”

　　顾展恒顺利进了门，轻车熟路来到厨房，先把手上拎着的两个食物包装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又熟练地从头顶上方的柜子里找到砂锅，“我买的药膳鸡汤，等做熟后，你先喝鸡汤，一会可以再涮菜吃。”

　　“我记得，你不是最爱喝这家的药膳鸡汤吗？”

　　他是直接从店里打包带过来的。
　　小料，鸡肉，蔬菜，中药材配料都分装在不同的餐盒里。鸡块都是提前清理好的，只需装进洗净的砂锅，搭配黄芪、党参等中药材，再加入适量的清水，大火炖开，小火煨制。

　　煨制需要工夫，顾展恒待在厨房守着，抬手打开身前的抽油烟机，白噪音在厨房轰鸣。

　　瓷白锅盖缝隙里冒上来袅袅的沉闷热气一点点被吸走，顾展恒微微低头，视线掠过蒸腾的热气，慢条斯理地卷起毛衣袖口，露出小臂肌肉线条，转身走向橱柜，去准备一会要用的碗筷。

　　卓依然一开始站在客厅里没动，像个站桩，望着厨房里顾展恒忙碌的身影，过了会儿才执拗地背过身，不再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

　　“依然，吃饭了。”

　　厨房里的顾展恒招呼着。

　　餐桌前，一夜没睡好的卓依然固执地皱着眉头，把头埋得很低，只留给他一个头顶的发旋。坐在对面的顾展恒心情复杂，不由得轻叹口气，又无奈又觉好笑，还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的她就是这副模样。

　　还记得那个时候，在幼儿园里，幼儿园的老师都会在下午统一给孩子们分发零食，当时分到卓依然手里的棒棒糖她最喜欢的口味，就因为是这样，她一直都没舍得吃，小心地当宝贝似的，收在书包里。

　　只是临到放学，那颗被她视如珍宝的糖被班里的一个顽皮孩子偷偷拿去吃了。

　　小卓依然发现后委屈极了，又恰逢园里没有了相同味道的糖，她眼含热泪，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最后，还是顾展恒出手解决，领着她回家，拿出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了相同口味的，这事才算平息。

　　那时，小小卓依然还在不停抽噎着，有暖暖的夕阳照在湿漉漉的长睫毛上，又因为嘴里含着糖，看到她两腮鼓鼓的可爱模样，顾展恒没忍住，手掌落在毛茸茸的头顶，安抚似的揉了揉，垂眼看着她，笑着承诺，“哭什么，以后有我呢。”

　　他最看不得的也是她这副委屈模样。只是，其它的，他都能满足。她想要糖，顾展恒给她多少都不为过。

　　他只把卓依然当妹妹，一直都是。

　　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对于别人的情绪失衡，他或许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可她是卓依然，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熟视无睹。

　　于情于理，他都见不得卓依然这副模样。

　　顾展恒的母亲经商，在当地开了家有名的专利事务所，而他的父亲是T大致力于研究智能电网、电力系统分析方面的教授。父母对他未来的规划不一致，一个希望他将来继承家里的产业，另一个有意让他继续研究学术的问题。
　　顾展恒做为卓依然的同校且同系的学长，大二大三的专业课程最是重要。别说找女朋友了，开学后还要忙着做实验，忙着应付父母，忙着解决部门的繁琐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

　　况且，谈恋爱尚且不在他的谋划当中。

　　只是他现在都在懊悔，懊悔那晚的拒绝是不是太过严苛，令卓依然身心受挫。昨天聚餐的时候，顾展恒能够看出来，卓依然的状态明显不好，从头到尾，她连个眼神都没递给自己。

　　只是当着那么多人不好明说。顾展恒今天本想找她单独聊聊，哪知通过林璨得知了她出了车祸。

　　对此，顾展恒把一切的责任都归咎于自己。

　　又想到卓依然哪里经历过这些，想想就心疼到不行，以往遇到一丁点儿的难事，她哪次不是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只凭她和林璨两个人怎么会解决得清。

　　顾展恒思虑，这得在她心里落下了多大的阴影，卓依然才会忍着不告诉他。

　　“鸡汤味道正适合，你尝尝。”顾展恒先给她盛了碗鸡汤递过去。

　　卓依然坐在顾展恒对面，拿勺子小口喝着鸡汤。两厢沉默，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白瓷汤匙和汤碗的碰撞声在响。

　　“依然...”看着她急颤着的睫毛，顾展恒默了默，尝试开口。

　　“别说了，我都知道。”像是预判，卓依然开口制止，没再让他继续说下去。她探手，从纸巾盒里抽出张纸巾捏在手里。

　　她不想再听顾展恒那些冠冕堂皇的劝解，卓依然十分笃定他会说什么，就像她从不质疑顾展恒对自己的好，只是这份好...“不是我想要的。”

　　卓依然失神地望着碗里的鸡汤，喃喃出声。

　　“什么？”声音太小，顾展恒没听清，弯下背脊，略靠近她一些，侧耳问卓依然。

　　“没事。”团在手心的纸巾皱巴巴的，凌乱的线条横亘，被汗意浸湿，卓依然把它小心展平，再仔细折叠。

　　卓依然早就饿了，仰头把鸡汤一饮而尽，她胡乱用纸巾抹了把眼睛。深呼口气，再抬头时直视着顾展恒，强撑着弯弯的嘴角，努力保持正常语调，半开玩笑道，“再给我点时间，没准就能把你忘了。”

　　她放下碗，也放下了这句豪言壮志。

　　顾展恒掀了掀眼皮，浅棕色瞳仁映出面前的瘦小的身影，他沉默地看着她半秒，而后气笑了。很浅的笑容，极为宠溺。

　　卓依然摸摸鼻子，躲闪着，也傻乎乎冲他笑，自顾自地说，“实在不行你找个女朋友呢？这样，没准我就死心了。”这么多年，她很少见顾展恒和别的女生接触。

　　这也让卓依然有了觉得自己一直有机会的错误认知。

　　不过话说一半，她就立马反悔了，“不行，我看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她放没放弃不知道，自己先被酸倒了。

　　实在听不下去了，顾展恒露出今天第二个笑容，隔着餐桌，屈指轻敲她的额头，佯装教训她，“好好吃饭。”顺势端起卓依然的手边的空碗，又准备盛了碗鸡汤给她。

　　表演完毕，再掩饰不下去，卓依然低着头沉默，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撑着的嘴角悄然掉下去。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顾展恒的，只知道在情愫懵懂的时期，卓依然心里就已经有大半位置是他的。贯穿她的整个青春期。

　　占着天时地利人和，卓依然由衷且自愿地撞上这堵温润又柔软的南墙。

　　她就是这么没出息
　　面对他，卓依然就像尤其渴望汲取阳光的喜光植物，哪怕顾展恒只向她泄漏一丁点儿的阳光，都会屁颠屁颠迎上去进行光合作用。

　　其实昨天晚上的那场聚会，听着饭桌上，哥哥姐姐们的调侃与撮合，卓依然坐立难安。

　　他们侃天侃地，话题中心几度绕不开他们两个。卓依然深知他们的好意。

　　毕竟他们并不知道，私下里，卓依然和顾展恒已经将近两个月没再联系，更不知道，卓依然的惨烈告白。

　　卓依然做任何事向来点到为止，够用就行，只高中那三年，为了能够顺利和顾展恒上同一所大学，没日没夜补习自己不擅长的科目。等到她如愿以偿，才忍到今年元旦向他表白。

　　top级别的情侣餐厅，临窗的绝佳观景位置，繁华的著名情人街道，洋溢着欢庆的氛围，处处都是她的小心思体现。那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就连夕阳都是温温柔柔的，就和他一样。

　　不过，面对她的告白，当时的顾展恒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相反的，只是有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卓依然脸上的期待表情渐渐凝滞，沉默到她忘了呼吸，只剩难堪。

　　和现在没什么不同。

　　卓依然的胸口好像被一团积雨云堵住，只留憋屈与难堪抵死纠缠，黏黏腻腻，堵塞得难受，手中的汤匙被泛白的指节紧紧攥着，又好似有千斤重，坠得连同她的心底越来越沉。

　　把她拖拽到无尽深渊里去。

　　卓依然把嘴唇死死紧咬着，忍着不肯泄出一丝委屈给对面的人。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和他无关，是自己没有调理好情绪。
　　她得独立面对这难熬的戒断反应。

　　窘迫，困顿，迷茫。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起抖来，鸡汤氤氲出的蒸汽，糊了视线，卓依然闭上发热的眼眶，干涩地张开嘴，暗吸一口气，试图将乱七八糟的思绪强咽回去。

　　可是好徒劳呀。

　　砂锅里持续不断冒出来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无声蔓延。

　　丝丝缕缕，抓不到，剪不断。

　　自此，卓依然的心底都是强对流天气。

　　在她的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声，紧接着，有只手在她头顶上压着，安抚似的揉了揉，极为柔和的触感，很小心地试探，将卓依然瞬间拉回美好的记忆里，恍惚回过很多年前。

　　同一个人，同样的关心，一样的温柔，只是话语没再重叠，

　　“依然，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