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学长不会误会吧》有金年糕

2、第 2 章 我见到她了

　　咻的一声，缀着纤长尾巴的烟花缓缓越入高空，又在下一瞬炸开，五彩斑斓的光焰如梦似幻，迅速把漆黑的夜空点燃。

　　朦胧月华的周围更叠满天星辰。嘭嘭几声响接连在耳边炸开，声若擂鼓，又像是在火热胸腔里延缓而出的心跳声，纷至沓来。

　　跃动着的炫彩光影从卓依然身后方向传来。借着这束朦胧光晕，得以看清躺在地上的人。

　　凌乱的碎发垂在额角，烟花绽放时的强光和阴影在他的脸上构成精致分割，清晰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这个人的鼻梁立体，眉弓线条流畅，眼眸深邃更是呆呆地盯着卓依然，目光一寸不离。

　　开着大灯的车子平静地卧在一旁。
　　空气中，沉重的雾霭下落，打湿了街面，湿漉漉的。昏黄的路灯洒照，宛如在湿滑的地面映出一方夕阳，落日熔金。

　　湿冷的体感从膝盖往上蹿，卓依然最先移开视线，观察到面前人略微锁着的眉宇，又顺着下滑，注意到他用手捂着的脚踝，心脏顿时被揪紧，“你的腿怎么样？”她急切地喊道。

　　这个人开口时眼尾会轻微上扬，可他的嘴巴只是干巴巴张合几下，无论卓依然怎么努力，都没能听到声音。

　　惶恐的双眼越睁越大，心也随之沉下来，卓依然暗道糟糕，她这是把人家的喉咙给撞坏了？茫然的脑袋里不知道脑补到什么画面，即便隔着冰冷的雾气，都能看到她眼底渐渐蓄起的水汽。

　　刚才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为了躲避那个横穿马路的小孩，紧急避让，却怎么也没想到‘撞’到了行人。

　　卓依然彻底慌了，鼓膜躁动异常，耳蜗嗡嗡作响，眼前反复播放刚刚的躲避画面，挥之不去。直到一阵冰凉搭到她的手腕上，她才像断电的机器突然接通电源，缓慢回神。

　　“我没事。”躺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借力坐起身，声音微弱却带着安抚，“你没撞到我，是我为了躲你自己摔的。”
　　“我只是扭到了脚。”湿漉漉的潮湿遇上低温，台阶覆上一层光滑的薄冰，是他脚底不稳才摔了这一跤。

　　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照顾她的情绪，卓依然心中愧疚更深，现在哪还有心情想别的。她仓皇抹了把眼泪，急忙制止他继续动作，开口时嗓音哽咽，“你别动。”

　　卓依然艰难撑着膝盖起身，茫然四顾，安慰他，“我先打电话叫救护车。”摸兜才想起手机没带在身上，又脚步趔趄着跑回车子里，大半身子越过驾驶位去够放在副驾驶的手机。

　　转瞬即逝的烟花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屏幕的白光刺目，卓依然用颤抖的手握住手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戳键盘上的三个数字。等待接起的那一刻，也脱力靠在车门蹲下，她的脑袋还是乱糟糟的，只能靠着猛掐大腿肉，努力保持着冷静与电话里的人交涉。

　　第一通救援电话挂断，慌乱的心情才稍稍有所平复。

　　道路两旁，相隔甚远的几盏路灯遥遥相望，周边环境太暗，卓依然没贸然移动他，觉得还是继续等待为好。她抬头找了下附近的监控探头，又随后打电话找交警、联系了保险公司。

　　等一切安排完，再回到那个人身边，老实守着。万幸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迅速将伤者抬上担架，卓依然不加犹豫地跟着上了车。

　　车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卓依然蹲守在旁边，低下头，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思索再三，找到联系人，手指长时间在顾展恒的名字上悬着。

　　只是还没考虑好，就被人拖住了思绪。

　　是躺在担架上的那个人。卓依然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顺带把手机熄了屏，她跟着弯下腰，低声询问，“怎么了？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救护车里的光亮要比外面清晰得多，原先搭在额角的碎发全部拢了上去，露出清澈的眉眼，他的右手改搭在卓依然的手腕处，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张了张嘴。

　　“你别急，我知道你是为了躲避那个横穿马路的小孩。”他缓了缓，再度开口，“我真的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是为了宽慰卓依然，又是替她阐述事实。

　　救护车到了医院，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迅速围了过来，动作神速而熟练，将他转移到担架床，一路小跑着送去急诊室。
　　卓依然全程跟随到急诊室门口，焦急地在外面等待。时间仿佛冻结一般，期间，手中的手机不停震动，都没有精力顾及。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过了好一会儿，急诊室的门才被缓缓推开，医生从里走出来。门半敞，透过缝隙，卓依然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没什么太大问题，骨头挫伤。”

　　“需不需要住院？”卓依然收回目光，虚心问询。

　　“今晚可以先入院观察，看看后续会不会出现脚踝持续肿胀等问题。”

　　卓依然也不太懂，只能愣愣地点头，不过听人家这么说，也渐渐放下心，她礼貌谢过医生，又在她的细心指引下办理住院缴费。

　　活到快二十岁，卓依然来医院看病的次数屈指可数，挂号什么的，又一直都是身边人帮忙，哪里经历过这个。她奔波在医院的每个机器之间，此刻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时间完全找不到方向。

　　万幸有好心的护士帮忙。

　　好不容易忙完一通，卓依然待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缓了缓，直接给林璨打去了电话，电话终于在几声嘟声后被接起。

　　“喂。”听到手机那头还算清醒的嗓音，卓依然放下心。

　　她和林璨都不太能喝酒，她自己是因为过敏，而林璨则是一杯倒。听她的声音尚算冷静，言语清晰，还在有条理地和她掰扯，“你怎么提前走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卓依然直接掠过她的问题，压低声音问道，“你身边有其他人吗？”

　　这是俩人认识十几年难得存在的默契。“啊？”林璨的回答迟疑了一瞬，几秒钟后，电话那头嘈杂远去，再说话，声音也刻意降低几分，“怎么了吗？”

　　卓依然先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先别紧张，你也别表现出来，我这边出车祸了，不过我没什么事儿。”

　　“出车祸？”

　　“嗯，这事说起来既复杂又不复杂。一个小孩横穿马路，我为了躲他紧急避险，而一个路人也为了躲我，自己摔了一跤。”

　　“那人怎么样了？”

　　“我正在医院陪着呢，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脚踝挫伤，不过得留院观察。”

　　“用我做什么吗？”林璨很上道，急忙问她，“这事要怎么解决？算谁的问题？”

　　“我已经报警了。我也没经历过这事，不知道怎么算，明天看看人家交警怎么写责任认定书吧，怎么着我都认。”
　　“我当时吓坏了，没穿外套就跟着上了救护车，估计今晚都要待在医院，你明天去我家给我拿点东西过来。”她现在也没多余精力回家收拾，更不能把伤者一个人扔在这儿不管，卓依然抚着额头，顿了顿又轻声说，“切记，别告诉你哥，还有，你明天陪着我去交警那一趟。”

　　林飒是个大嘴巴，只怕他一个人知道，不出五分钟，发小群里就人尽皆知了。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林璨朝她再三保证，“今儿我哥喝多了，明天指不定什么时候能醒呢，你就放心吧。”

　　两个人聊完正事，没再多聊，就挂了电话。卓依然深呼一口气，收了手机，又在座位上坐了会。

　　临近过年，哪怕是在这个时间点，来医院看病的人照旧不少，不少病患都在排队挂号，取药。大厅内嘈杂混乱，全然没有夜晚应有的那般沉寂。
　　流感高发，交通事故...

　　冷静过后，卓依然庆幸又后怕，她把视线重新扫到病历单，目光锁到患者的名字上时，愣了刹那。那会儿太急，没来得及细看，她迅速梭巡记忆，飞快把病历单上的名字往大脑兜了一圈。

　　边浔。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
　　边浔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透过门的缝隙，目光紧追着卓依然跑出去的身影，最后消失在画面之外，良久，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只是紧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松开，他躺在病床上，眼睛从门口位置缓慢地移动到黑漆漆的窗外，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形状就像疯狂生长的枝桠，无端蔓到胸腔，胡乱搅着。

　　卓依然出来得太急，现在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毛衫，杏色的。现如今，袖口边蹭上了脏污，就连涂着粉粉亮亮美甲的那双手，也因为他冻得发青。

　　思索间，揣在兜里的手机发出几声震动，打断边浔的思绪，他恍惚着掏出手机，解了锁，查看消息。
　　‘怎么还没回来？’

　　只是他现在满脑袋里还都是卓依然站在门前，以及透过门缝观察他时露出的担忧神情，还有匆匆离去时单薄的背影。边浔拧眉后悔，早应该想到把自己外套脱给她的，脏是脏了点，至少不会挨冻。

　　身随心动，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手机上，输入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敲下一串文字。

　　‘我见到她了。’

　　盯着这五个明晃晃的大字，边浔把左手搭在眼皮上，无奈轻笑一声，低沉声线中透着欢喜。手机被他放在胸腔位置，和他同样感受着呼之欲出的，失序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缓了好久，才重新拿起手机，拇指长按删除键，文字被尽数撤回。

　　只是字过留痕，仿佛眼前还能看到那几个欢腾着的文字，而后他的目光随着下移，在心里自动把这句话补充完整。

　　我见到她了，只是情况有些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