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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砰— ...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厚重的殿门猛地向内撞开,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门扉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剧烈晃动。
殿内所有的声音,琴声,笛声,歌声,笑语声,在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杯盏落地碎裂的清脆声响,和几声短促惊恐的低呼。
关禧踹开门后,因着反冲的力道,身体晃了一下,随即站稳。他一步跨过门槛,踏入了这片骤然凝固的暖香与光影之中。
殿内景象,撞入眼帘。
与他上次雪夜前来时所见相似,却又更加不堪。
地上铺着厚密奢华的波斯地毯,锦绣软垫和引枕散落得更多,更凌乱。紫檀木圆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倾倒,琥珀色的酒液蜿蜒流淌,浸湿了桌布,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角落里的鎏金仙鹤香炉吞吐着甜腻的烟雾,但炉边抚琴吹笛的乐师已然吓得僵住,手指还按在弦上,贴在笛孔,脸色惨白。
而正中那张宽大,铺着柔软锦褥的贵妃榻上……
郑书意斜倚在榻上,身上穿着一件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寝衣,外头松松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细腻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她乌发如云,只用一根长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脸上薄染胭脂,唇色嫣红,一双杏眼因惊愕睁大,正看向破门而入的关禧,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怒,随即迅速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冰寒。
她的身边,左右依偎着两名少年,正是清和与绯羽。清和穿着一身月白绸衫,手里捏着半块剥好的蜜橘。绯羽则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茜红锦袍,衣襟散乱,半靠在她怀中,一手还虚虚搭在她的膝头,脸上媚态未消,又添了惊恐,眼眸瞪得溜圆。
地毯上,还或坐或卧着另外三名陌生少年,年纪相仿,容貌皆是上乘,或清秀,或俊朗,或艳丽。有的手持书卷,有的端着酒杯,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呆愣愣望着门口那抹突兀闯入,煞气凛然的绯红身影。
暖融,带着酒意和甜香的气息,与门外涌入,夹着雪沫的凛冽寒气,在殿门口对冲,卷起细微的旋风,吹得距离最近的几盏宫灯灯火一阵疯狂摇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关禧身上。
他站在那里,绯红坐蟒袍在满室暖黄的光线下,红得刺目,红得狰狞。半湿的黑发凌乱,脸色苍白,唯有眼尾那抹红和紧抿的唇,透出异样的妖冶。他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那双凤眼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最后,定格在贵妃榻上,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郑书意脸上。
四目相对。
殿内死寂,鎏金香炉里袅袅升腾的甜腻烟雾,在蔓延。宫灯晃动的光影,在郑书意那张薄染胭脂的脸上明明灭灭,她那双惯常潋滟含情的杏眼,像两口深冬的寒潭,表面凝着冰,搭在绯羽肩头的那只手,指尖上坚硬冰冷的玳瑁护甲,扣紧了一瞬,陷进茜红锦袍柔滑的缎面里。
“呵。”
一声从鼻腔里哼出的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郑书意红唇微启,目光一寸寸刮过关禧挺直的身影,从那凌乱滴水的黑发,到苍白泛红的脸颊,再到敞开的领口下那段冷白的颈项,最后落在他那双写满疯狂的凤眼上。
“哀家当是谁呢。”她开口,声音算得上轻柔,却字字淬着冰碴,在这暖香浮动的殿内,激起一层无形的寒霜,“原来是咱们日理万机、连哀家这儿都顾不上的关大掌印。”
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关禧陡然绷紧的下颌线条,才慢悠悠地继续,语调拖长,“这么晚了,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闯进来……怎么,是司礼监的印信丢了,还是内缉事厂的诏狱塌了?值得你这般……失魂落魄,连规矩体统都忘得一干二净?”
每一个字都像裏了蜜糖的针,扎在关禧最敏感的地方。规矩,体统,失魂落魄……她是在指责他的失仪,更是在嘲弄他此刻不堪的模样,与他平日竭力维持的威严形象形成的反差。
关禧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方才器门而入的那股不顾一切的蛮勇,在这冰冷刻骨的审视和嘲讽下,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他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真正的意思,她在问他,为什么前几天不来?为什么直到此刻,才用这种最不堪的方式出现?
他喉结滚动,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是了,她一直在等,等他主动来解释承华宫的事,来为那可能逾矩的关心和旧情剖白,甚至只是来服个软,撤个娇,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可他沉浸在自己的惊惧和算计里,竟把她晾了这么久。她那样骄傲,掌控一切的人,怎么受得了?
而现在,他来了,却是以最糟糕的方式,撞破了她正与新宠寻欢作乐的场景。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奴才……”关禧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奴才该死。惊扰娘娘凤驾,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他伏下身,以额触地,绯红的袍袖铺散开来,像一片洇开的血。这个姿态卑微到了极点,与他方才破门而人的悍然判若两人。
“万死?”郑书意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关禧,你的命……值几个万死?嗯?”
她微微侧首,对靠在她怀中,脸色有些发白的绯羽柔声道:“吓着了吧?没事,一条不懂规矩的狗闯进来罢了。”说着,她竟抬手,用指尖抚了抚绯羽光滑的下巴,动作亲昵无比。
绯羽受宠若惊,眸子漾起水光,顺势将脸更贴向她掌心,声音娇怯:“有娘娘在,绯羽什么都不怕。”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得意又带着挑衅地瞥向跪伏在地的关禧。
关禧伏在地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地毯繁复的纹路里,手背青筋暴起。他能感受到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郑书意很满意绯羽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关禧,“说吧,闯进来,到底为了什么事?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她顿了顿,指尖从绯羽下巴滑开,搭在自己膝上,护甲折射着冷光,“你这身掌印的皮,今夜就可以扒下来了。”
压力如山般倾轧下来。关禧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若他给出的理由不能让她满意,甚至只是敷衍,等待他的绝不会只是简单的斥责。
他必须哄她,必须给出一个能触动她的解释,至少,要让她觉得,他的失控,他的失魂落魄,根源在于她,而非旁人。
心念电转间,关禧再抬头时,眼底那抹强硬的疯狂已尽数褪去,他望向郑书意,又像是承受不住般,飞快地掠过她身边依偎着的清和与绯羽,以及地毯上那几名姿容出众的少年,眼中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又被他死死忍住,只留下眼眶一圈脆弱的红,“奴才……奴才没什么要紧事禀报。奴才只是……只是听说娘娘这儿,新得了好些……解语花。奴才……心里难受。”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气音,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的,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不再自称“奴才该死”,而是直白地说“心里难受”,将一场本该是请罪汇报的公务,彻底扭转向了私人情感,充满占有欲的控诉。
他在赌。赌太后对他还有兴趣,赌她享受这种被争夺,被在意的感觉,赌她虽然生气,但更厌恶他为了楚玉失态,而非为了她本人。
果然,郑书意抚弄着护甲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审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他此刻的模样实在具有欺骗性。
凌乱,狼狈,脆弱,那双凤眼里强行压抑的水光和屈辱的嫉妒,不像完全作假。是因为看到她有了新人,所以才这般不管不顾地闯进来?而不是为了那个叫楚玉的宫女?
这个认知,让郑书意心头那口被冒犯的恶气,稍稍平复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
“心里难受?”她重复着,语气玩味,“关禧,你以什么身份难受?嗯?司礼监掌印,提督厂卫,朝廷重臣?”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湿润的头发和微敞的衣襟,“还是一条披着官袍,却总也学不会听话的狗?”
刻薄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关禧的尊严。他身体颤抖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
郑书意欣赏着他强忍屈辱的表情,忽然觉得,比起直接惩罚,这样慢条斯理地凌迟他的骄傲,似乎更有趣。她不再看他,转向了身侧的绯羽。
“绯羽啊,”她声音柔腻下来,带着醉意的慵懒,“方才那曲《春江吟》,后半段是怎么唱的来着?哀家有些记不清了。”
绯羽何等机灵,立刻娇声道:“娘娘,后半段是月照花林皆似霞,空里流霜不觉飞。”他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将手搭在了郑书意的手臂上,见她没有推开,胆子便大了些,身子也贴得更近,偎进她怀里。
“是了,空里流霜不觉飞……”郑书意似在品味词句,目光却掠过跪在地上的关禧,见他死死盯着绯羽搭在她臂上的手,眼底那抹红更艳,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心中掠过一丝快意,又升起更深的烦躁。
第三次了。为了那个楚玉,他这是第三次在她面前失控。今日踹门而入的疯狂,那眼底的嫉妒或许有几分真,但根源呢?根源还是那个宫女,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轻易放过他。必须让他彻底认清,谁才是主宰他一切的人,谁才能给他想要的一切,或者,夺走一切。
“唱得是好。”郑书意拍了拍绯羽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推开,在绯羽错愕的目光中,她扶着贵妃榻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雪白的狐裘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杏子红的寝衣,那红色衬得她肌肤如玉,身段在轻薄的衣料下曲线隐现。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的关禧。
关禧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龙涎香,酒气和几种陌生男子熏香的复杂气息。他垂着眼,视线里是她纤巧白皙的足踝。
郑书意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她转过身,面向仍半倚在贵妃榻上,因她突然起身而有些无措的绯羽。
“来,”她对绯羽伸出手,“到哀家这儿来。”
绯羽愣了一下,旋即狂喜,连忙从榻上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她身边,声音发颤:“娘娘……”
郑书意伸手,揽住了绯羽的腰。少年腰肢纤细柔韧,隔着茜红锦袍,能感受到年轻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她带着他,向前走了两步,竟然径直走到了关禧跪伏的身前,几乎要踩到他那铺散开的绯红袍袖。
然后,在关禧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在清和及其他少年屏息的注视下,在江嬷嬷垂下眼不敢看的阴影里。
郑书意双手扶着绯羽的肩,侧着脸,贴在绯羽耳边,吐气如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关禧听得一字不漏:
“关禧啊,你以前……哀家记得,也是这样,水灵灵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看人的时候,又怯又野,勾人得很。”
“不过呢,你那时候,骨头太硬,心思也沉,像匹没驯熟的小狼崽子,得时时刻刻敲打着,捏着七寸,才肯露出点软肚皮。不像这些孩子……”
“瞧瞧,这小脸嫩的……”她的指尖滑过绯羽的眉骨,眼角,“身段也软,听话,嘴甜,最重要的是,心里眼里,只有哀家一个,不会为了些阿猫阿狗,就忘了自个儿的本分,做出些疯癫失态的丑事。”
她每说一句,关禧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关禧,你总以为自个儿是特别的,是不是?”郑书意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回关禧脸上,指尖暖昧地划过绯羽的喉结,感受到少年紧张的吞咽,才继续道,声音轻慢,却字字诛心,“可你得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嗯,或者说,能讨哀家欢心的玩意儿,多得是。新鲜,听话,滋味……也未必就比你差。”
“你那些小心思,小脾气,哀家不是不能容。”她的眼神骤然转冷,盯住关禧,“但得看哀家高兴。哀家给你的,你才能要。哀家没给的,你连想……都不该想。”
“现在,看明白了么?”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猛地一跳。
关禧跪在那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猩红。郑书意那袭杏红寝衣,绯羽刺目的茜红锦袍,交织成一片灼痛他视网膜的暖昧色彩。她抚过对方脸颊的指尖,她吐露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滋味……也未必就比你差。”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混合着殿内甜腻的暖香,陌生的男子气息,以及郑书意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眩晕感。胃部痉挛着,喉咙里涌上酸涩的苦水。他死死咬着牙关,尝到了更浓郁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住那阵翻江倒海的反胃。
看明白了么?
他看明白了。看得再明白不过。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彻底否定他特殊性,重申她绝对主宰权的表演。她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他的位置并非不可取代,他的身体,他的忠诚,他那点可怜的情感,在她眼中,与清和,绯羽,乃至地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并无本质不同。都是玩意儿,区别只在于她用起来是否顺手,是否还残留一点兴味。
而他之前的煎熬,猜疑,恐惧,甚至今夜不顾一切的冲动,在她眼中,恐怕只是一场可笑又可悲的疯癫失态。
屈辱和更深切的无力感,将他淹没。灵魂深处那个属于关禧的现代女性在尖啸,在挣扎,在痛骂这具身体的卑贱和这处境的肮脏。可现实是,他依旧跪在这里,动弹不得,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郑书意还在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他苍白狼狈的影子。她在等待他的反应,等待他最后的崩溃或臣服。不能崩溃。
关禧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崩溃了,就真的完了。楚玉还在钟粹宫,他的权势,他的性命,甚至他此刻忍受这一切的意义……都系于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念之间。
他必须哄她。哪怕心已经被碾成了齑粉。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不再去看郑书意和绯羽那刺眼的姿态,目光落在她纤巧白皙的足踝。
“奴才……看明白了。”
“娘娘是天,奴才只是娘娘脚下的一粒尘。娘娘肯用奴才,是奴才的福分。娘娘若觉得奴才不堪用了,厌了,倦了,换了新的也是应当应分。”
他抬起头,这次,目光避开了郑书意,只虚虚地看向她身后的某处烛火,眼角那抹红艳得惊人,水光盈聚。
“奴才今夜失态并非因为旁的事。只是……只是听闻娘娘身边有了更可心的人,奴才嫉妒了。”
“奴才愚钝,狂妄,忘了本分。请娘娘……责罚。”
他说完,再次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着柔软的地毯,姿态是彻底的臣服。他承认了嫉妒,承认了是因为新人而失控,将楚玉的因素彻底掩藏,将一切归结为对太后宠爱的争风吃醋,一个太监可笑又可悲的独占欲。
这或许是她此刻最想听到的真相。
怎么说呢,关其实不是什么好人,骗别人也骗自己,嗯……这宫里就没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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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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