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犯规警告》黑糖雨林

96、第九十六章 火光告白 我喜欢你。

　　从正门进入仓库，里面很黑，也很宽敞。

　　凌曜跟在段忱身后，踏进那道门，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将空中飘浮的尘埃照亮。四周有一股怪异的味道，像混着土腥味的油污似的。

　　手电的光扫过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凌曜用撬棍撬开其中一只，掀开查看。箱子里是矿石，通体幽黑，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应该就是从卡斯亚矿区里挖出来的原矿，和周陆游带回来的样本一模一样。邓寻拿起一块，在手电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种矿石我好像没见过。”

　　段忱接过那块石头看了看，又用手电去照木箱上的字，是一长串生僻的英文，他眉心微蹙说道：“这应该是卡斯亚特有的稀有金属矿石，布蒙和卡斯亚没有这种矿石的进出口许可，Black肯定是在做走私的生意。”

　　段忱将矿石放回木箱，对身后的邓寻说：“先拍照，再依次开箱清点数量，把样本带回去一些。”

　　众人开始行动，撬棍的声音此起彼伏。凌曜刚想加入，段忱拍了拍他的肩，指着仓库深处说：“拿上电筒，跟我去里面看看。”

　　凌曜跟上他的脚步，替他用手电照亮前方的路。仓库很深，越往里走，货物堆叠得越紧密杂乱，留给人通行的路也越来越窄。手电的光扫到码放货物的墙壁尽头，竟照出一扇金属门板。

　　这门没有把手，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嵌在墙壁里，和墙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手电的光正好被反射，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门。

　　段忱伸手摸了一下门缝，冰凉的金属板激得他手指微寒。

　　“里面是什么？”凌曜说，“藏得这么隐蔽。”

　　段忱从随身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型金属探测器，沿着门缝扫了一遍。探测器发出“嘀嘀”的蜂鸣声，指示灯从绿变黄，又从黄变红。

　　“里面有铅板内衬。”段忱把探测器收起来说，“一般是用来防辐射的。”

　　说着，段忱后退一步，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微型激光切割器，戴上护目镜。又递给凌曜一副，让他帮忙用电筒照着亮，然后激光刀沿着金属门外沿来回游走了两趟，蓝色的激光束划过金属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不一会儿，金属板被切开了一小块，是靠近锁芯的位置，里面没有灌铅。段忱放下切割器，带上隔热手套去掀那块被切下来的圆片。手刚探进去，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他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凌曜问。

　　段忱摇摇头，他用力把那块切割掉的金属皮完全掀起来，露出里面的门锁结构。

　　锁芯旁边连着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埋进了墙壁里。段忱皱了皱眉说道：“是根引线，但不清楚另一端到底连着什么，江洪源已经把爆破装置的供电系统切断了，就算连着爆破装置，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凌曜闻言，举着手电筒上前看了看那复杂的锁芯，说：“让我试试。”

　　段忱给他让出位置，凌曜拿出一把绝缘钳，夹住那根线，轻轻向外拽了两下，发现确实拉扯不动，但在不知线的另一端连着什么机关的情况下，贸然剪掉是不理智的，于是凌曜小心翼翼地挑起那根引线，仔细研究下方的锁芯结构。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跟段忱说道：“这好像就是普通的机械锁，不触碰引线就可以打开，你帮我照亮，我来试着撬开锁芯。”

　　这次换段忱帮凌曜举着手电筒，凌曜为了手指活动灵巧一些，便没有戴防护手套，他的手指小心谨慎地探进去，拨动锁芯上的卡扣，屏息凝神，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指上，静静地听着机械结构传来的声音。

　　随着他的拨动，过了一会儿，锁芯终于被取了出来，门板中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金属门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黑漆漆的，手电的光束都被这浓郁的黑暗瞬间吞没。

　　凌曜刚想迈步进去，就被段忱挡住了，他按了耳麦上的对讲按钮说道：“邓寻，仓库最里侧发现暗门，拿几套防辐射铅衣过来。”

　　等邓寻带了几个人前来支援，大家穿上铅衣背心，排成一列慢慢走下台阶。

　　台阶是铁制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回响，越往下走，空气中奇怪的味道越浓，就像穿梭在地底世界一样，既无光，也无足够的新鲜空气。

　　这个地下室大概二十平方，墙壁，地面，还有天花板都封着水泥。手电的光照到角落里堆着的几个铅罐，罐体上印着黄黑色的辐射标志。

　　“我靠！这是要拍生化危机啊？”邓寻感叹道。

　　段忱走到铅罐前，拿出一只盖革计数器，刚一开机，仪器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跳到了红色区域，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蜂鸣声。

　　“里面全是放射性物质。”段忱冷着脸说，“没想到Black也在走私放射性原矿。”

　　“放射性原矿？他们到底想干嘛？”邓寻也皱紧了眉头。

　　虽然不清楚Black的意图，但段忱似乎突然明白了当初黎柯不想让自己去卡斯亚的原因，他担心自己误入卡斯亚的放射性原矿区。黎柯这小子……哎……

　　话说回来，既然这里的辐射值这么高，便不适宜长时间待在里面，于是段忱的声音骤然变得急切严肃：“所有人，立即撤离仓库！不要触碰任何铅罐，原路撤出，快！”

　　凌曜跟随众人走到楼梯前，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他停下来，回头见段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正在给那些铅罐拍照记录。凌曜又气又无语，这家伙，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段忱！干嘛呢！”凌曜语气有点冲。

　　被叫到名字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愣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凌曜从没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带着急躁，带着命令。

　　见段忱依旧一动不动，凌曜心里更急了，干脆转身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拉住段忱的手，将他往楼梯的方向带，一边走一边嘴里嘟囔着：“不是你自己测出来的辐射，你倒跟没事人一样，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

　　段忱被碎碎念的小狗紧紧握着，微凉的指尖被他温热的手心包裹，这份暖意慢慢顺着脉搏流淌到心里，竟叫人有些贪恋。

　　这时，其他人已经都顺着楼梯回到了外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上楼梯，铁制台阶在脚下震颤，手电光束为他们劈开黑暗。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这声音不像是爆炸，而像是有重物从高处坠落，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重的灰尘。

　　凌曜呛得咳嗽了几声，他用手臂捂住口鼻，拉着段忱加快了脚步。谁知，刚冲上最后几级台阶，却发现地下室的门后不知什么时候又降下一道金属门，与墙壁和地面严丝合缝，一点空隙都没有，将他们的去路挡得死死的。

　　更要命的是，回头去看，他们身后的楼梯下方地面，竟然冒出了火光。火烧得很快，火苗围着铁制楼梯翻滚，将两人围堵在狭窄的楼梯上，进退两难。

　　烟雾开始从火焰中腾出，越来越浓，呛得人睁不开眼。凌曜用力撞了几下眼前的金属门，门板纹丝不动。段忱按了下耳麦上的按钮，想与外面的邓寻对话，可谁知这地下室里的信号被屏蔽了，耳边只有嘈杂的电流音，通话完全失效。

　　凌曜暗骂了两声，忙拿起激光切割器，想将金属门板切开一道口子，但尝试了半天却一点用都没有。蓝色的激光束射在门上，金属没有融化，只是表面变得发红。

　　“这扇门的内部很可能全部都是铅板内衬，没有安装内置门锁。”段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铅板隔热，激光是切不动的。”

　　凌曜关掉切割器，地下室里的烟熏得他眼睛开始流泪，喉咙也被滚烫的烟呛得生疼，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一样。他转过身，看着段忱，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仍然从容冷静，眉心微蹙，似乎是在思考。

　　段忱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刚刚传来巨响的地方：“这个地下室设置了‘自毁系统’，刚才门里那根引线应该就是‘自毁程序’的开关，只要触碰开关，地下室便自动封锁，然后放火，将潜入者活活烧死在这里，也就没有人能将这里的秘密带出去了。”

　　凌曜问：“那该怎么办？只能等着被闷死在这儿？”

　　段忱忽然望向他的眼睛：“凌曜。”

　　“嗯？”

　　“你怕不怕？”

　　浓烟在他身边翻涌，橘红色的火苗沿着脚下的铁制楼梯慢慢往上窜，在两人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凌曜看着段忱那双燃着烈烟却依旧澄澈透亮的眼睛，本来忐忑不安的心似乎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怕。”他说，“但你在这儿，就不那么怕了。”

　　段忱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嘴边勾起一抹疲惫的浅笑，轻轻握住凌曜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抬手指着天花板上刚刚传来巨响的地方：“金属门板下落之前，这上面发出的响动很可能就是机关触发的信号，如果机关在天花板，那么这里就不能算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工具箱里有一支轻量炸药，或许可以在天花板上炸出缝隙。”

　　他说着，便敏捷地爬上楼梯扶手最高处，伸直手臂举着工具箱里用来探测洞穴深度的探测棒，轻轻敲击天花板，仔细聆听声音的变化，寻找空洞的位置。

　　终于，他敲到一处发出“叩叩”声的地方，段忱跳下楼梯扶手，拿起工具箱里的轻量炸药，对凌曜说：“一会儿引爆后，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抛到天花板，等天花板被炸开裂缝，你就用抓钩爬上去，兴许能找到金属门的开关，要是找不到，你就沿着天花板的夹层往上爬，找到通往外面的出口。”

　　“那你呢？”凌曜问。

　　段忱笑着说：“放心，我当然是跟在你后面一起爬上去。”他看着凌曜一脸担心的样子，嘴边的笑意加深，“这不是拍电影，我不会傻到像悲剧里的男主那样牺牲自己，故事明明有更好的结局不是吗。”

　　火舌越窜越高，眼见就要烧到他们脚下，时间不等人，段忱将抓钩递给凌曜，然后点燃了手中炸药的引线，等线头快烧到根部时，他用力将炸药抛到天花板，顺势又拉着凌曜抱头下蹲。

　　只听头顶传来轰鸣的爆炸声，破碎的水泥碎块混着硝烟的气味，卷挟着滚烫的空气一齐袭来。待稍作平静，两人抬头去看天花板，只见水泥天花板上并没出现期待中的窟窿，只是掉了一层表皮的水泥层而已。

　　最后的希望化为泡影，段忱沉默了片刻，转头望向凌曜，脸上露出一丝略显自嘲的苦笑：“看来是我轻敌了……抱歉。”

　　他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映出四周的火光，还蕴着亮晶晶的水雾，凌曜疑惑地问：“抱歉什么？”

　　“因为……不能救你。”段忱的脸上极少露出这样真切的表情，没有一丝玩味，也没有一丝轻佻。凌曜不觉愣在原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因为没能救自己而，落泪了……

　　意识到这件事，就像尖锐的钢钉从胸口刺入，穿破皮肉，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凌曜看着段忱眼里晶莹剔透的水光，忽然觉得这场火烧得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烧掉了他曾犹豫的，害怕的，说不出口的纠结，只在他心中留下滚烫的炽热。

　　天花板上的水泥碎屑还在往下掉，火苗从楼梯窜上来，舔舐着铁制扶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烟雾越来越浓，空气也越来越烫，但此时的凌曜的脑子里却越发清晰地勾勒出澎湃的轮廓。他伸出手，拇指轻拭段忱的眼角，将挂在睫毛上的那颗没干透的泪珠抹掉。段忱没有躲，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睫毛轻颤，令人心头一痒。

　　“段忱。”凌曜说，“我喜欢你。”

　　手从段忱眼角下落，停在他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感受到被火炙烤的灼热。

　　“无关多巴胺，也不是荷尔蒙，跟神经系统更没关联，因为你知道，我的神经系统本就有问题。”凌曜笑道，“所以，我真的是喜欢你，这是爱情。”

　　段忱愣住了，眼里闪过一瞬慌乱，然后渐渐归于平静：“凌曜，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们今天……可能出不去了吗？”

　　“知道。”凌曜笑了，“所以我怕以后没机会告诉你。”

　　段忱沉默了，他望着凌曜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的手从脸颊边拉下来，掌心相贴，十指相扣，用力握住。

　　“我知道了。”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吓了一跳，抬头望去，见天花板被炸开一层水泥的地方竟露出一点光亮，像是手电筒的光柱在扫视，紧接着，邓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老段！凌曜！你们在哪儿？”

　　“我们被困在楼梯上，被一扇金属门挡住了路。”段忱大声回应着。

　　“退后，我要放梯子了！”邓寻喊道。

　　段忱拉着凌曜往后退，退到楼梯尽头，两人挤在狭小的一角，肩靠着肩，呼吸纠缠在一起，但一双手还是相握的。

　　一架逃生软梯被从天花板的洞里抛下，邓寻喊道：“快上来！”

　　段忱松开凌曜的手，去拉软梯，嘴里说着：“还是邓寻聪明，知道门破不开，就炸天花板。”

　　他拉住软梯一端，试了试受力程度，然后和凌曜说：“你跟紧我。”

　　谁知刚要登上梯子，却忽然意识到凌曜似乎一直没反应，于是疑惑地回过头，见少年还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又亮又圆地看着他。

　　“怎么不走？”段忱问。

　　火苗已经窜到了脚边，凌曜这时才迈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在段忱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温热柔软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眉间，又从眉间蔓延到心口。

　　这庄重虔诚的一吻，令段忱不由得心跳加快，但罪魁祸首却露出满意的笑，他托着段忱的腰，扶他稳稳地登上软梯。

　　“嗯，我跟你走。”

　　彷徨的小狗终于不用再流浪，因为有人停下脚步，摸了摸他的头，和他说：

　　走吧，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