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犯规警告》黑糖雨林

47、第四十七章 福利院 你为什么管

　　经研究决定，丫丫要被送去的是蓓英福利院，就是凌曜长大的地方，在市区东边，离影渊总局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

　　送她去的那天是个晴天，温度不冷不热，段忱开车，凌曜坐副驾，丫丫在后座趴着窗户往外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凌曜从后视镜里瞄了她好几眼，小丫头今天换了身新衣服，是零零前天晚上连夜给她缝的，淡粉色的小裙子，领口绣着一朵小花。丫丫很喜欢，从穿上到现在一直用手摸那朵花。

　　“丫丫。”凌曜喊她。

　　“嗯？”

　　“以后蓓英就是你的新家了。”凌曜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跟你一起玩，还有老师教你读书写字。”

　　丫丫没回头，继续看着窗外：“那零零姐姐呢？”

　　“零零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做，但她会经常来看你的。”

　　丫丫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可是我想跟你们在一起。”

　　凌曜心里一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段忱从后视镜里看了丫丫一眼，笑着说：“我们都要上班，不能天天陪着你，不过你可以给我们写信，我们收到信就会来看你。”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写信？可我不会写字。”

　　“这就更需要老师来教你了，你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等你开始读书识字，就什么都会写了。”段忱说。

　　丫丫眨眨眼睛，好像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从窗边缩回来，乖乖坐好。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变成了黄色。福利院在街道尽头，主楼是三层的洋房，外墙刷成了米黄色，上面画着各种卡通形象，院子里有个小操场，几个孩子正在玩滑梯。

　　段忱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凌曜却一直盯着福利院的那栋楼，没有下车。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时的福利院比现在还要破旧一些，院墙是红砖的，操场是泥土地，一下雨就全是泥坑，但那时的自己，最喜欢跟小伙伴们一起在泥地里打滚，经常蹭了一身黑，然后被带班的保育员妈妈臭骂一顿，再偷偷把手上的泥蹭到保育员妈妈的围裙上，画个小小的笑脸。

　　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也真的是无忧无虑。只可惜，后来……

　　“怎么了？”段忱问。

　　凌曜猛地回过神，摇摇头：“没事，走吧。”

　　他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把丫丫抱下来。丫丫站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栋楼，又看看院子里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眼睛亮亮的。

　　“好多小朋友啊。”她说。

　　凌曜蹲下来，跟她平视：“以后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高兴吗？”

　　丫丫想了想：“哥哥也在吗？”

　　“哥哥不能天天陪你。”凌曜揉了揉她的脑袋，“但哥哥会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丫丫点点头，伸手抓住他的手指，转头看向段忱，问道：“叔叔呢？也会经常来看我吗？”

　　段忱微笑着弯下腰，也摸了摸丫丫的头：“当然，我也会经常来看你。不过，你为什么管他叫哥哥，管我叫叔叔？是因为我比较老吗？”

　　丫丫摇摇头：“不是呀，因为哥哥看起来像哥哥，叔叔看起来像叔叔嘛。”

　　凌曜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忱挑眉：“这算什么解释？”

　　丫丫眨眨眼睛，认真地说：“零零姐姐跟我讲过，说能陪我玩的是哥哥，经常讲道理的是叔叔。所以，你是叔叔，他是哥哥。”

　　段忱被这个逻辑绕得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那我要是也陪你玩呢？”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那……你就是会陪我玩儿的叔叔。”

　　段忱：“……”

　　凌曜笑得更大声了。

　　段忱自然不会跟个小姑娘较真儿，反而觉得这小丫头童言无忌还真挺可爱的，于是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好吧，以后叔叔和哥哥都会经常来看你的，时间不早了，快去吧。”

　　凌曜起身领着丫丫往福利院走，段忱则靠在车门边没动，凌曜回头看他，段忱摆摆手：“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凌曜便自己牵着丫丫的手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桌前写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凌曜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小曜？”

　　凌曜也笑了：“洪院长，好久不见。”

　　洪胜毅站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笑意：“好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他又看看凌曜身边的丫丫，“这是……”

　　“这就是需要安置的那个孩子，我给您带来了。”

　　洪胜毅点点头，蹲下来看着丫丫，声音和缓地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往凌曜腿边躲了躲，但还是开口回答道：“丫丫。”

　　“真是个好名字，”洪胜毅笑着又问，“你几岁啦？”

　　“八岁。”

　　洪胜毅朝丫丫竖起大拇指，然后站起身跟凌曜说：“我们一早就派人收拾好了丫丫的床位，这会儿刚吃完午餐，保育员正带着孩子们收拾餐盘，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先进来等一下吧。”

　　洪院长的办公室不大，东西满满当当，但收拾得很干净。洪胜毅让丫丫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吃吧孩子，这可是小朋友们都喜欢的。”

　　丫丫看着那盒巧克力，又看看凌曜。凌曜点点头，她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吗？”

　　丫丫笑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洪胜毅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看向凌曜：“警局给我的资料上说，这孩子的母亲失踪了？还跟一个特殊案件有关？”

　　凌曜简单地把森女谷的事讲了讲，当然，他隐去了关于Black的那些不能说的部分，只简明扼要地说明丫丫是一个被害人的女儿，在找到她母亲之前，需要福利院的暂时安置。

　　洪胜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哎，又是这种事。”

　　凌曜一愣：“又？洪院长您的意思是？”

　　洪胜毅摆摆手：“没什么，只是这些年世道乱，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怪可怜的。”

　　说着，他看向丫丫，眼里满是同情和惋惜：“这孩子挺乖的，性格也好，就是不知道以后……”

　　他没把话说完，可凌曜却听懂了。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不管性格多好，长大以后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空的，没有东西能填满这个空缺。

　　他自己就是从这儿出去的，真的太了解那种感觉了。

　　“我以后会常来看她。”凌曜说。

　　洪胜毅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不放心我们似的。”

　　“当然没有，正因为我信任您，所以才提出建议把丫丫带来蓓英。”凌曜说道。

　　洪胜毅点点头：“说笑归说笑，你能常来就再好不过了，有个人记挂着，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是好事。”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洪胜毅问了些凌曜这几年的情况，凌曜简单说了说，当然也没细聊他在影渊的具体工作，只简单几句一带而过。

　　洪胜毅知道他们的规定，便也没多问，只满眼欣慰地看着凌曜：“你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果不其然，我猜对了。”

　　凌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丫丫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巧克力，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操场，那些孩子们围着滑梯爬上爬下，笑声透过玻璃窗传进来，有些闷闷的。

　　“丫丫。”洪胜毅喊她，“想不想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丫丫想了想，点点头。

　　洪胜毅站起来，牵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新朋友好不好？”

　　丫丫被牵到办公室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凌曜：“哥哥，你真的会来看我吗？”

　　凌曜蹲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会的，我保证。”

　　丫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弯起嘴角笑了，笑容纯真无邪，她这才终于放下心，转身跟着洪胜毅一起往操场走去。

　　凌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木质地板映出一片一片的光。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里的那天，也是这样明媚的阳光，也是这样的老旧地板，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地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那时候的洪胜毅比现在年轻许多，头发还没白，他笑意盈盈地蹲在自己面前，也是用十分温和的声音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在福利院住了很久以后，他才肯开口说话，洪胜毅也从来没催过他，只是每天都来看看他，给他买些小玩具小零食，然后笑嘻嘻地跟他聊聊天，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

　　凌曜想着想着，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操场上，丫丫正站在滑梯旁看着那些孩子们玩耍。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了句什么，丫丫点点头，跟着她一起往滑梯那边跑。

　　跑了几步，丫丫忽然回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凌曜冲她挥挥手，丫丫也挥挥手，然后就被那个小姑娘拉着，一起融入了欢闹的人群中。

　　凌曜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是段忱发来的消息：事情办完了吗？

　　凌曜回道：马上出来。

　　他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些挂着孩子们手工作品的展示墙。上面有一幅画吸引了他的目光，是他八岁那年画的，画的是福利院的院子，歪歪扭扭的线条，五颜六色的房子，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画功可言，但不知道被谁给裱起来了，现在还挂在墙上。

　　他在那幅画前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福利院。

　　门口，段忱依旧靠在车门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新闻，见凌曜出来，就将手机收进了口袋里。

　　“都安顿好了？”

　　“好了。”

　　“丫丫呢？”

　　“跟小朋友一起玩去了。”

　　段忱点点头，没再问，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这时，洪胜毅从门口出来，远远看见他们，朝这边挥了挥手。

　　凌曜正要回应，却见洪胜毅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身后的段忱身上，脸上的笑容更盛：“小忱？好久不见。”

　　段忱也笑了，隔着老远冲他挥了挥手：“洪院长，好久不见。”

　　凌曜转头看看段忱，又看看洪胜毅，有点懵：“你们认识？”

　　洪胜毅走过来，打量着段忱：“得有七八年没见了吧？小忱还是这么精神。”

　　段忱笑着点点头：“您也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都老了。”洪胜毅摆摆手，看了眼凌曜，问段忱，“小曜现在跟着你干呢？”

　　“算是吧。”段忱说。

　　洪胜毅点点头：“挺好的，这孩子从小就倔，是得有人管着。”

　　接下来洪胜毅又和段忱聊了几句，就说福利院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凌曜看着他走进楼，才满脸疑惑地问段忱：“你认识洪院长？”

　　段忱拉开车门坐进去：“认识。”

　　“怎么认识的？”

　　段忱系好安全带，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前来过。”

　　凌曜还等他继续说呢，结果段忱却没有下文了，竟直接发动了车子，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

　　凌曜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又问：“指挥官你以前来福利院干嘛？”

　　段忱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想了解我？”

　　“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害死猫。”

　　“呃……”凌曜无语，见他似乎不想说，于是闷闷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开上主路，段忱忽然开口：“晚饭后来一趟我办公室。”

　　“干嘛？”

　　“有正事。”

　　“什么正事？”

　　段忱没回答，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带着钩儿似的，凌曜心里忽然有点发毛，避开视线盯着窗外，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