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有人并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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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吗？”段忱焦急地询问。
凌曜一张嘴，发现嗓子干痒得厉害，他顿了顿，发出“嗯”的一声。
“丫丫呢？”
“没事……”
这时，坑口又多了一张面孔，是江洪源，他趴在坑边皱着眉头往下看：“凌曜，你受伤了吗？”
看见江洪源，凌曜知道影渊的支援已经赶到了，于是便放了心。他朝江洪源摆摆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向他展示自己还可以活动，暂时死不了。
江洪源和段忱也没再多问，直接扔下一根绳子：“赶快上来。”
凌曜把绳子系在丫丫腰上，让他们先把丫丫拉上去，然后自己拽着绳子往上爬，爬出坑口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脱力，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照在他身上，暖烘烘的。此刻，他终于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他抬头看向段忱，正巧段忱也在看着他，两人脸上都脏兮兮的，但谁也没有笑。
“学长呢？”凌曜恢复了一些嗓音，开口问道。
“邓寻带人去了，不用担心。”段忱说。
凌曜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发现段忱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表情有些奇怪，眉头也皱得很紧。
“怎么了？”凌曜不禁抬手摸了下脸，指尖碰到额角，触感黏腻粗糙，是已经干了一半的血痂。他这才想起昨晚自己的惨状，后脑勺和额头都破了口子。
“那几个女人是原始人吗？就会扔石头，力气还那么大……”凌曜不由得吐槽。
段忱没说话，只是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凌曜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
“别动。”段忱声音冷厉，按住了他的肩膀。
凌曜只好不再动，坐在那里任他摆布。段忱的指尖从额角的伤口边缘轻轻划过，又绕到后脑勺，那里也有一个不小的伤口，血已经把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手指触碰到伤口周围的皮肤时，凌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
“当然！”凌曜没好气地说，但又突然觉得自己语气太冲，赶忙补了一句，“还好，还能忍。”
第一批急救人员已经跟随邓寻前往周陆游那儿，第二批还没有赶到，此时只有搜救队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段忱没说话，接过队员们递来的急救包，先是打开一瓶生理盐水，扯了团纱布蘸湿，伸手就往凌曜头上凑。
“我自己来。”凌曜想接过纱布。
“你能看见自己的后脑勺？”段忱瞥了他一眼。
凌曜没辙，只好放下手老老实实地坐着。
段忱的动作轻柔，沾着生理盐水的纱布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把凝固的血痂一点点软化。他擦得很慢，怕弄疼凌曜，但其实这种处理方式反而让凌曜更加难受，因为纱布擦过伤口时，那种又疼又痒的触感，再加上与他站得极近的段忱身上久违的潮湿花香，令他头脑又开始一阵阵犯晕。
“能不能……快一点。”凌曜忍不住开口。
“你有急事？”段忱语气淡淡的反问。
“没…没有……”
段忱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加快：“伤口里混着土和草屑，不弄干净会感染的，你是想从脖子以上截肢吗？”
凌曜不说话了，低下头眯着眼睛，感觉段忱的手指偶尔触碰到他的后颈，带着一丝微凉的柔软。苍兰香混着泥土草木的味道，竟意外地好闻，不禁令他迷醉。
等伤口清理完，段忱又拿出碘伏消毒，最后撕了几块无菌敷贴，贴在凌曜的额角和后脑勺上。
“好了，暂时先这样，等回去再让医生处理。”
终于弄完了，凌曜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后背都僵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段忱身上，这才注意到对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段忱的风衣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袖子不知道在哪儿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毛衣。他的头发微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眼睛，眼镜片上也满是灰尘，脸上沾着几道泥痕，整个人狼狈得很。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那个段忱，眉眼依旧清俊，气质依旧优雅。
不知为何，凌曜忽然很想笑，而他也真的上扬了嘴角。
“笑什么？”段忱挑了挑眉。
“没什么。”凌曜收起笑容，“就是觉得……指挥官你现在，挺接地气的。”
段忱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衣服，不以为意地笑着点点头：“你们不是总觉得我太端着么，现在正好。”
凌曜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段忱已经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备用外套递了过去。那件外套很眼熟，深棕色的薄棉短外套，是段忱平时常穿的，上面还有他的味道。凌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套在自己身上，外套对于他来说稍小一些，但也能穿得下，领口处残留的花香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全身都暖融融的。
“谢谢指挥官。”凌曜闷声说了句。
段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能走吗？”
“没问题。”凌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后脑勺的伤口随着动作拉扯，有点疼，但不碍事。
于是两人跟随着救援队一起往林子外走，刚走几步，凌曜转头问段忱：“对了，你昨晚是怎么出去的？那三个女人追你的时候，我以为……”
他收了后半句话，但段忱明白他的意思。
“你以为我会被抓？”
凌曜没说话，抬手摸了下鼻尖，段忱笑了，边走边说：“我知道自己近战很弱，昨天又没带枪，硬拼肯定吃亏，所以故意往树林的方向跑。这树林很密，地形又复杂，我可以找机会绕开她们。带着孩子不方便，所以我让丫丫躲在草丛里，自己先去引开她们。”
段忱拨开挡路的几根树枝，继续道：“她们追得很紧，我在林子里绕了几圈才把人甩开，然后我沿着树枝生长的方向一直往前，看见一条通向岩壁的小路，很像我们来时的那条，所以我猜想，或许沿着这条路能找到出口。”
“然后你就逃出去了？”
“嗯，那条路很隐蔽，我顺着走了半个多小时，果然找到了山谷的出口。但是出口有人守着，是两个男人，我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巡逻规律。发现他们分别站在出口的两侧，每十分钟左右就会换岗，中间有大概三十秒的视线盲区。我确认了这个规律，趁他们背对背的时候，贴着岩壁从一条野兽踩出的土路，钻进灌木丛里挪了过去。”
凌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段忱笑着说，“那两个男人一直在闲聊，抱怨晚上值班多辛苦，人在抱怨的时候注意力最容易分散，再加上天色很黑，我脱掉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毛衣，只要不发出声音，他们很难发现我。”
此刻只听他的描述，会认为这件事极其简单，但在当时那种情况，暗处观察、计算时间、把握时机，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段忱说得轻描淡写，可凌曜知道，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抗住压力，去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自救。
凌曜不禁转头看着段忱的侧脸，晨光中他微乱的发丝搭在额角，虽然狼狈，却显得有些……可爱？
“看什么？”段忱突然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凌曜吓了一跳，匆忙收回视线：“……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段忱一愣，挑挑眉：“哦？难得听你夸奖谁，怎么？是不是很崇拜我？”
凌曜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赶紧转移了话题：“逃出山谷之后呢？”
“出了山谷，我先找有信号的地方给邓寻打电话，他说他们已经到了柏明司镇，正在赶来支援的路上。”
凌曜惊讶：“他们未卜先知吗？”
段忱没有回答，而是伸手点了点凌曜的手腕。凌曜低头，手腕上那根皮质手环的黑色晶石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
凌曜这才记起：“昨晚我按了侧面的凸起，灯亮了三下之后就灭了，我以为是电池没电了。”
段忱微微一笑：“这是靠太阳能供电的，哪来的电池，那三下闪灯就是信号通讯器的发送设备，它连接影渊总局的应急频道，按下紧急求救键之后，总局会收到准确定位，所以邓寻才能及时赶来。”
凌曜看着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晶石，想起段忱送他这根手环时说的话，说这是“保命符”。
“你当时说它能保命，我还觉得你夸张。”凌曜闷声道。
“现在信了？”
“嗯。”
段忱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山林间的路湿滑泥泞，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弥漫着芬多精的香气，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这样的安逸清晨，能令人暂时忘却一切烦忧。
凌曜忽然觉得身上没那么冷了，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还是因为段忱那件外套的缘故。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段忱的步伐不快不慢，似乎是在迁就着身上有伤的他，好让他跟着不那么吃力。
“你后脑勺的伤，回去得让医生好好处理。”段忱忽然开口。
“嗯。”
“这几天别洗头。”
“嗯。”
“按时换药。”
“嗯。”
“消炎药也得吃。”
“指挥官，”凌曜打断了他的话，“医生还没下医嘱呢。”
段忱看了他一眼：“嫌我不专业？”
凌曜没接话，只是弯起嘴角笑了，低头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走出那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天空很蓝，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铺满了整片山坡。凌曜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望向那片光。
“走啊。”段忱转头催他。
凌曜睁开眼睛，看见段忱站在太阳下，那尽管沾了泥土却依旧白皙的脸庞，被艳阳晒得有些刺眼，他眉眼舒展，眼角带着淡淡的笑，双眸格外清亮，睫毛似挂着露珠，轻轻一眨，闪出晶莹细碎的星星点点。
“发什么呆？”段忱问。
“没有，只是想伸个懒腰。”凌曜说。
身后的树林渐渐远去，山谷中的阴冷也被暖阳驱散。
凌曜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细雨微光，有人并肩，活着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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