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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鸡汤好喝 ...

  •   下午的训练结束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霞光。凌曜冲了个澡,换回常服,拎着训练包刚走出体育馆大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门口的廊柱下。

      段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棉麻衬衫,下身是米色休闲裤。一改往常精明干练的形象,倒像是个邻家好哥哥。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无聊地滑来滑去,眉眼微微低垂,整个人松弛随性,却也不失优雅的气质。

      凌曜脚步一顿,段忱余光扫到了他,转头看过来,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训练完了?”他收起手机,朝凌曜走来。

      “嗯。”凌曜应了一声,“指挥官在这儿…等人?”

      “对,等你。”段忱回答得理所当然,走到凌曜面前站定,微微歪着头,“怎么,你忘了?”

      “什么?”

      段忱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凌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忘,不就是鸡汤吗,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他说这话时挺直了背,满身都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个毛头小子,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我家离这儿有点远,要不你先回办公室等我,我做好了给你送去。”

      他转身要走,却被段忱拽住了手腕:“不用那么麻烦,去我家做吧,离这儿不远。”

      凌曜一怔,去……段忱家?

      段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早已松开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回头看他:“愣着干嘛?快点儿啊。”

      面对催促,凌曜只好快步跟了上去。段忱开的还是那辆深灰色的A7,凌曜坐进去时,车里的花香气味依旧,但似乎还多了一丝食物的香气。

      “指挥官你买食材了?”凌曜问。

      “嗯。”段忱发动了车子,“下午让后勤部的人帮忙买了只鸡,还拿了一些配料。本来想着如果你不来,我就自己回去炖了喝。”

      段忱的语气平淡,但凌曜却好像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上司,却只看到与平时无异的侧脸,便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车开了大约十五分钟,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的建筑风格简约现代,小区绿化也做得很好,傍晚时分有不少人在散步遛狗。段忱把车停入地下车库,带着凌曜上了电梯。

      段忱家在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脚下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来到1203门前,段忱用指纹解了锁,侧过身微笑道:“请进。”

      凌曜迈进门,便微微怔住,他想象中的段忱家,应该是和他宿舍差不多的冷硬现代的装修风格,主体黑白灰的色调,再配上极简的家具,这才是一级指挥官的府邸。

      但没想到眼前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段忱家客厅很大,采光也极好,一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街景。整间屋子以暖色调为主,米白色的沙发,浅木色的地板,地毯是柔和的灰蓝色。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大胆却不突兀,客厅一角的窗边,摆着两盆叫不上名字的绿植,旁边竟然还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却又处处都透着温暖的气息。

      客厅旁边是开放式的小书房,书架上除了情报学和心理学的专业书籍以外,还有不少文学小说和音乐类书籍。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还有一套玻璃质地的功夫茶具。

      “随便坐,别客气。”段忱脱下开衫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挽起衬衫袖子,“厨房在那边,食材都在袋子里,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再去买。”

      客厅的另一头是开放式的厨房,段忱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中岛台上,从里面拿出一只土鸡,还有各种配料。

      “你连鸡都处理好了?”凌曜走过去,看着桌上那褪好毛干干净净的鸡,有些惊讶。

      “后勤部的小王帮忙弄的,”段忱倚着台面,姿态放松地笑着说,“他妈妈炖鸡汤特别拿手,还教了我几个诀窍。不过我应该是用不到的,毕竟还是等你这个‘专业选手’来操作比较好。”

      他遮在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目光落在凌曜脸上,带着几分促狭。凌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那……我现在开始?”

      “请便。”段忱做了个手势,然后不再打扰凌曜,转身去客厅的唱片机旁,挑了一张黑胶唱片放上去。

      轻柔的爵士乐在室内响起,段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百年孤独》继续翻看着。黄昏暗雅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他微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又美好。

      凌曜看见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不真实感,那个在任务中强大得可怕,随时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一级指挥官,此刻竟然窝在布艺沙发里,听着爵士乐,看着小说,不吵不闹,乖乖巧巧地等着自己给他炖汤喝。

      这……也太温馨了……

      温馨?

      凌曜忙甩甩头,把某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赶出脑海,开始专心准备食材。鸡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他只需清洗一下,然后按照菜谱上的步骤就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顺利。

      “那个…段指挥官,”凌曜犹豫着开口,“你家有砂锅吗?”

      “左边柜子最下层。”段忱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凌曜找到砂锅清洗干净,把鸡放进去,然后加水,开火。接下来就是配料,姜片、葱段、枸杞、红枣……

      “菜谱上说还要放当归和黄芪,”凌曜看着手机上的教程,微微皱眉,“你家有吗?”

      段忱放下书,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配料盒子:“好像没有,如果是为了提味,不放那些也可以,我对味道不挑剔。”

      “是为了养生。”凌曜说。

      “那就更不用了,”段忱笑道,“我虽比你年长很多,但也还没到靠药膳来滋补的年纪。”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站到凌曜身边,看着他一步步操作,两人距离很近,身上那好闻的花香混着一点书卷气,全都飘散进凌曜的鼻息。

      凌曜手上一个不稳,差点儿打翻锅盖。

      “紧张什么?”段忱挑挑眉,帮他拿起锅盖放好,“我又不会吃人,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碍事,我可以回去接着看书。”

      “没有,我没紧张。”凌曜梗着脖子嘴硬,手上却差点把一整包枸杞都倒进去。

      段忱很自然地伸手按住凌曜的手腕:“会不会太多了,放几颗就够了吧。”

      他的手掌温度适中,虎口那道淡粉色的伤痕因这动作显露无余。凌曜低头看了一眼,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还疼吗?”

      段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笑了笑:“不疼,就是还有点红,医生说冻伤恢复得慢,要耐心等。”

      “那你还……”凌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什么?”段忱转头看他。

      凌曜咬了咬牙:“没什么。”

      段忱沉默了几秒,松开凌曜的手腕,转身靠在中岛台上:“你是不是想说,那天我为什么还逞强说不冷?”

      凌曜没回答,只低着头用汤匙静静翻搅砂锅里的汤。

      段忱也没等他回话,声音轻缓自然地说道:“因为我是指挥官,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我表现出任何一点退缩或恐惧的情绪,你肯定会更害怕。”

      凌曜一怔,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冰柜抽屉里因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时,段忱平静的声音和稳重的呼吸的确令他莫名安心。他还想起段忱握着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原来那些从容,那些镇定,那些游刃有余,都是特意做给自己看的。

      凌曜喉咙有些发痒:“其实你也冷,也怕。”

      “谁不怕呢?”段忱转头对他笑了笑,罕见的坦诚道,“可有些时候,害怕也要装作不怕,这话虽然没有写进影渊的‘职工守则’,但却是身为特工要牢牢记住的一点,永远不要把脆弱展现在别人眼前。”

      他说完这话,又重新拿起那包枸杞,倒出合适的分量放进砂锅:“好了,先不聊这些,水快开了,我还饿着呢。”

      凌曜看着他精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忽然很想问:那你现在的样子也是伪装吗?这种温和毫无防备的姿态,也是你演出来的吗?

      但他终究没问出口,毕竟他觉得,自己和段忱之间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口无遮拦的地步。

      只是想到“亲近”,凌曜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一件很怪但也很令人疑惑的事。是什么呢?

      鸡汤在砂锅里慢慢炖着,香气逐渐弥漫开来,凌曜只好暂且将注意力集中在灶台上,那件想不起来的事情,干脆就随缘吧。

      段忱重新坐回沙发上看书,凌曜留在厨房里,时不时捞一下浮沫,搅动一下汤汁,看架势还真像个娴熟的大厨。

      客厅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是慵懒的萨克斯风,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街灯亮起,在落地窗上映出星星点点的灿烂。

      “要炖多久?”段忱问。

      “一个小时左右。”凌曜看了眼时间,“你要不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

      “不用,没关系。”段忱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候觉得,像这样安静的时刻真的很难得,所以,享受得更久一些也不错。”

      凌曜没接话,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感性的话题,尤其是在段忱面前。好在段忱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仍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影渊待久了,会逐渐习惯那种紧绷的状态。偶尔放松一下,反而觉得不真实。”

      凌曜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指挥官平时都是怎么放松自己的?”

      “看书,听音乐,偶尔也弹弹琴。”段忱笑笑,“不过弹得不好,纯粹自娱自乐。”

      凌曜看向窗边的那架钢琴,黑色的漆面光洁如镜,在灯光下像是纯黑色的玻璃。他试图想象出段忱坐在钢琴前的样子,应该会很优雅吧,就像他做任何事的时候一样。

      “你会弹什么曲子?”凌曜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简单的古典曲目,不是很多。”段忱转过身看向厨房里的人,“想听吗?”

      凌曜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段忱也没推脱,走到琴凳旁坐好,掀开琴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轻轻搭上琴键,停顿了一会儿便开始弹奏。

      是肖邦的《夜曲》。

      凌曜不懂音乐,所以他听不出段忱弹得其实并不完美,有几个音符衔接不是很流畅,但他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落地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地毯上,很长很长,这一刻的段忱,褪去了所有影渊的光环,只是一个在钢琴前弹着不太熟练曲子的普通人,这反倒真实美好得让人不禁心动。

      心脏似乎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微颤,也有些痛痒。

      一曲终了,段忱抬头看向凌曜,不好意思地弯起嘴角:“见笑了。”

      “很好听啊。”凌曜说。

      段忱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睛,笑容不禁加深:“谢谢夸奖。”

      砂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边缘渐渐渗出微小的气泡,破裂开来,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鸡汤炖好了。

      凌曜连忙关了火,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汤色金黄清亮,鸡肉炖得酥烂。他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品尝,咸淡适中,鲜香醇厚。

      竟然成功了!

      盛好两碗汤,端到一旁的餐桌上,段忱自然地接过一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凌曜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等待着评价。只见段忱喉结滚动,然后他抬起头,瞪大眼睛对凌曜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好喝!”

      亮晶晶的眼睛令凌曜的心一紧,他犹豫着问:“真的吗?”

      “真的。”段忱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比我之前喝过的鸡汤都好喝,看来以后可以经常麻烦你了。”

      凌曜终于放了心,抿着嘴角,想笑又不好太放肆,只端起碗挡住自己的嘴,喝了一大口鸡汤,却不防被烫到了舌尖,嘴里发出“嘶”的一声,手一抖差点把碗摔碎。他慌忙放下汤碗,张嘴呵气,舌尖火辣辣地疼,窘得连耳根都红了。

      段忱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先是愣了一下,等明白过来原因,便忍俊不禁地笑出声,他边笑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没人跟你抢。”

      凌曜接过纸巾捂着嘴,想瞪一眼嘲笑他的段忱,但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疼出了些许生理性眼泪,看上去湿漉漉的,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狗狗。

      段忱笑得更厉害了,是发自心底的,肩膀微微抖动着。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的泪花,重新戴上时,眼里的光似乎比窗外的霓虹还要亮。

      他拿过凌曜的汤碗,用小汤匙慢条斯理地搅动吹凉,然后重新推到凌曜面前,笑意温柔:“喏,现在凉了,喝吧。”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喝着汤吃着炖鸡,周围只有勺子碰到瓷碗的清脆声响,带着温馨的香味,沁人心脾。

      一锅汤喝个干净,段忱放下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优雅自然,带着天生的贵气。他忽然语气稍显正式地开口道:“明天晚上有个外勤,你愿意去吗?”

      凌曜猛地抬起头:“什么任务?”

      “暂时保密。”段忱推了下眼镜,“不过可以告诉你,是去一个地下拍卖会。我需要一个搭档,扮成我的‘男伴’。”

      凌曜愣住了:“男……伴?”

      “嗯。”段忱点点头,表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拍卖会只允许受邀者携一名同伴入场,我需要一个看起来关系亲密的人,也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关系亲密的人?!

      不知为何,凌曜的脖子“腾”地红了,他好像自动忽略了段忱的后半句话,只听到了这几个字。好在屋里灯光并不是很亮,段忱正低头收拾碗筷,并未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我能拒绝吗?”他小声问。

      “当然可以。”段忱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

      他说着,拿起桌边的手机,似乎真的要开始找合适的替补人选。

      凌曜却突然大声改口道:“我去!”

      段忱抬起头:“确定吗?不用勉强。”

      “确定。”凌曜梗着脖子挺直背,“出外勤完成任务,有什么勉不勉强的……”

      段忱眨眨眼睛,嘴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五点在我办公室集合,我再告诉你具体细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穿正式一点,西装,领带,皮鞋,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实在不行就……”

      “我有!”凌曜像是生怕段忱因此换人一样,立刻说道,“全套都有。”

      段忱笑着点点头:“好吧,今天谢谢你的鸡汤,我一会儿送你回去,回你自己家还是影渊?”

      “不用,我自己打车。”凌曜站起身打算接过段忱手里的碗筷。

      “放洗碗机里就好。”段忱拦住他要去撸袖子刷碗的动作。

      凌曜看了眼手表,不算太晚,但继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事要做,于是说道:“我先回去了。”

      “行吧,我送你下楼。”

      两人一起走出楼道大门,夜晚的风有些凉,凌曜只穿了件单薄的体恤,不禁缩了缩脖子。段忱注意到了,自然地脱下自己的针织开衫递给他:“这件衣服够大,你应该能穿。”

      “不用……”

      “别嘴硬!”段忱坚持把衣服塞到他手里。

      凌曜拿着那件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米白色开衫,犹豫了一下,还是披在了身上。衣服上有股好闻的花香,暖暖的,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心里忽然觉得格外舒服。

      走到小区门口,凌曜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段忱一眼。指挥官站在路灯下,微笑着朝凌曜挥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又美好。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凌曜匆忙应了一声,俯身钻进车里。

      出租车驶离小区,凌曜透过后车窗,看见段忱还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上大路,便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

      低头闻了闻身上那件柔软的衣服,熟悉的潮湿花香,还混合着一点点鸡汤的味道,其实还有……段忱身上特有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凌曜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眼前忽然浮现段忱弹钢琴的样子,以及他喝汤时一脸满足的表情。

      我需要一个看起来关系亲密的人……

      凌曜心里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直跳,他不由得怀疑,这个段忱,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比如说……对他进行某种奇怪的心理测试之类的?

      在影渊待久了,凌曜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多疑,尤其是面对段忱,这位危险又神秘的一级指挥官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永远不知道他漾起的涟漪下,究竟藏着的是温柔的水波,还是致命的旋涡。

      夜色渐深,凌曜捏紧肩上的开衫,忽然很害怕,怕自己从一开始就跌进了段忱的陷阱,永不翻身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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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2点更新!!! 下一篇开文古耽《将在外·寸草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