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犯规警告》黑糖雨林

1、第一章 搞砸了

　　“注意，目标车辆已驶入临近街区，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酒店正门。”

　　“狙击手就位。”

　　凌曜戴着无线耳麦，压低了声音下达指令，他躲在酒店楼梯间，眼睛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九宫格的监控画面。这是他加入“影渊”后第一次独立指挥任务，布控抓捕一名携带重要情报出逃的双面间谍。他们已经跟踪摸排了近半个月，终于等到今天。

　　楼梯间的应急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凌曜将呼吸都调整得极轻，手指悬在耳麦的话筒上，随时准备下达指令。

　　“目标车辆已到达十字路口，重复，目标车辆已……”

　　就在这紧要关头，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凌曜瞬间绷紧神经，几乎在门缝开启的第一秒就做出了反应，一个飞扑，迅速扣住来人的手腕，利落的将人反制按在了墙上。

　　“别动！”

　　凌曜一只手抵在对方的颈动脉窦上，这个位置若用力按压，能使人瞬间晕厥。随着这动作，他自然摸到了对方脖颈上的喉结，是个男人。

　　“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

　　男人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身体有些僵硬，但却没有挣扎，还算老老实实地配合。凌曜这才借着开门时闪进来的一道光束，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这人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并不粗壮的手腕。他的头发很黑，不算太短，经过这一折腾有几缕碎发遮在额前，挡住了眼睛，但发丝清爽柔顺，并未经过太多刻意的打理，凑近时还能依稀闻到一点苍兰花香，淡淡的不刺鼻。

　　他应该是戴眼镜的，因为凌曜听到金属镜框摔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只是有些可惜，当他正想看清这男人的面容时，楼梯间的门重新闭合，周遭再度陷入黑暗，竟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是来吃饭的。”被他按住的男人开口说道，声音沉稳清晰，还带着一丝困惑。

　　“吃饭？”凌曜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在哪儿？”

　　“二楼自助餐厅，同学聚会。”

　　男人的语气并不生硬，的确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凌曜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冷着脸又问：“为什么不坐电梯？”

　　“电梯显示在三十二层，”男人微微侧过脸，轻叹了口气，“等它下来，还不如我爬楼快。”

　　看似很合理的解释，凌曜用手快速摸探了一遍对方全身，他的衬衫口袋平整，裤线笔直，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难不成确实如他所说，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凌曜压低声音警告道：“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现在立刻原路返回！”

　　“请问……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男人问道。

　　“和你无关！”凌曜没好气地说，“快走！”

　　“好。”男人答应得倒是很干脆，“只是，能先放开我吗？有点儿疼。”

　　凌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那手腕比一般男人要细一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腕骨硌在掌心的触感，皮肤微凉。

　　凌曜皱了皱眉，松开手：“走！”

　　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条斯理地捡起掉落在脚边的眼镜，从口袋里摸出方巾细细擦拭干净，再重新戴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看向墙角地上放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在幽暗的环境下格外阴森诡异。

　　“你在监视什么人吗？”他好奇地问。

　　凌曜忙侧身挡住屏幕：“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都说了与你无关，赶紧离开！”

　　男人没再多言，眼神在黑暗中平静地扫过凌曜耳侧通讯器上的红灯，然后便推门离开了。

　　楼梯间的门轻轻合上，凌曜松了口气，立刻回到监控画面旁，耳机里传来队员焦急的声音：“队长，刚才什么动静？”

　　“没事，已经处理了。”凌曜问，“目标现在什么位置？”

　　“已经下车，正往酒店大堂……等等，他突然转身在往回走！”

　　凌曜忙看向监控画面，那个穿着棕色风衣的目标人物，在即将踏入酒店旋转门的瞬间，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转身朝路边快速奔跑着。

　　凌曜咬咬牙：“狙击手，还有角度吗？”

　　“目标进入视觉死角！”

　　“队长，他上车了！”

　　监控画面里，一辆黑色轿车急转驶出酒店停车场，迅速消失在街角，行动失败。

　　“该死！”凌曜一拳捶在墙上，震得他骨节生疼。他猛地想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那人出现得太过凑巧，现在细想起来，很有可能不是意外。

　　他赶忙冲出楼梯间，走廊里空荡荡，早已不见那人的踪影。徒步跑到二楼自助餐厅门口，里面人声鼎沸，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他张望了许久，却都没看见一个穿灰色衬衫戴眼镜的男人。

　　凌曜用力攥紧了拳，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耳麦里传来队员迟疑的声音：“队长……现在怎么办？”

　　他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队！”

　　……

　　影渊，布蒙国情报组织，负责调查一些蹊跷敏感的案件，也承担着为布蒙国排除异己，除暴安良的职责。“影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各地选拔优秀人才，有的是警队里的骨干，有的是士兵里的精英。

　　今年选拔上来的人不多，格斗冠军出身的凌曜，二十二岁，是个战斗天才，半年前被从一场自由搏击比赛上选入“影渊”，成为了行动组第三行动队的小队长。

　　这次的任务是他向影渊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没想到，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泡汤了。

　　三天后，“影渊”总局院内。

　　凌曜站在新人队列里，身上是新发的黑色作训服，左胸别着编号铭牌：0228。他抬头看向大门入口处，今天总局的指挥官结束为期一年的海外任务归来，第一次与这批新人见面，自然要郑重一些。

　　院里很安静，所有人站得笔直，精神饱满。能进“影渊”的都是千挑万选的尖子，但面对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没一个人敢掉以轻心。

　　段忱。

　　心理学与情报学双料王牌，一级指挥官，平时手下队员们习惯叫他大神，因为段忱是影渊里神一般的人物，占了“三最”，眼睛最毒，反应最快，头脑最好。

　　“影渊”总局里关于他的传闻有很多，譬如，说他一眼就能看穿人心，说他经手的任务从无败绩，也说他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凌曜倒是对这个神话级的人物没什么特别的遐想，他满脑子都是前几天那个失败的任务报告该怎么写。虽然上级一直没有深究原因，但他心里清楚，问题一定出在那个闯进楼梯间的男人身上。

　　院门口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打断了凌曜的思绪，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园区，稳稳停在大楼门前。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锃亮的皮鞋，然后是修长的腿，熨帖的西装裤脚。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今天天气有些热，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随手把玩着车钥匙，钥匙环在指尖转了几圈，阳光落在浅金色的镜框上，折射出缤纷夺目的光。他皮肤真的很白，干净斯文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男人从容不迫地向前走，旁边的人全都恭敬地向他颔首致意：“段指挥官。”

　　他就是段忱。

　　所以，影渊的“三最之神”还有一项独特的魅力，就是在一群糙汉子中，像是朵误入泥沼的冰莲，是个不染凡尘的神仙。

　　凌曜的视线也跟着这位一级指挥官一起移动，看着他跟大家微笑点头，看着他一边走一边随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看着他就这么无意间将所有女下属迷得两眼放光，还看着他……

　　突然停住了脚步。

　　段忱站定在新人队列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毫无情绪波澜，依旧面带微笑。然后，他再次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只是短短几步路，却给人一种莫名无形的压迫感，让凌曜不由得绷直了背脊。

　　没想到的是，段忱竟就站定在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凌曜能闻到他身上那似混合着雨气的潮湿花香，不知为何，有些许熟悉。

　　一级指挥官微微垂眸，先是盯着凌曜的眼睛，然后视线慢慢下移到嘴唇、下巴。凌曜目不斜视地立正站好，像个待检阅的士兵。

　　整个队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凌曜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不明白这位指挥官为什么要盯着自己，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他的注视而莫名感到紧张。

　　这时，段忱开口了。

　　“0228号。”

　　凌曜喉结滚动了一下：“到！”

　　“俯卧撑，一百个，准备。”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语气平和无异。凌曜不由得一愣，大脑在经历短暂的空白之后，对上级的服从本能还是让他及时做出了反应，他迅速出列，俯身。

　　一个，两个，三个……

　　别说，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阳光明媚，气温适宜，所以凌曜的作训服很快被汗水浸湿，他视线里只有粗糙的地面，和那双停在他正前方不远处的黑色皮鞋。他知道段忱没走，就站在前面看着自己，于是他的俯卧撑做得相当标准，手臂的肌肉线条也愈发明显。

　　一百个完成，凌曜撑着地面喘了口气，才站起身重新归队。他抬起头看向段忱：“报告指挥官！”

　　“说。”

　　“我想知道理由。”

　　段忱依旧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下，这笑容像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眼就不见了。但就只这一瞬，便让凌曜突然感觉到，这位一级指挥官的眼神似乎带着刀，能挖人心的那种。

　　“去问你嘴角的葱花。”

　　段忱眼神再次掠过他的嘴角，没有过多停留便转身走进了总局大楼，到门口的时候补了一句：“所有新人，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

　　凌曜僵在原地，直到段忱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才抬手擦了下嘴角，指腹果然蹭到一小片干掉的葱花，想来应该是早上睡过头，为了赶时间所以早餐吃得太急没有注意。

　　操！

　　他耳根轰的一下热了起来，说不清是因为羞恼还是憋屈。周围隐隐传来议论声，说这个新人第一次见段指挥官就犯这样的错，实在是太大意了。还有人偷偷侧目看他，想看看这个被段忱盯上的家伙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几只手。

　　凌曜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上丝毫不在意，心里却已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