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堂弈（女尊）》往夏有长风

82、从此世间再无人似你 翌日，姜承

　　翌日，姜承刚抵达刑部，便有属下前来禀报，说南城画坊出了一桩命案。
　　按理说，若是寻常人命案子，一般到不了姜承手里，她出面解决的一般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惊天大案，只是这规矩刑部的每一人都知晓，故而姜承闻言，只吩咐开路，随着手下官员往南城赶。
　　画坊周围早已聚集了诸多百姓与维护秩序的官吏，姜承抵达南城画坊外时，皇都府尹连忙上前迎接。
　　姜承见她，直接问道：“有几人丧命？”
　　“呃……回二殿下，一人。”府尹低头回答。
　　“一人？”姜承皱眉，“死状奇特？与其他案件相关？”
　　府尹叹气：“二殿下，均不是……但，您还是去看看罢……”
　　案发地点是画坊二楼，一个男子静静地躺在二楼北角，他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看着上方，他的脖子被极其锋利的兵器割断，血从他的脖子流出，将他月白色的锦衣染成一片猩红，四周整齐洁净，唯独他那里一片血色。
　　先是吃惊，而后再听不见任何身边人的说话声，只觉得两耳嗡嗡地响，姜承直直盯着眼前之人，缓步走到他身边，嘴唇不断抖动，许久，才哽咽着拼出一句话：“我今天早上寻了你好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亲自检查尸体。

　　紧接着，大理寺卿文正勤亦接到消息赶来，来看即将成为她义男的那个孩子。
　　踏上二楼，听到姜承正说着她查出的情况：
　　“死者，静友，文静友，瑞王夫侍，推测死亡时间为今日丑时至寅时，死因为被利器割断脖颈导致失血过多，周围无打斗痕迹；死者……生性活泼，近期在为操办喜事作准备，心情很好，无自杀可能，疑似熟人作案。”
　　姜承说着说着，闭上双眼不断深呼吸平复自己，而后她又继续道：“因……因死者为我的夫侍，按大成律令，我也是嫌疑人之一，此案转至刑部尚书荀永办理，即刻传令让她前来接替。”
　　“二殿下，您怎么可能是嫌疑人！”皇都府尹连忙说道，“您先好生歇息一下，待荀尚书前来接手便是。”
　　荀永闻讯后，本就在赶来的路上，中途又听了一次姜承的传令，慌忙加快了速度，半炷香不到的时间，便到了画坊。
　　她听取了姜承所知晓的内容，表示定会竭尽全力抓出真凶，姜承只缓缓点头，语气毫无波澜：“你可以让手下将我带到刑部问话。”
　　荀永毕恭毕敬地应下，挥手让手下照办，却无人敢上前。
　　姜承只好自己支起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撞倒身边的桌凳。周围的官员慌忙扶住她，她勉力站起身，看到文正勤时，又张了张嘴：“文大人，你也是嫌疑人。”
　　文正勤躬身应下。

　　“昨日，是他侍的寝，他一直睡我身边，只是天亮醒来后，我没瞧见他，在府内找了许久未果，直到下人通传该去刑部了，我这才作罢。”姜承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案的对面，坐着其他刑部官员，均是荀永的下属，正认真记录着姜承的话语。
　　待记录完，官员又抬头问:“静友郎君平日里起得早吗？”
　　姜承木讷地摇了摇头：“不固定，时早时晚的。有时候是早起梳妆，有时候早起，是调皮，想让我寻他。”
　　说到“调皮”的时候，姜承不自觉地笑了笑。
　　“二殿下可知晓，静友郎君平日爱做些什么？”
　　“喜欢养花儿，许是他的名字和荷花有关，故而尤爱荷花，其他花也喜欢，平日里若是我不在，他便喜欢在王府陪着院子里的花儿说话，府中每一株花都有他取的名字，小红、小黄什么的，不算风雅，就是久而久之，我也喜欢这么叫那些花儿了。”
　　姜承平日里素来寡言，却在说起他时，能滔滔不绝。
　　“他在皇都可有什么朋友？”
　　“没有，他没身份，故而朋友也就只有院里那些花儿了。”
　　“二殿下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
　　姜承思索片刻：“没有人选，若说奇怪，昨日那对儿静友所谓的母父算得上奇怪，但目前无证据说明这二人是凶手。”
　　这些官员也是姜承的下级，也不敢多妄言，只继续问了数个静友的习性后，便告辞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了姜承一个，她就静静地坐在书案前，什么事都没有做。
　　侍从给她换了好几次凉茶，每一杯都满满当当，未曾喝过。
　　亥时将过时，她还在那里坐着，荀永前来禀报进展，她只淡淡地点头。
　　“瑞王殿下，这都快子时了，您还是早些回去歇息罢。”荀永劝道。
　　她轻轻晃了晃头，言辞里仿佛兑了千斤水泥：“我等他来接我，平日里回府，他都会接我的。——荀大人若累了便回去罢。”
　　荀永多次劝说无果，便只能无奈离去。

　　武人也是可以一瞬间崩溃的，饶是身子骨底子再好，但若是心中郁结无处疏通，人也就失了魂。
　　姜承是被刑部的人抬着回瑞王府的，因为心气儿堵塞、不吃不喝导致无法支撑，昏倒在了书案上。
　　姜璇和姜珩均未在皇都，姜承身边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姜晏了。顾沉敛带着姜晏一起来瑞王府探望时，姜晏第一次见到如此憔悴的二皇子，她躺在床上，脸颊消瘦蜡黄，神情空洞地看着不知何方。
　　她有气无力地在床上唤了句：“儿臣见过父君。”
　　顾沉敛担心着点头：“父君听闻他遇害，心中亦是万分难过，眼看着就要嫁入王府，从此飞黄腾达，却遭此横祸，父君很是惋惜，但承儿，你如今像是什么样子，一个男子而已，世上与他相似的有万万千……”
　　“父君……”姜承轻声道，“他尸骨还未寒，还望父君慎言。”
　　“好，依你，父君不这么说了，但，承儿你振作些，好吗？”顾沉敛坐在姜承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好歹先吃点东西。”
　　“我想见他……”姜承喃喃说着，眼角不知不觉流下眼泪，“父君，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顾沉敛取出手绢替她擦泪，脸上说不出的心疼：“好承儿，从死人堆里杀出来都不曾哭过的人儿，怎么如今哭了呢？”
　　顾沉敛一时无措，只好不断叹气。
　　姜晏见状，索性说道：“二姐，如今总不是伤心的时候，静友郎君还在等着你为他找凶手，不然，他该如何瞑目？明着咱们不好查，去寻点儿线索让刑部快些破案总还是可以的。”
　　顾沉敛连忙点头：“对对，好孩子，先振作些，给那孩子找凶手去。”
　　听到这里，姜承明显顿了顿，半响，她含着方才哭过的鼻音，开口道：“父君，让膳房给我做点儿吃的。”
　　顾沉敛含泪欣喜：“好好好，父君马上让人给你做去！”

　　姜晏也跟着蹭了点儿饭，待到吃完，姜承只跟顾沉敛道了句别，便直接起身出门，顾沉敛连忙给姜晏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忙看着姜承。
　　姜晏只好起身在她后面跟着。
　　印象中，姜承总是特别高大坚实，可如今看着，自己已与她一般高，冷风拂过她发丝时，那背影便又多了几分萧瑟。
　　出了瑞王府没多久，姜承便站定转身：“你跟来做什么？”
　　“皇贵君让我跟着你的。”姜晏耸耸肩。
　　姜承只一脸严肃：“不必，你走罢，这是我自己的事儿。”
　　“昨晚，月泽还给静友写了一盏河灯的，他写的是‘百年好合’。”姜晏轻轻笑道，“我与静友相识也多年了，总要为他出点力的，让我跟着罢。”
　　姜承沉默片刻，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往前走，算是默认。
　　于是姜晏又开了口：“二姐不如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二人去了画坊。
　　此时的画坊已经被暂时封禁，早已不是昨日的热闹拥挤，官兵们从里到外守了三层，两人在门口站定，她们便自动让出了一条道，为首的官员小跑着到姜承身边：“瑞王殿下来了，是否要再进去查看一番？”
　　姜承摇头，转头看了看姜晏，说道：“我就在门口，让前任大理寺少卿去查看一下。”
　　“是是是，小殿下也是去得的。”官员连忙让路。
　　二楼，静友死的地方很显眼，正是昨日他与姜承看那幅芙蓉图的正下方，上面的挂画的地方因为那副出水芙蓉已经被姜承买下，现下还是空的。
　　姜晏走到静友倒下之处，因为尸体已经被运走，只看到暗红的血迹，姜晏端详片刻，姜承所推测的死亡时间并无差错。
　　她又抬头看了看，挂画处除了空空的墙壁，又环顾尸体周围的桌椅柜子，并无特殊之处。
　　杀他的人想必是个高手，几乎是一瞬便让他倒下，四周竟无任何挣扎痕迹。
　　可是，哪个高手会闲的没事儿来杀二皇子的挚爱呢？若是被二皇子知晓，她下半辈子不就别想好过了吗？
　　还有，静友大半夜跑来画坊，甚至有可能是独自前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