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60、第 60 章 巧巧的怪

　　巧巧的怪病突然痊愈的那天，也是林纤纤红着眼睛走出邢家的那天，更是邢家其他人感受到气氛古怪的那天，死去村长的遗孀投河自杀未遂，被二丫发现叫人救了回来。

　　邢家人把她带回来，有行脚信使捎来老夫人女儿的书信，说不日便来接她，可那老夫人听见了却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开心。

　　她破天荒的开口，对每个人祈求，放她去死。

　　纯化理解她不想成为女儿累赘的心思，答应会让她留在邢家生活，大家也表示愿意共同出力为她养老。

　　可那老夫人却不停摇头，她梭到床下跪着，除了那句求死的话什么也不说。

　　巧巧看得不耐，她本也不喜欢这个木讷又懦弱的女人，更何况她还知道自己的秘密。

　　“干祖母，我们邢家是哪里对你不住吗？你一定要死在我们家，还在你那官家亲戚女婿要回来的当口。”

　　那老夫人被巧巧的话点醒，难为情的对纯化告歉。

　　纯化拉住巧巧：“你少说两句吧。”

　　这一次，巧巧没再装作听话的乖孩子，她一直在质问那可怜的老妈妈为何一直表现得像一快捂不热的生铁。

　　其实不止是巧巧，其他跟这老妈妈接触过的邢家人也不喜欢这个有些阴沉的妇人，无论怎么对她好，在她身上得不到一点正面回应不说，甚至一丝回应也没有，她像一个深潭又像一片沼泽。面对她时，邢家的女人们甚至不敢表现得太过快乐，生怕无形中勾起她要求死的念头，尽管她一天要这样做七八回。

　　她们不理解，她在该享福的年纪，女儿嫁得好，也没了拖累，为何还这般不知足。可她们又总是对她心软，觉得自己从前也有过她这样的时候，因此不想对她说重话。

　　“娘，你别拦着我，我就要说，你这些日子忙着跟爹你侬我侬，你自然不知道其他姨母们过得怎样憋屈。”她勉为其难的指着最讨厌的二丫，“二丫为了看着她书也不背了，以往每天早上我都会被她吵醒。”

　　二丫想反驳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只能借坡下驴。

　　“姨母，巧巧说得对。”虽然很不想承认，“我觉得今天是一个好机会，大家都把话说开。”

　　事实上，在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心底，还是希望老夫人能够被感化，在生命的后半程过得舒心自在些。

　　于是巧巧开始乘胜追击：“这样吧，干祖母，我们邢家上上下下都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了，能否请您也理解理解我们，就是不想活了，也等你闺女回来接你走了再说，您是可以甩手蹬腿，咱们这儿可还一大家子人要活命呢！”

　　那老妇人木然的落泪，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她想变成鸭子。

　　也许变成鸭子，就能不管不顾的活着，只要考虑吃喝拉撒睡，然后不管哪天被宰杀吃掉都行。

　　“放着好好的人不当你去当鸭子？”巧巧突然想到了什么，勃然大怒。

　　她抄起屋外簸箕里的砍菜刀丢到老妇人脚下。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成全你！现在就死，还想变成鸭子，你知道要投胎做咱们邢家的鸭子要修多少功德吗？”

　　她们家的鸭子除了临了那一刀的必然宿命，类比同类起来过得也是上流生活，吃喝不愁，有地方活动也不担心天敌。

　　她知道这老婆婆是在介意自己杀人的事情，可在巧巧心里，那两个根本不叫人。

　　她既然有勇气反抗，也有勇气自戕，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现实活着呢？

　　多少人想这么活着都还活不成呢！

　　萍萍偷偷将刀踢远，紧张的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纯化。

　　而巧巧还在继续输出。

　　“你这么自私你想过你女儿吗？你要她回来看着你的尸体哭吗？你这样做和你那个死鬼老公有什么区别？你要让你女儿一辈子背负着你的死活着吗？”

　　“你倒是两腿一蹬，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议论你女儿吗？光不孝这条罪名就足以压得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老妇人听得不停捶打胸口，她咧嘴哭嚎，不知如何回应。

　　真是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巧巧还在呵斥她，“你难道不是一个母亲吗？你不去保护你的女儿就坐在这里哭，每天要死要活的，你不配做一个母亲！”

　　“够了！”纯化叫住巧巧，“别再说了，你想说我可以直接说，没必要对着干娘发泄。”

　　众人也知道这两母女闹别扭挺久了，都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劝。

　　巧巧看着纯化鬓间生出几缕白发，从前高挑的身形也不再需要她的仰望，她突然发现纯化身上的脆弱与无力。

　　她再不害怕她了。

　　尽管变成半个妖怪，她还是在一天天变老，而自己在一天天变强，巧巧意识到，或许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于是，她满不在乎道：“我发泄两句都不行吗？你都准备好离开邢家了，我还不能生气啦？”天理何在？

　　其他人听见纯化要离开的消息，将目光凝聚在纯化脸色，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可是她为什么要走呢？

　　少秋不愿再看着纯化受委屈，他站出来。

　　“巧巧，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你不可以伤害你娘，她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女人。”

　　“爱我？”巧巧大笑起来，“根本没人爱我，你看看这个家，这个拼凑的、虚假的、摇摇欲坠的家，哪个人是被爱过的？”

　　她走到少秋面前，唇边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意，话里意有所指。

　　“我真羡慕你啊！你现在终于得到我娘了，我也觉得很可惜，因为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失去自我的成就她，我倒想问问你，你觉得她爱的是原本的你，还是现在这个削足适履你呢？”

　　少秋被她的话刺痛内心，他有些歇斯底里：“我是你爹啊！”

　　除了纯化，巧巧是他第二个真心相待的人，她怎么可以这样轻视自己？

　　她的眼神冰冷慑人，那不是看亲人的眼神，而是看猎物的眼神。

　　“你还知道你是我爹啊！那你怎么不想想我呢？你和娘是可以一走了之，那我呢？”她指着满屋子的女人，“你们是想让我认她们中的哪一个叫娘？然后虚情假意的生活一辈子？你们了解我的啊！我从来都是一个坏人。”

　　“你们一走，她们就是邢家的累赘，是我不需要的东西。”

　　巧巧激动的声音被纯化的巴掌制止，纯化看着自己的手，又是后悔又是害怕，痛苦的蹲下身子。

　　她模糊的视线里，巧巧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被眼眶晕影挤压成一片一片。

　　春婶儿连忙给大家使眼色，分散安抚情绪激动的四人。

　　巧巧却不依，她睁开二丫与小芸的束缚，对纯化的背影大喊。

　　“不是要说清楚吗？不许走！”

　　纯化停下脚步，酝酿着怎么开口给巧巧致歉，可巧巧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更加站不稳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是你邢纯化与邢少秋不要我，而是我巧巧不要你们，不要这个家！我才不要看着你们走！我更不会原谅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完，她冲进纯化的房间，翻出少秋放钱的匣子，胡乱抓了几张。

　　从房间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巧巧被其他姨母们拉住。

　　“让她走吧。”纯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众人还想再劝，纯化却坚持道：“放开她。”

　　见她没有挽留自己，巧巧心中又恨又痛，她走到纯化面前给她磕了几个响头。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两清了。”

　　纯化的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抠烂，但还是强撑着理智：“再拿些钱吧，路上不安全。”

　　“娘子！”少秋不明白为何纯化也铁了心要巧巧走。可他了解她，知道她是动真格的。

　　本来是母女俩的一些小龃龉，怎么就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不必再说了，当初来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有一天你们任何人想走都可以随时离开。”

　　“姨母！”二丫等一群孩子跟着哭泣。

　　她们虽然不喜欢巧巧，但巧巧毕竟是跟她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家人，她一个女孩子，撵她出去不就是要她去死吗？

　　带再多的钱哪有家里安全？要是再碰上流寇......她们不敢想象。

　　林林拉住巧巧的衣袖：“巧巧妹妹别冲动，你就跟姨母道个歉吧！”

　　其他孩子也去拉纯化。

　　“姨母，别赶巧巧妹妹走！”

　　“是啊姨母，我跟娘当年也是被人赶出去的，很快就遇上了坏人！”

　　“姨母，你不是说我我们邢家人要共同进退吗？”
　　......

　　纯化痛苦的闭上眼，不去看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也不去看她那同样固执的女儿。

　　其实她早就知道是巧巧挑唆村长夫人做了那种事情，她居然还能大言不惭的指责那老妈妈脆弱，为了威胁自己还把要赶其他姐妹走这件事挂在嘴边。

　　她要是留下她，就是继续在家里养蛊。

　　或许也该叫巧巧知道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如何了。

　　“大家不必再说了，相公，你去给巧巧姑娘套一辆车吧。”

　　巧巧闻言，愤恨的瞪着纯化，好像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委屈终于有了答案。

　　纯化从来没爱过她，甚至她早就在盼望自己的离开。

　　她这个恶人离开了，邢家剩下的都是好人，都是不用她操心的人。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过多留恋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其他人想追，被纯化厉声叫住。

　　“不许去！要劝就跟她一起走！都走！”纯化发泄完，回到自己的房间，蒙住被子，身体不断颤抖。

　　她没法儿说，她真的很后悔、很害怕，比任何人都怕巧巧出事，可她不能再纵容她下去了，这样才会害她最深。

　　少秋坐在她的床边，安抚的拍着她的后背。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母女俩之间谁也插不进去。

　　“娘子，你莫伤心，我方才叫人联系了二娘，让她把巧巧接去暂住几日，你们都冷静冷静。”

　　纯化虽然没回答，手却从被窝里伸出来，握住了少秋的手心。

　　夜深时，纯化突然转头问起少秋，是否介意白天巧巧说他的事情。

　　少秋瞳孔一缩，轻轻点头。

　　“她说的是实话，不瞒娘子说，这也是我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对不起。”纯化自责的无以复加，要是他没遇上自己，一定不会沦落到今天这样。

　　“可是娘子你知道吗？巧巧说出来以后我反倒想通了，不管你爱的是不是假装的那个我，我都很开心。因为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