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53、第 53 章 巧巧见

　　巧巧见鱼儿上钩，继续煽风点火。

　　“干祖母，你快起来呀！你没事儿吧？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谁都没告诉，一个人去城隍庙求神仙保佑，不想遇见李夫人。其实按礼数我怎么也得叫她一声干娘，我瞧着她人又瘦又憔悴，还没我沙干娘脸色好。干祖母，咱们现在怎么办啊！那可不是一条人命，是......”

　　明斐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什么人命？”

　　“干祖母，你得振作起来啊！您是长辈，你得拿个主意，我年纪小见识也短，出了事根本不敢告诉家里，这种事情弄不好是要诛九族的呀！”

　　明斐还想问，巧巧转头凶狠的呵斥他闭嘴，他只能讪讪的站在一边。

　　老妇人的头垂下去，麦穗一般，有风吹过她满是斑点的脖子皮肤，整个人像坡上常见的树枝形状的昆虫，一动不动。

　　巧巧见她这般反应，以为她不堪大用，本想继续加码，那老妇人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知道了，你回吧。”

　　明斐见她如此这般，有些担心：“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疼？用不用我去叫林姨母来帮您看看？”

　　巧巧急忙打发他去，顺便支开他，被那老妇人叫住。

　　“不用！”她费劲的撑着膝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眼珠缓慢的转动，“不用麻烦，我没事。”

　　“我知道咋做，孩子，你别担心，连累不着你，连累不着任何人。”

　　巧巧见她一步一顿的抱着干草走回去，心知目的达成，不过她也不急着离开，她想知道这老妇人究竟会怎么做。

　　要是她告密，抑或是狠不下心，她就要想出第二手的准备。

　　总而言之，她要那两个贼人去死！

　　当夜，万家村村长家中失火，村长与他的旧相识酒醉，不幸没逃出来，烧得只剩下几截儿焦黑的碎骨头。

　　而惊魂未定的村长夫人中了邪，衣冠不整的在村里河边说胡话，被路过打水的村民救下，送其回家后面对一地废墟，那妇人坐在地上哭也不知道哭。

　　村民都知道这老婶子是个苦命人，处境不好，平时经常被村长赶到院外的猪圈里休息。

　　因着村长的身份在那里，没人敢置喙，加上这老婶子平日话也不多，问什么都反应慢半拍，村民们只当她神智不清晰，现在家里遭了难，连个落脚处也没有。

　　大家自发帮忙收拾她家里还能用的东西，两具分不清的骨骸也给她收在一个坛子里，问她女儿女婿的住地想去报信，老婶子倒把摇头摇得响。

　　“不！别连累她，我哪儿都不去。”她如今就是个累赘，要是她对女儿张口，就是叫她没法子在夫家做人。

　　哪有嫁出去的女儿娘家朝夫家伸手的道理？再者说，她那夫家人本就看不上她，要是为这事儿让她再被挤兑，她还不如死了。

　　有村民见她都这样了还想着女儿，更加同情她。

　　巧巧见她那副坐在原地等死的神情，虽然看不上她愚蠢的倔强，内心深处却有一丝丝触动。

　　“干祖母，跟我回家去吧，干祖父去了，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李夫人要是接连收到噩耗，会熬不下去的。”

　　老妇人看向扶在她手臂上的那双手，抬头是满眼的疑惑。

　　这时，邢家的人收到消息，急忙赶过来，纯化老远听见巧巧在安慰那不幸的老妇人，心中有一丝欣慰，以为女儿终于懂事了。

　　她哪里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巧巧教唆的结果。

　　明斐走上前，看见昨日还好好的土房子变成一地废墟，联想到巧巧她们的对话，就是再笨，他也看出来是巧巧导致的。

　　她利用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害了两条人命。

　　一定是狐妖！他满眼怨毒的想。

　　为何不干脆的冲着他来，一定要连累他的恩人家，还偏偏是恩人的女儿。

　　天知道他多想现在就戳穿狐妖的真面目，可一想到恩人夫妇面对女儿的惊慌与村民们可能的流言蜚语，明斐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看着失神的老妇人，再看看一脸关切的纯化夫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上。

　　明斐这一倒下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可也正是因为这场意外，村长老婆顺理成章的跟着邢家人回去安顿下来。

　　明斐不停的做噩梦，梦见死去师父的灵魂被狐妖折磨，哭喊着放过他，不一会儿师父的鬼魂又变成巧巧的模样。

　　他们都在怨他，埋怨他得到了不该得到的生命，是他间接导致了一切悲剧的发生。

　　林纤纤看着也算半个儿子的孩子如此惊惧，怀疑他是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吓着了，因为无论她如何用药施针，这孩子也不见好。

　　巧巧中间偷偷来看过明斐一次，见他不中用的一吓就倒，心里只有冷笑。

　　她想过明斐醒来或许会出卖她，毕竟那天他也听到不少东西，村长夫人她倒不担心，闷葫芦一个。

　　可是若要除掉这个明斐，也显得有些没必要，他们之间又没有仇怨，她在想，或许能想个其他法子把他安抚住。

　　于是，她主动给林纤纤打下手，想趁他醒来第一时间行动。

　　林纤纤觉得奇怪，巧巧这丫头平时最会躲懒，怎么这么热心肠的帮起忙来。

　　“你不会又做了什么坏事吧？”

　　她冷不妨的一句话，戳中了真相。

　　巧巧不慌不忙：“干娘，你从前说我身上的狐妖要害明斐哥，我想赎罪。”

　　“你赎什么罪？又不是你干的。”简直欲盖弥彰。

　　眼看两人气氛不对，纯化拉开巧巧。

　　母女俩久违的单独在房间里说了会儿话。

　　“巧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哥哥吓成这样，我好害怕，幸亏你没事。”

　　“明斐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哥哥？”巧巧皮笑肉不笑。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叫他听见该多想了。”

　　纯化想拉她，巧巧却不着痕迹的拨开了她的手。

　　“怎么？娘哪里做得不好，生我气啦？”

　　她还一脸无辜的问了出来！巧巧没好气的想。

　　“女儿不敢。”

　　“这段时间光忙你爹生病的事情，冷落你了，你别怨娘。”

　　巧巧撇嘴：“我才没那么娇气。”

　　“还说嘴，碰都不让娘碰一下，巧巧有了二娘这个又温柔又美丽的干娘，就不要我这个没用的娘了。”纯化不无酸楚道。

　　听见她吃味的说法，巧巧心里得意，但并不准备借坡下驴。

　　“娘这样说，是在怨我还是怨干娘？”

　　纯化好不容易学一回巧巧的路数，发现自己用得并不趁手。

　　“你干娘是个好女人，林干娘也是，有她们在，我就放心了。”

　　巧巧听出她的话外音：“原来不是我不要娘，是娘不要我。”

　　她想起纯化答应要跟少秋远走高飞的事情，她心里更加气恼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纯化虽然被说中，但她不喜欢这个说法。“娘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说得好听！每次出事又不站在她这一边。

　　这次要不是她一个人做出这一场局来，指不定她们村就要给流寇洗劫一空，大家个个家破人亡。

　　她没叫这些人感念她的恩德，已经是大慈悲了。

　　不就是做好人吗？比她想象中简单多了。

　　有了这一层想法，她对纯化便更加没耐心。

　　“最近农忙，娘还不去出工吗？”

　　听出她的疏远，纯化心中苦涩，微微点头：“就去，你也应该去看看你爹，他病着，一个人很孤独呢！”

　　巧巧心中冷哼，答知道了。

　　见纯化出门，她来到少秋的房间，看见他躺在床上，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个没用的男人，看着也活不了多久。

　　可他要是真死了，她那便宜娘指不定要多伤心呢！想到这里，她脸上多了一丝盼望。

　　少秋见巧巧站在门口看她，也不做声也不进屋，对她招手。

　　“好孩子，进来呀！”

　　巧巧走进屋，闻见一股子隐隐约约的颓败之气，这是生重病之人周遭才会有的无形气场。

　　这样的气味唤醒了她遥远的记忆，似乎她也是闻见过的。

　　先是这样的气味，然后是不停的咳血，不再减少的饭碗容量，很快，就会有一阵甜腥味，紧接着是刺鼻的香烛泪滴与黄纸黑灰。

　　“爹，你痛吗？”

　　她像回忆里很早之前那样问出来，少秋温凉的手拉住巧巧，他轻轻摇头，说自己没事。

　　“你胡说！你当我是小孩子呢！”

　　少秋失笑：“我们巧巧确实长大了，刚回来时瘦瘦的一小团，猫儿似的，现在都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跟你娘一样，真好！”

　　“爹，你不要死好不好？”巧巧的记忆被彻底唤醒。

　　爹死了，家就散了，家里的米缸很快见底，娘带着一切能带的东西推着小车上的她出门。

　　一开始，她还小孩子心性的只当是出去玩儿，可是很快，饥寒与无力便让她看清了笼罩在她们母女身上的真实。

　　她跟着娘混在人群中，像迁徙的牛羊，走呀走呀，娘走得形容枯槁，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有人要用吃食跟娘换她，饿得眼光发青的娘抓起粮食就往嘴里塞，忘记了还在哭喊饥饿的她。

　　她被那陌生人抱着，娘机械的嚼着嘴里的粮食，半晌，才意识过来，冲上前抓住她的手。

　　那人生气了，叫来一群人将娘打走，她去咬那些坏人，也被狠狠一脚踢在墙边，动弹不得。

　　她像木头一样，看着天上掉下来的雪花片儿，怀疑自己被冻成了冰棱子。

　　好不容易找回知觉，她再去看娘，娘的眼睛半睁着，庙里的石像一样，永远的失去了光芒。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娘太饿了，她守着她，很快，身边的其他人便来欺负她。

　　年幼的巧巧为了保护娘与自己，捡起一切能用的东西，石块、砖头、断木板，往人身上招呼。

　　她的头发越来越乱，衣服越来越破，一连多日水米未进，可她没有死，她活得好好的。

　　她在乞丐堆里安家，身旁的娘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睡着的娘什么都好，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儿在家里砸东西，虽然她们“家”里现下没有东西可以砸。

　　那时的她能感觉到，娘完完全全的属于她！

　　有了这个念头，巧巧便想延长这样的好日子，她什么都吃，啃她娘的老鼠与蟑螂，抓着就塞进嘴里，连皮带骨的嚼着。

　　她还会参与流民群对新加入者的掠夺，虽然她人小什么也抢不到，但总能在指甲缝里发现一些血丝，她尝过这些味道，咸咸的，还有一些甜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