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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相依 毫无顾忌地 ...

  •   朱之湄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她不能有丝毫的松懈,邵工杰率领着众多武士,身手上乘,她要及时赶过去。
      可她忙不迭过去,是要一同送死吗?她步伐慢了下来,可她能去找谁呢,全京城的达官贵人均视秦子骋为仇敌,恨不能食肉寝皮,取而代之。

      朱之湄思绪繁杂,脚步却越来越快,也愈发地杂乱,前方是重叠的水榭,道路迂连,亭里小径皆悬挂着琉璃灯盏,随着风儿摇曳。

      走到了一条岔路口,一条通往金翠耀目的楼台,另一条则通往人迹罕至的偏僻之所。
      朱之湄身形一滞,可心要跳出了咽喉,她凝神看着僻静的石径,一咬牙,终于要冲了过去。
      但她手指微屈,才对霍清云塞进她手心的纸张起了注意,她摊开手掌,对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纸上所写:平南王会兵分泸州、金州及颍州三路,南下破京而入。

      破京……破京……
      这两个大字犹如一把厚重的铁锤,无情又一击击要命般地砸向她的太阳穴,她浑身痉挛般发颤,抓着这张纸,她似乎感受到血路成河的战场,你死我活的搏斗,以及那把触目惊心的龙椅。

      当下,她却有着更紧急的事,她将纸张揉成废纸紧捏在手心,飞快地奔向前方。
      穿过石径,方见到一片广阔的天地,竹林环绕,湖面泛着粼粼波光,美景之中,站立着两个人,她紧提着的心瞬间得到了缓和。
      一人负手而立,正对着清风明月,他身形颀长,站在远处,亦散发出不容轻觑的威严气魄,显然是秦子骋。
      而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邵工杰。

      他们正在谈论什么,此刻夜深人静,偶有竹间传来的虫唧声,但相隔甚远,听不见任何声息。
      朱之湄顺着竹树边缘,悄悄挪近,正处在他们的侧对面,将他们的言论听得一清二楚。

      “圣上微恙,大人亦患病在身,久不上朝,圣上特命臣下问候大人。”
      邵工杰说了甚多客套话,可语气并不如言语中的敬重,更多的是轻视。

      “本官久不上朝,真人担心得紧,真人为了圣上担惊受怕,怕朝堂一日不稳,将自家的兄弟、子侄请上朝廷参政议政,这一片赤诚之心,是本官所不及的。”
      秦子骋语气平缓,畅快地直视面前宽阔的湖面,并不管被他言语惹怒的邵工杰。

      “大人话中有深意啊,大人是带着私心来考察我,而陛下是一国之君,有着仁厚心胸,待人公平公正,他并不会误解了我。”
      说到此,邵工杰微眯着眼,发出一声笑来:“而你,秦子骋,仅凭着几载之前寥寥无几的战功,就能肆意妄为、欺君犯上了吗?”

      话音落地,他突然拔出一把利刃,慢慢走近秦子骋,他并不在意秦子骋迅疾的身手,亦不将他一人之下的首辅之职放在眼里,他狠戾干脆地高举了刀,要劈向秦子骋。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朱之湄胸口扑通作响,她本想按耐住性子,秦子骋能够应付的,可他风雨不动地站在前方,即便有人拽他、拉扯他,他亦不会感知察觉,似乎是铁了心要受这一刀。
      朱之湄轻呼一声,掣电般闪了过去,可是太迟了,利刃破空的声音、利刃刺破□□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她飞奔而去,一手阻挡住邵工杰再欲举刀的手,紧接着高抬右腿,将其踢退数里之远。
      “之湄——”
      朱之湄臂膀一紧,顺势看去,恰见淡淡月光之下,秦子骋怀着不可置信又无比炽热的眸光打量她,又生怕这仅是一场梦,他牢牢攥住她,使她臂膀发疼。

      “你……” 朱之湄被他克制不住的神色弄得心神大乱,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回握住他的手,触碰到他寒凉指尖的一瞬,四面八方突然响起兵刃交加之声,

      她手指不由瑟缩一阵,回头看去,恰见邵工杰率领数十武士,逼近他们。
      “杀了他们!” 邵工杰紧压着声音,幽冥般的眸子射向朱之湄二人。
      他一声令下,数十人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向前而冲,一时间,低沉搏斗之音回荡在静夜竹林,竹林另一侧,是朝臣公子欢快畅然的宴饮之乐。

      秦子骋身手敏捷,朱之湄也凭借着轻快的身形左闪右避。
      猛然间,秦子骋来到她身侧,塞给她一个物事,朱之湄只觉手心冰凉不已,低头看时,却怔住了,这是一把雕刻着金花的匕首,同她先前丢失的一把无甚不同,只是略新、略华美。
      朱之湄心头涌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图,抬眸往前,于众多黑影中,探见了那一抹最不同凡俗的背影。
      她登时勇气突增了,拔刀出鞘,无所畏惧地刺向攻击她之人。

      骤然间,数里之外,突然响起数十名侍婢的脚步声、惊呼声以及高喊着的捉刺客的声音。
      “本是行宫宴饮、共享佳肴之夜,却有放肆的歹人意欲行刺,宜大人,将他们全都捉起来,不许放走一个!”
      霍清云面色惊慌又愤怒,她担心朱之湄,故央求宜粲来此,期望凭着人多,他们不至于太放肆。

      宜粲皱着眉,似在迟疑,但他回头一看,眸光定住的竹林发出窸窣的声音,一抹竹青色身影一晃而过。
      他脸上神情出乎意料地坚定了,立时拔剑上前,挡开了围住朱之湄的人。

      朱之湄感激地看宜粲一眼,同时喘息着呻吟出声。
      可她浑身紧绷着,快速捕捉到秦子骋的身影,他被一伙人围住,那群人似是亡命之徒,秦子骋若不死,他们是不会停手的。
      朱之湄瞳孔骤缩,踉跄着跑过去,但她手脚发软,即将靠近时,恰见秦子骋被逼到河面一侧,危险至极。

      千钧一发的关头,秦子骋转过了坚毅的面庞,眸光灼灼地看向朱之湄。
      四目相对间,朱之湄竟然看出了他视死如归的心思,朱之湄想也不想,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不要……” 他不会水,她知道的。
      声音刚发出来,秦子骋身形一晃,便跳进了河里。

      恰时,宜粲带人捕杀刺客,无人救秦子骋。
      朱之湄五内如焚,眼看着岸边众多人,竟觉这一个个皆是皇上派来的人,定要杀死秦子骋才好,他们奉命于自家主子,奉命于圣上,圣上的意图显而易见。

      “湄儿——” 霍清云抓住了她,心疼地看着她染血的脸。
      朱之湄呆滞了一般,蓦然间河里的水花声,盖过了周身的杀伐声,扑向她耳里,她满脑子都是适才他掉落水里的场景,水声愈发汹涌了,似乎她也掉入了水中,她被窒息得喘不过气。

      她睁大了清醒而痛苦的眼眸,正如从梦魇中苏醒,振奋着推开霍清云,疾跑至岸边,毫无顾忌地跳了进去。

      “湄儿——” 霍清云伸出右手,却捞了个空。

      霍清云正自恍惚间,瞥见宜粲跪地,恭敬道:“大人,刺客俱已伏法,无一人存活,眼下……秦大人落水,不明生死。”

      而后她听见了罗行朝的声音:“落水……” 这道声音隐含着深意,但她能肯定,并无救人的意图。
      霍清云被罗庄瞻扶了起来,她知悉今夜这一切全是他们谋划而成,他怎么会去救秦子骋呢,可她心中忐忑,为了朱之湄的生死,她扑向罗行朝,失声道:“父亲,请您大发慈悲,就放他们一马罢。”

      她正哭得悲痛,哀求着,罗行朝陡然拧过头,眼神冰凉,质问道:“是你命宜粲来此,是你毁了这场大事!”
      他声音响亮逼人,刺着霍清云的耳膜。

      霍清云浑身一颤,眼里期盼的光彻底熄灭,哀求之意也尽数散去,温和端庄的容色变得凌厉刻薄,语气悲哀道:“我竟痴心妄想到要您这个追名逐利之人去救自己的敌人,父亲大人,我从前……我早就该明白,你……你连自己的女人、子女都弃若敝履,怎会心胸宽广到放过敌人?背信弃义又狠毒自私,品行恶劣如斯,还怕我毁了大事吗?”

      “清云——”
      “少夫人——”
      罗庄瞻与宜粲脸色皆是一变,罗府中人谁敢指着罗行朝鼻子骂。

      罗行朝当真气得跳脚,霍清云不容情面的话,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他目瞪霍清云,她的脸上亦显现出少见的仇恨情绪,这情绪浓烈又尖刻,似经历了多年的积赞,在这一刻爆发了。
      乌云四散,月色眨眼间聚集一方,似一道闪电急遽劈下,照亮了霍清云苍白无力的脸。

      罗行朝恶狠狠地盯着霍清云,可是月色照耀下,他突然无比清晰地看清了霍清云的脸,不,是那双眼睛,含着屈辱又悔恨莫及的泪,如一只凶残的手,猝不及防地将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面容,拽了出来,渐与面前的人重合。

      他胆颤不已,身躯微一摇晃,险些栽倒在地,立即被罗庄瞻搀稳。
      “父亲,您还好吗?传太医瞧一瞧?”

      罗行朝一言不发,推开了罗庄瞻,慢腾腾地抬了浑浊的眼睛,像是使出了浑身力气,定睛看向霍清云。
      这一下子,他松了口气,并非故人。

      可他内心聚拢着一团恶气,来得猛而烈,他奋力举了右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霍清云被扇退了两三步远,旁侧的丫头急忙关切慰问,但霍清云低着头,以手捂脸,良久不语。

      正僵持间,岸边传来了水声哗啦的声响,朱之湄竭力救上来了秦子骋,但她到底身弱气衰,上岸之后便颓然卧倒在荒草上。
      “之湄。”
      秦子骋紧抱着朱之湄,一手擦去脸上的水,再匆忙帮朱之湄整理衣衫,轻拂开她颊边长发。

      指尖触到她肌肤时,恰见她虚弱地睁开了眼眸,恍惚迷惘地看了他半晌,待到看清面前人,她如释重负地弯开了唇角,似乎自己干了一件多么值得庆贺的事,她不确定般,明知故问地唤他一声:“秦子骋?”
      “我送你回去。” 秦子骋欲抱她离去,朱之湄却按住了他的手。

      他正疑惑时,却见朱之湄双目直直地看着前方。
      秦子骋顺着她神色看去,见到了罗行朝等几人,包括罗庄瞻,他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二人。

      初冬时节,天寒地冻,朱之湄在发抖,而秦子骋身上有伤,气力衰竭,他们二人依偎在一起,亲密无比,似乎真成了一对生死不弃的鸳侣。
      罗庄瞻拧着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眼眸,罗行朝脸色难看,重哼了一声,转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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