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效应》刑茶

48、第 48 章 你好，席先

　　黎池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睛竟有些湿润。一年过去，她走出来了，但面对席晏辞，她觉得羞愧。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一次次被抛弃后还能原谅。她想，席晏辞不会原谅她的。

　　第二周开始上钢琴课，孩子们起初对于新的事物感到陌生害怕，但接触之后喜欢得不得了，黎池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

　　下了钢琴课后校长找到她，说下次上课的时候要录一个视频，捐赠人想要看看小朋友们。

　　黎池一口答应，回去之后准备教新的教授内容。

　　途中吴老师约过她一次，她还是拒绝了，“对不起吴老师，我对你之间的感情只是同事，以后你不要再约我吃饭了，别人会误会。”
　　吴老师自知自己的行为给她造成困扰，也同她道歉，“但是我想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不要用对我没感觉来搪塞我。”

　　黎池笑了下，确实想要用这个借口。
　　“我心里还住着一个人，但我还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原谅我。”她这样说。

　　“那你有试过吗？”
　　“没有。”
　　“没试过怎么知道。”
　　她顿了下，说：“是。”

　　第二次上钢琴课，黎池开始教他们谈小星星，自己先演奏了一遍，然后一句谱一句谱地教，校长拿着手机在旁边录视频，把她和孩子的画面都发了过去，那边很快回：“能帮我拍一张照吗？”

　　等到下课，校长拉着黎池和学生们站在一起，调整好位置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照片里，黎池穿着白色衬衫，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衬衫扎在牛仔裤里，显得人干练利落。她头发半扎成丸子头，有不少细碎的头发从耳边掉下来，温柔动人。因为教室里没有空调，她的脸颊润红，挺直腰背坐在钢琴前，专心致志地看乐谱。
　　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看完整个视频，席晏辞的眼睛红了。

　　拍完照，孩子们背着书包散去，黎池突然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一直给他们镇上的学校捐赠，而且每个月都来。
　　“校长，您知道捐赠人是谁吗？”

　　校长看起来五十多岁，也快要到退休的年纪，在退休前的愿望就是看着学校能够好起来，“有名的大人物，听说在北城。我这辈子连槐江都没出过，哪会知道是谁。”

　　“那捐赠人姓名呢？”总会留下吧。
　　“匿名捐赠。”

　　日子一天天地过，终于又到了盛夏，宿舍里的闷热让人整宿睡不着，黎池半夜被热醒，爬起来坐在屋檐下打着电筒看书。

　　隔壁起夜的于老师看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脏说：“黎老师你半夜做鬼啊。”

　　黎池笑了下，“我热得睡不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个槐江人，居然接受不了没空调的日子，真是在在城里面呆久了。

　　于老师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说：“再忍忍吧，下个礼拜就会有人来安空调，但时候就不怕热了。”说完，摆摆手进去了。

　　果然，下个星期就有人来装空调，女老师的宿舍一人一个，男老师抱怨他们为什么没有，女老师们心想，这下晚上不用出汗了。

　　安装师傅把最后一步完成，黎池给人家递了一瓶水，“谢谢师傅了。”
　　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汗，拧开水喝了一口，“不用不用，黎老师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们。对咯，这空调你会使用不？”

　　黎池谢过师傅，拿遥控试了一下，冷风立马就吹出来。
　　师傅笑笑，背着工具包去下一间。

　　于老师在师傅走后凑进来，“听说没有，这空调是那个资助我们学校的大好人送来的，而且还是最好的牌子。”

　　黎池一边听于老师说一边把装修留下的垃圾扫进铲子里。

　　“他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我都快要好奇他了。”于老师这个年纪，对爱情还留着一些期待。

　　黎池把铲子和扫帚放在一边，撕了一包湿巾擦手，“可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跟校长差不多大。”她印象里，做慈善的企业家都这样。

　　于老师一听这形容脸垮了下来，毕竟他们校长头发已经掉光了。

　　“但确实是个好人。”她补充。

　　每个学期起期末都要去镇上的中心校开会，会上无疑讲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耳朵都能听起茧来。
　　于老师吐槽：“能不能快点结束，我想快点放假回家。”

　　黎池把安栎给她寄过来的小风扇放在于老师面前，风扇呼啦呼啦转着，“少安毋躁啊，距离暑假还有一个星期。”
　　“那能不能快点结束，我想回我的空调屋。”

　　领导们一个一个走进来，会议便开始了。

　　“暑假开始的第一周，有上面的人会来镇上检查，主要也是为了我们镇上的教育和发展工作，我们需要找几个老师在那天接待一下，顺便介绍我们镇上每个学校现在发展的情况。”

　　他们镇上总共也就五个学校，三个小学，两个中学，学校背景也简单，介绍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困难的是领导说的上面的人是谁，是政府的人，还是要来帮扶的企业家，一概不知。

　　会议结束后，领导找到她，知道她之前在北城的工作经验，上面来的人里有的来自北城，所以想要她来接待。为镇上教育事业发展，黎池当然当仁不让。

　　考完试当天就放了暑假，学生们收拾自己的东西都回了家，瞬间，诺大的学校里只剩下几个老师。

　　办公室里，风扇在头顶上“吱呀吱呀”地转，几个老师坐在自己位置上批改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卷子。
　　黎池中途被校长叫出去一次。

　　“黎老师，你来我们学校也一年了，合同也快到期……”

　　黎池知道校长的想法。她当时入校签的是合同，合同到期她也该走了。但是去哪里呢？她还不知道。
　　“校长，你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吗？我想把这个暑假过完。”她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黎老师，我是想问你还打不打算签合同。你看你教得好，学生们也都喜欢你。你要是留下来就是我们学校的荣光啊。”

　　“别这样说校长，”黎池觉得他夸张了，“我能下周给您答复吗？”她这一个多月太忙忘了这事，改完卷子又要准备接待的事，实在是没时间。
　　“好的。”

　　回去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下于老师一个人，在等她。

　　“校长找你聊什么了？”于老师好奇地问。

　　黎池整理已经批改过的卷子，收拾东西说：“聊我合同的事儿。”

　　“合同到期了？”
　　“嗯。”
　　“那你准备走吗？”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当初来这里是为了逃避一些不好的回忆，但现在那些回忆过去了，她仍旧没有做好回去的准备。

　　-

　　接待那天早上下了小雨，黎池很早就起来收拾自己，化了淡妆，穿了职业装和高跟鞋，头发盘在后面，怎么看都挑不出错来，与她同行接待的女老师看了直夸漂亮。

　　他们一行人站在雨里等，各撑着一把小伞，站在车站等大巴车来。

　　这一等就等了半小时。
　　太久没穿高跟鞋，黎池的脚后跟被磨红。

　　旁边女老师也是发了脾气，“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还要让人来接，搞得我们像是接待贵宾的礼仪。”

　　黎池弯了下嘴角，也是等得十分难受，之前说好十点半到，现在十一点了还没看到人影。

　　雨渐渐停了，她收起伞，蹲在一旁看安栎给她发的乐乐的视频，视频里乐乐开始学着走路，学会了叫爸爸妈妈，叫干妈的时候还有点不太清楚。

　　黎池看着学步车里乐乐一口一个叫着干妈，嘴角不自觉间弯起。不知是多长时间后，她才发现她很喜欢小孩。

　　女老师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她跑过来，说车来了。

　　黎池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兜里，朝大巴车一看。

　　那个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心里面想的人是他。她看到坐在第二排的席晏辞，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目光从屏幕间抬起，睨了她一眼，然后一扫而去。

　　他们一帮人穿戴整齐地站在车前，车门缓缓打开，接二连三地下来人。

　　黎池站在后面，她个子不算高，但今天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就能看到下车的人。

　　直到看到第五个下车的人的时候，她心跳慢了半拍。

　　旁边抱怨的女老师瞬间换了个脸色，喜笑颜开地跟男人打招呼。
　　一年过去，他魅力不减。

　　雨水冲刷过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叫人厌恶又上.瘾，阴湿的天上飘来一阵风，吹在黎池身上不禁叫她打了个冷颤，她后悔今天早上出门没穿外套。

　　她定在那里，完全忘记自己这一行是来干嘛的，直到一张熟悉宽大的手出现在她眼前，旁边的女老师戳了戳她的胳膊，她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眼前的人。

　　“你好，黎老师。”

　　她伸出手，红着眼睛笑：“你好，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