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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年 这些，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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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十一年，当朝不受宠且体弱多病的四皇子娶了一个男人作为妻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四皇子本来就不受皇帝待见，如今娶了男妻，更是受尽了冷眼。
沈珏穿了一身喜服哆哆嗦嗦地跪在屋子里，今天本是他大喜的日子，只因为他是个男人又嫁了一个男人而将这一天变成了他的噩梦。
他不能坐着，虽说是皇子妃，却是这整个王府中地位最低的，只因他是丞相府里最不受宠又愚蠢的儿子。他什么都不会，选他来嫁给四皇子只因为当朝太子疑心四皇子的病是装的，觉得他会对自己不利，跟他争夺皇位，便想尽方法让跟他同一阵营的沈丞相的儿子沈珏嫁了过来，方便他们掌控四皇子的动向。
这么说来，他跟这位四皇子倒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想什么呢，人家可是皇子，身上可是流着一半皇帝的血液呢，跟他这种舞姬生出来的孩子可不一样。
沈珏跪在地上等到了半夜，屋门才被打开，四皇子并没有穿着喜服，其实整个王府都没有一丝成亲的感觉，只有沈珏穿着突兀的红从王府的偏门进来了，又被安排在了这间又小又破又黑又不透风的屋子里。
“你。”萧承云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玄冰，仅仅一个字就让沈珏浑身抖了两下。
他赶紧向着门的方向将身子伏了下去，脑袋贴近地面，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张薄薄的纸贴在地上。
“殿下。”他声音发抖，像猫儿发出的声音，萧承云并没有听清。
他拖着长剑，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沈珏的视线全都被红盖头给挡住，等剑搭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他才意识这是什么东西。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当真正要死的时候，沈珏反倒不害怕了，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的惶惶度日似乎也有了结果，他坦然得就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不坦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下等人是这样的。
门大开着，风卷着雪送到了他的面前，这雪很冷，沈珏伸手碰了碰，雪融了。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柄剑割破他的喉咙，等着他的鲜血染红王府，为这可笑的成亲添上一点喜庆的红。
沈珏等了很久男人只是轻轻挑开了他的红盖头，下面那张清丽的小脸正睁着一双被水洗过的杏眸惶恐地看着他。
萧承云愣了一瞬，随即再次冷冷开口，“你，想不想活。”
沈珏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不想活，就拖出去溺死吧。”
求生的本能迫使沈珏抓住了萧承云走动的脚，“殿下，殿下，我想活…我想活…”
沈珏哭得满脸都是泪，萧承云将他从自己身上甩下去，沈珏的脑袋磕在了地上。
“那就在王府里安分点，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珏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时，还是那间狭小的屋子，不过屋里多了炭盆暖和了些，沈珏的脑袋还是很痛，他十指紧紧扣住被子，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可他为什么还活着呢？明明活着这么痛苦，他为什么还那么想活着呢？
一连好几日，沈珏都只是待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从不出去，他也不敢出去。吃食每日有人送过来，只不过都是些青菜馒头白粥的，看着像吃剩下的，但沈珏也不挑，能吃饱就好。
沈珏很满足了，如果能像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这里待到死就好了。
事与愿违，四皇子把他留下来总归是有用处的，不然他早死了。
沈珏跪在地上，大气儿都不敢喘，尽量把自己缩得小小的，自从上次见过四皇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也不知道今天把他抓来是为了什么事。
难道改变主意要把他杀了？
如果真是这样，他希望……
“你很怕我吗。”萧承云淡淡开口问了一句。
萧承云的话语像寒冰一样戳进了沈珏的心脏，他甚至没有听懂萧承云在说些什么，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沈珏身体压得太低，昏死过去了也没人知道，萧承云还以为人哑巴了，提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哑巴了？”
人依旧没有动静，萧承云用剑拨开他的散落的头发，这才发现地上这人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早就晕倒了。
还真是……
萧承云顿了顿，一滴泪从沈珏的眼角溢出，滑过他秀气的鼻梁、小巧的下巴，最终滴落在地上，洇开很小的痕迹。
“我、我不想死。”沈珏小声呢喃着。
还真是有够麻烦的。
萧承云扔了剑，俯下身，将他抱出了门。
“去找大夫。”
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抱他，可人都到手上了也不能就这么扔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找大夫，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很模糊，就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下沉下沉，到底要沉到哪里去？哪里，才是尽头？
沈珏缓缓睁开眼睛，就只是睁着，一动也不动的。
外面的风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门响了，大约是有人来送饭了，沈珏这样想。
“醒了。”
萧承云还没有踏进门，沈珏就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下来，跪在地上了。
很响，身上肯定有地方青了。
“殿…殿下。”
声音细若游丝，身形也单薄瘦小。
萧承云见过太多人，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怕他能怕成这样的。
怕得头都不敢抬，话都不敢大声说。
萧承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抬头。”
沈珏颤颤巍巍抬起一点脑袋，眼睛也只敢看到萧承云的鞋子。
“本王叫你抬头。”声音冷了几分，沈珏更是吓得一下子又把头低了下去。
又是很响的一声。
会不会太响了，吵到他了？沈珏如此卑微的想。
萧承云不执着于让他抬头，不然等会儿脑袋磕傻了，听不懂人话了，他就得不偿失了。
“沈丞相是让你过来打探我情况的吧。”
沈珏不知道说什么，蜷了蜷手指。
“与其为他所用，不如投奔于我，事成之后，自有你想要的东西。”萧承云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默默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儿。
他本来不想争这什么皇位的，与其当皇帝不如当个闲散王爷，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在隐藏自己，可太子非要来激怒他，那也别怪他争了。
沈珏嗫嚅半晌，“我帮你，可以帮我把母亲从府里接出来吗。”
这句话说完他又急匆匆地添了一句，“不是事成之后，是……是现在……！”
“呵，”萧承云发出一声轻笑，看着地上畏畏缩缩的人，薄唇轻启，“如你所愿。”
萧承云走了，衣摆下方带动的风吹散了沈珏的头发，直到听到关门声，沈珏才直起酸痛的腰。
他神色微变，住得地方已经换了，这间屋子比从前那间大得多，亮得多，暖和得多，甚至还有点儿香气。
这四皇子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坏。
沈珏每半月就要向丞相府传递一次萧承云的近况，该写什么都是萧承云替他提前写好，然后沈珏照着抄一遍的。
萧承云说他字很丑。
那也没有办法，从来没有人教他练过字，他都是看着别人写，然后用树枝在地上画的，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沈珏微红了脸，硬着头皮写下去。
沈珏就这样往丞相府传了一年的信，丞相府和太子也都信了四皇子确实是个病秧子，对他们完全没有威胁。
春日，沈珏坐在院中的那株海棠树下，海棠花瓣飘落在他的发间，在满院的姹紫嫣红里，那张脸显得更加的清丽。
萧承云来找他说事的时候，竟然有一瞬的失神。
一年时间了，母亲假死被接出了府，沈珏对于丞相也没有了任何用处，不知道萧承云还需不需要他的帮助，沈珏不敢问，等他什么时候不要自己了再说吧。
又过了一年，这一年不怎么太平，经常有皇子莫名其妙的就死了，民间传闻都说是太子杀的，跟他走得近的两位皇子就没事。
只有沈珏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四皇子做的，不过他不会说的，永远都不会。
只因为萧承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年末的宫宴，皇帝竟然让四皇子把他也带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珏整个人都傻了，他不知所措地站着。
他这个男妻是最上不了台面的，平常宫里有什么宴会四皇子从来不会带他去的，也没有人让他去，这一看就是太子想要羞辱四皇子。
“要不，就说我病了吧。”沈珏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绞着衣服。
“不必，你跟我一起去。”
不知道萧承云怎么想的，当晚就给他送来了几套衣服，他这辈子都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总归不是自己的，他想。
去宫宴的路上，沈珏心里一直很不安，像是有针在扎他一样，这种不安一直维持到宫里，他偷听到有人要下药毒死四皇子。
就因为他不受宠就要任人欺负，就要死吗。
沈珏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承云手中接过的杯盏。
总归他也是苟活，若是替他死了，说不定他还能看在一条人命的份上，好好安置他的母亲。
沈珏夺过萧承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满座哗然。
毒药起效很快，没一会儿沈珏就嘴角流血，意识不清了。
好黑。
好累。
好冷。
这次自己要下沉到哪里呢？
应该要到尽头了吧？
好可惜啊，本来以为喝下后还能说话的，还想谢谢他的，没想到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罢了罢了，他也不必要我这一句谢谢。
快沉到底了吧。
沈珏睁眼，而后又闭上了，又睁眼，眼前还是他住在四皇子府那间屋子的情景。
难道地府跟四皇子府长得一样？
“醒了。”
沈珏吓一跳，艰难转头去看，又吓了一跳。
怎么地府里也有四皇子？难不成他还是被毒死了？
沈珏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想法，他又缓慢转过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唉，同时苦命人啊。
萧承云不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只知道他表情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忧郁。
“你睡了五天。”
“我、我没死吗……？”
萧承云瞥了他一眼，“不然我能坐在你面前。”
沈珏动了动手，这才发现萧承云正握着他。
很紧，很紧的握着。
这次下毒事情过后，王府上下对他都很好，吃食比从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衣服面料也都很舒适，身边服侍的人也变多了，这倒是让沈珏不习惯了。
从前在王府的生活就很好了，能吃饱能穿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现在珠翠环绕，身边人来人往，让他很不适应。
还是当一个就算消失了也没人发现的人好。
沈珏破天荒的去找了萧承云，依旧是做小伏低的姿态。
第二天，沈珏的周围恢复了原状，但是萧承云却经常来，这让他更有压力了。
过了一个月，萧承云越来越奇怪了，竟然还要跟他睡在一张床上，又过了一个月，竟然亲了他，又过了一个月，竟然说喜欢他，等他夺得皇位，就让他做皇后，这太玄幻了，他在说什么胡话呢。
不过，他对自己真好。
又过了两个月，他们竟然做了。
事后，沈珏三天高烧，卧床半月。
这是他在王府的第三年末了，窗外飘来了新年的雪，与从前一样，又不同。
“身体不好不要总开着窗。”萧承云一脸严肃地关上窗户，替他把大氅拢了拢。
自从喝了毒后，沈珏的身体就不怎么利索，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请的大夫都快踏破王府的门槛了。今年十一月时，母亲过世了，沈珏大哭一场，高烧三日，那三日，依照沈珏断断续续的记忆，萧承云是片刻不离的。
真好啊，原以为世上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对他好了。
“就开了一会儿。”沈珏顺势倚进了萧承云的怀里。
萧承云双手触上他微凉的脸颊，“这么冷，还说一会儿。”
随后在唇上印上一吻。
第四年刚开春，皇帝组织春猎，太子从马上跌落，摔断了腿。
历经三年，宫里的孩子死的死，残的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到底是谁的手笔。
可那是谁又能想到一直默默忍受冷眼，长年喝药的病鬼四皇子能有这般野心呢。
不过太子之位迟迟没有到四皇子手中。
“阿玉，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怪物吗。”
晚上，萧承云经常会抱着沈珏在他耳边这样一句又一句的问着。
沈珏每次都是亲亲他的唇，“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第四年的雪下得格外的大，沈珏很兴奋，拉着萧承云在外面玩了很久。
只不过是看入迷了一会儿，一只箭就射入了沈珏的胸口，血流了一地。
沈珏闭眼前，看到萧承云发疯般向他跑来。
唉，好日子总是如此的短暂，就像从前那般。
若是他和母亲逃出去后没有被找回来，说不定他可以和母亲平淡的过完一生。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箭好像射中他的心脏了。
好舍不得啊，好舍不得萧承云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是会想着萧承云了？
好像，好像是那天海棠树下，他替我拂去了发上的花瓣。
箭射得不深，但是沾了毒，又靠近心脏，有些棘手。幸好为了给沈珏治病，府上的大夫少说要有二三十个，两三个时辰过后，总算是把箭取出来了。
只不过沈珏这身体，真是需要仔细再仔细的养着了，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了。
这件事后，沈珏就被关在了王府里，身边都是暗卫，连每日的吃食都要别人试毒之后他才能吃，王府每天都是戒严的状态。
萧承云也忙了起来，到会每天按时按点的陪沈珏吃三餐，晚上是一定会回来跟他一起睡觉的。
修养了大半年，沈珏的身体总算是好了些。
第五年末，萧承云登基，改年号玉昭。
同样的雪天，萧承云风风光光地娶了沈珏，昭告全天下。
窗外的雪飘到沈珏手心里，只是轻轻一握就融了。
这些，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如今他已在宫中待了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