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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吾卿秋阑 没有盛秋阑 ...
似乎是见他们两个人年纪较小,小二干脆多说了两句:“听说中元节这天,鬼界通往人间的门就会打开。若是有什么想对故去亲人说的话,都可以写在河灯上,就算没有思念的亲人,也可以写些祝福语,除去身上的晦气。”
傅如珩闻言,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没有做声,只是摩挲着河灯的边缘。
小二只在他们这边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拿着河灯到了下一桌。
盛秋阑原本就探头探脑望着外面,她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对小二口中的场景很好奇。
“要不我们等会儿去看看?”
傅如珩向来是不会拒绝她的:“好。”
街上的人相比起之前只多不少,一座三洞拱桥横跨在河面上,宽阔的桥面上挤满了人,就连两边的台阶都站得满满当当。
他们手中大多都拿着和盛秋阑手上类似的河灯或是烛火,不光是桥上,河岸两边也都是拿着灯的人。
盛秋阑拉着傅如珩,仗着个子小硬生生挤到了前排,他们手上的河灯还没有点燃,相比起周围要黯淡一些。
不断有人将手上的河灯轻轻放入河中,花灯中间的烛光一闪一闪,照亮了上面的字,有些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圈花瓣,有些也只有寥寥几个字。
身边的人不断流动,上一个人走了之后,空缺很快就被补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难免会发生碰撞,盛秋阑被路过的人撞了两次之后,傅如珩就将她往自己的身旁拉了拉,用手臂隔出一片空间。
盛秋阑歪了歪头,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
“爹,阿娘真的会看见我的灯吗?”
她一愣,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头发还没有完全长出来,稀疏柔顺地趴在后脑勺,只在头顶扎起来了一个小揪。
从这个小揪来看,扎辫子的人不是很熟练,辫子歪歪扭扭地倒在头顶上,不成形状。
男孩身上穿着最普通的麻衣,虽然看起来略显破旧,但是被洗得很干净,袖子上有一个破洞,被缝上了可爱的花样遮挡。
此时他手中拿着一盏莲花灯,犹豫地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
他的父亲手中同样拿着一盏莲花灯,目光投向满是花灯的河面,烛光倒映在眼中,晦暗不明。
小男孩明显半信半疑,他看了看手中的灯,有一点沮丧:“这里有这么多灯,阿娘眼睛都要看花了,而且我的灯不好看,她可能不会喜欢。”
河面上飘着的河灯样式不一,不乏有异常精美的,相比起来,他手中的灯是款式最普通的,确实并不起眼。
“阿娘会看见的,就算这里的河灯再多一些,她也能看见小怀的灯。”
这个年纪最是相信父母,受到父亲的安慰,男孩勉强相信了,转而开始思考自己要写什么。
“我要给阿娘说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还有昨天摔破了腿,走起路来有点痛……”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纠结道:“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阿娘,可是这盏灯上面写不下。”
父亲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写下自己最想说的话。”
小男孩心中明显经过了一番角逐,手里面拿着一根柳条:“最想说……我很想阿娘,她能不能再回来看看阿怀,阿怀再也不会惹她生气了。”
他撇撇嘴,在遍地的灯火之中,明显红了一圈眼眶,但还是死死地忍着。
这个叫小怀的男孩明显刚刚学会写字不久,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但是又很认真,明灭的烛火倒影在他的眼中,可他整个心都扑在了面前的河灯上。
最外圈的花瓣全都被写满了,小怀给父亲展示:“爹,你看我写得那么大,阿娘是不是能看得更容易一点。她之前缝衣服的时候就说自己眼睛不舒服,这下不用很费力了。”
父亲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摸了摸上面的名字,声音低到根本听不清楚,不知是在回答谁。
“嗯,阿娘会看见的。”
“爹,你快写吧,写完我们一起放灯。”
小怀先前的伤感情绪淡去,主动将手上的柳条递给父亲,催促道。
相比起他手上写得满满当当的河灯,男人写得就很快了。
盛秋阑看不到男人写了什么,却能够通过他们的对话隐约判断出大概。
“爹,这是阿娘的名字吗?”
“嗯。”
“这是想……这是什么?”
父亲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教着孩子:“吾妻阿婉,想你,安好。”
小怀虽然还小,但也知道想你的意思,至于后面那个词,哪怕他一知半解,也大概能猜出其中意思。
“爹,你是不是也想阿娘了。”
“嗯,阿娘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小怀抓着花灯的手指紧了一瞬,下意识开始抬头看天空。
深色的天空当中只有零星几颗星星,但是因为底下摇曳的一片火光,并不显得沉闷。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父亲适时开口:“别看了,放灯吧。”
小怀乖乖把视线收回去,两盏花灯被一齐放入河中,迅速和其他的河灯会和在一起,随着不断流动的水波,不一会儿就已经分不清楚了。
男孩站在原地,张望着刚刚放下来的灯,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河灯长相大差不差,再加上数量众多,那两盏早已经淹没在其中。
他之前压下去的担心重返心头:“爹,阿娘真的会看到吗?”
“会的,毕竟她最喜欢小怀了,所以会很努力地找到属于小怀的那盏灯。”
父亲远远地看了一眼,拉着儿子的手:“走吧。”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对话也变得隐隐约约。
“爹,你的辫子扎得没有阿娘好,阿娘梳得很好看,不会东倒西歪的。”
“爹回去学。”
盛秋阑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视线跟着那两道并行的身影,直到看不见。
转眼身边的位置又被新的人占据。
她从刚开始新鲜变得沉默,目光从河面一直转到四周,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盏河灯,或是笑,或是沉默,有人流着眼泪轻轻将灯放入河中,有人面带希冀捧着灯喃喃自语。
手中轻飘飘的莲花灯仿佛带上了几分不容忽视的重量,变得沉甸甸的。
盛秋阑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经历过亲人去世的痛楚,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中,虽然有过分离,中间却没有间隔生死,她知道亲人全都安好,那些伤感的情绪也是因为物理意义上的远离。
直到刚才。
她恍然意识到,河中飘荡的这些河灯背后,有另一番寓意。
一盏河灯代表一份思念,也代表了故去的人。
那是原本生存在这个世间的人。
河水滚滚往前流淌,烛光伴随着水波同样向前。
摇曳的烛火颤颤巍巍,似乎一个颠簸就会消失,又仿佛长明不灭。
蜡烛终究有燃尽的时刻。
不灭的是人世间仍有一份念想。
盛秋阑心念一动,突然望向傅如珩。
傅如珩低头看她:“怎么了?”
盛秋阑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贴到傅如珩耳边。
话出说口的时候,还带着犹疑和小心翼翼:“你要不要,给你母亲放一盏。”
傅如珩愣住了。
盛秋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他的母亲,大抵怕戳到他的伤口,这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说起。
其实傅如珩早已经习惯别人说他没有母亲,如果说年纪小的时候还会因此愤怒,听得多了就学会了如何屏蔽这些言论,不让自己的情绪被他们牵动。
他知道那些人就是想看自己因此恼怒,所以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但是盛秋阑不一样,长大之后,她或许不会再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置气,但是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会像最开始那样地站出来,指着他们伶牙俐齿地回击。
在骂人这方面,没有谁能够比得上从小被娇惯大的盛家千金。
将那些人赶跑之后,盛秋阑一改刚才的嚣张盛气,无措地站在傅如珩面前,笨拙地安慰道:“他们有爹娘又怎么样,看起来就跟没有一样。”
傅如珩不知道盛秋阑是怎么总能找到这么新奇的角度来安慰的,但是心中稍稍升起来的阴云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还好,还有盛秋阑。
这大概是上天看在他之前过得太过坎坷的份上,给他最后的垂怜了。
傅如珩是之后才被抱回来的事情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全都是傅鸿元的心腹。
侯府对外一直宣称他的母亲早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就连盛秋阑也不知道。
因为盛秋阑这句话,傅如珩难得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情。
他很少回想自己的母亲,对她的印象也只存在于总是温暖的怀抱和那句简短的话。
大概是因为分开的时候太小,就连母亲的脸都是模糊一片。
说是说起来,可能会被指责冷情冷心。
傅如珩之前不是没有试图回想过,但是记忆好像被冲刷过一遍,只能记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当中,如果再去深想则会头痛难忍。
他那个时候实在是太小了,小到就算知道自己失去了娘亲,也还是懵懵懂懂的,只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某一处永远空下来了。
盛秋阑惴惴不安地观察着傅如珩的表情,怕自己一时冲动说出口的话,效果会适得其反。
她不确定傅如珩在饭桌上那一时的失神是不是因为想到了他的母亲,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措辞。
只是本能地不想让傅如珩难过。
傅如珩低声应下来。
两人出来的时候都没有想到有这一茬,摸遍全身都凑不出一支笔。
盛秋阑环顾四周,蹲下身从旁边折了两根草茎。
“用这个吧。”
草茎的尖端发硬,沾着泥泞的泥土,也能够勉强写出笔锋。
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点,盛秋阑刻意给傅如珩留下了空间,面朝着另一个方向思考着自己应该写什么。
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上辈子所求的衣食无忧的生活,这辈子早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家人朋友全都陪在身边,想要什么也会被尽力满足,根本不需要祈求上天。
在盛秋阑纠结的时候,反倒是傅如珩先写完了。
飘忽的思绪被打乱,她匆匆在自己的花灯上面写下了“平安”两字。
她没有需要记挂的故去亲人,只希望她所在意的人在这一世都能有个安稳的结局。
既然把她送来了这个世界,盛秋阑就一定不会再重蹈书中的结局。
两人往常没有秘密,这次却默契地没有提出交换,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河灯放入河中。
莲花灯底座的一端碰到河面,松手之后,自然地与周围其他河灯汇聚起来,一起向前流去。
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花瓣尖端有时候会戳到其他的灯,碰撞之后又互相远离。
长长的河面几乎要连成一整条发光的丝带,盛秋阑直起身来,望着几乎看不到头的滚动河流。
两岸还有源源不断的河灯被放下去,一同奔向那传说中连通着鬼界的地方。
每一盏河灯当中都承载着一个灵魂。
盛秋阑突然开始想起自己,她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等到死去之后可能连鬼界都上不去。
到时候就算有人在河灯上面给她写了东西也不一定看得到。
大抵是受到了周围氛围的影响,想到这种情况,她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变得低落。
两个人从河边退开,逆着不断往前的人群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时间不断临近亥时,大街上的人肉眼可见的减少。
盛秋阑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傅如珩的衣角,等到后者转过头来,她期期艾艾地说:“假如有一天我死了,你会给我写什么?”
如果她的灵魂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至少现在能提前知道答案。
也算是自己看过了。
“你说什么?”傅如珩皱着眉头看着她。
盛秋阑以为是自己太小声了,正打算重复:“我说,假如我……”
后面一个字的声音刚刚开头,就被一把捂了回去。
傅如珩一只手封住了盛秋阑的嘴巴,表情严肃,没有让她说出那个令自己心惊胆战的词。
“这种话是随便乱说的吗?”
盛秋阑没想到傅如珩反应这么大:“我就随口问问。”
傅如珩这次异常较真:“那也不行。”
光是想到那个可能,傅如珩心中的暴虐就无法克制,连带着平常一贯的冷静都没有办法维持。
“不会有那种可能的。”
傅如珩此刻格外幼稚,直接否定了这句话。
盛秋阑失笑:“怎么可能有人不死?”
“只要我活着,你就一定不会死,”傅如珩一字一顿,“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傅如珩很少这样严肃地对他说话,盛秋阑意识到对方是被吓到了。
毕竟中元节还没有过去,说这种话确实不太吉利。
她在傅如珩的严格监督下用三声“呸”弥补了刚才的失言。
一路上傅如珩再也没有说过话,盛秋阑自知理亏,连忙哄道:“我真的不是故意说的,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我会给故去的人写什么吗?”傅如珩刻意模糊了盛秋阑的意思,用笼统的概括来掩盖刚才的指代。
他决定用另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从一开始,都是盛秋阑在小心翼翼,生怕会因为自己的提议让傅如珩伤怀,但实际上因为浅薄的记忆,傅如珩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脆弱。
“安好,勿忧。”傅如珩透露。
思绪回到写下字的那一刻,他拿着花灯,斟酌片刻,最终只写了四个字。
早早离开母亲的孩子甚至保存不下一段完整的记忆,没有办法像别人一样抒发长篇大论,纠结纸页太少无法写下,他也再也不是那个只是一味寻求着庇护的孩童。
成长当中种种的委屈被隐下,最后化作这短短一句话,传到牵挂之人那边。
盛秋阑有些惊讶:“居然这么短。那如果你要给我写,也只有这么点字吗?”
傅如珩对这方面的话题还是有点避讳:“我不给你写。”
“假如呢,你就当给我写信。”盛秋阑执拗地追问道。
傅如珩被缠得受不了,这下就连转移话题这个方法都没有用了。
他不知道盛秋阑怎么突然开始纠结起来,但是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心中就开始难以忍受地抽痛。
傅如珩快刀斩乱麻地把刚才的话砍掉了一半:“想你。”
盛秋阑静静地等着傅如珩接下来的话,没想到后者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闭嘴了。
她不可置信地问:“这就没有了?你的字是金子做的吗?”
盛秋阑想过很多傅如珩会写的话,唯独没有想到只有这些。
从小到大的情谊居然只有两个字吗。
好歹再加个名字吧。
傅如珩接受了她的建议:“吾卿秋阑,想你。”
他刚才没有说的是,假如说盛秋阑不在了,这一盏花灯也不一定能送到。
没有盛秋阑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傅如珩宁愿自己与她一起而去。
所以他默默把那句“安好”给删掉了。
这是慰藉人的话,但若是盛秋阑离他而去,他绝对不会让对方就这样安心。
凭什么只有他承受着蚀骨的思念之痛,至少也要让盛秋阑念着他。
直到他们再次相遇。
而盛秋阑反复回忆,总感觉这句话听上去格外耳熟。
等到她坐回到自己的床上,才想起来。
这不就是刚才那个父亲在花灯上面给妻子写下来的话吗?
吾卿:我的挚友、我的知己。
傅如珩阴湿男鬼人格出现,这下真的是做鬼也不让人安心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盛秋阑心中很重要,所以抓着这一点来卖惨,钓老婆的小小手段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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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吾卿秋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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