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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暴露 ...

  •   寻常人家租不起这么华丽的船坊,世家小姐出门又不会如此大张旗鼓,这么多人围观,由此算来就只有青楼了。
      青楼有时候会为了宣传自家招牌举办这些活动,租几艘画舫,让自家歌姬舞姬站在舫上表演,招揽顾客,也是一般新开的青楼常用的宣传手段。

      “看样子还有不少人感兴趣。”

      美人不管在哪总是受欢迎的,首艘船率先行进到这一处水域,盛秋阑眼尖地看见船头站着一位身穿轻纱的舞姬,身姿婀娜,舞蹈动作轻缓,一举一动间却格外牵动心弦。
      她的脸上覆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半张脸,薄纱的最下面一圈缀着铃铛,随着舞蹈动作轻轻晃动,传来悦耳的铃声。

      “是九娘!”
      这位九娘显然名气很大,她刚刚进入眼帘,周围就响起了一阵阵欢呼和呐喊,来得晚的人争着向前靠拢,想要目睹一番这位美人的美貌。

      她脚下的画舫异常华丽,朱红底漆衬着描金缠枝莲纹,在两边的灯火映照下灼灼发光,船舷雕花围栏中镶着琉璃,在灯火之下澄光映彩,舱顶盖着布垂着米白色的流苏,随着行驶轻轻晃动。船舱当中亮着灯烛,纱帘上绣着精美的百鸟图,影影绰绰看不清舱内的内容。

      小二这时候进来问他们还有没有需要添加的菜,盛秋阑顺嘴问道:“这位九娘是什么来头?”
      小二明显也是听过九娘的名声的,都不需要过多描述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位九娘可是凝香阁的头牌,好多人为她一掷千金只为请她舞一曲。不过九娘她性子清高,对顾客还有要求,没有入眼的不接,甚至有些官人都被拒了,即便这样还是追求人不断。”

      “为何?”
      “九娘当初一曲惊鸿舞惊艳四座,甚至连咱们京城最大的鎏金楼都下手想要让她来店里当头牌,只不过被她拒绝了,选了一个名气不那么大的凝香阁。”
      凝香阁得了这么大一个宝贝,自然是喜不自胜,它原本只是京城中寻常的一间青楼因为九娘才变的生意兴隆起来,也清楚自己是因为谁才有如今的地位,把九娘捧得很高,竟也纵容她挑拣顾客的习惯。

      “九娘是突然才在京城的?有人知道她原来是何处?”
      小二摇摇头:“没人说起这个,当初是鎏金楼连同其他青楼一起,办了个歌舞秀,当时说是不限身份,但大多数都是青楼里面谋生的女子,九娘形单影只找上来,在众人面前表演了惊鸿舞,只此一舞就惊艳四座,倒是没有人提起过她的身世,先前也从未见过,大抵是从别的地方来到京城谋生的。”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只是没有听说这位九娘有什么亲眷,来时也不是其他人那么落魄,也不知道她为何要寻这个工作。”
      大多女孩来到青楼无非是为了拿钱救病,或是需要赚钱养家,可这位九娘看起来哪哪都不沾,却目标明确地来到青楼。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九娘的画舫已经渐渐离开了视野往前面行驶。后面接二连三来了许多船舫,虽然比不上九娘的画舫那么精致,但也个个装饰不凡。

      小二在这里工作,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在交谈之中也得知过不少常人不知道的消息。
      他乐得在这里聊天,也不急着出去,越说越起劲:“咱们家临着这河,每日都可热闹了,今天碰巧有青楼舫宴,到了节日时人就更多了,还可以放河灯。那盛况,从街的东头一直挤到西头,这二楼包厢也总是提前好几个月就订满了,就是为了争个好位置。”

      盛秋阑来了兴致:“什么时候可以放灯?”
      “中元、元宵或是七夕的时候,门口总有卖灯的,中秋节也有人在这包厢与家人团圆赏月。”
      “那现在还有位置吗?”
      “中元和七夕没了,元宵还有呢,客官要是想要,位置小的可以给您留着。”

      盛秋阑转过头望向其他几人,见他们都点头,爽快地说:“那就元宵吧。”
      “好嘞。”

      几人欣赏了一下画舫中的歌舞,想到明天还要上学,没有多留,各自回家了。
      盛秋阑看着傅傅如珩走在旁边,临上车时才想到小二口中的某个节日,心念一动。
      中元节吗?

      .
      盛秋阑第二日照常来到讲堂,一进来就被全班人的黑眼圈吓到了。
      “不是都有毛笔了吗,怎么没两天又卷土重来了。”

      虽说底下挂着青黑,但是他们的眼神里面却散发着奇异的光,半点没有萎靡不振的样子。
      长孙胜看着他们的样子,有一瞬间感觉看到了自己先前的样貌:“应该是因为你。”

      “因为我?”
      盛秋兰指了指自己,满眼都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要污人清白的震惊,她可什么都没干。
      虽然原本她是说要把这些同窗榨干的,不过榨干的也只是他们的钱包,对这群猫头鹰可不感兴趣。

      “我先前拿到你那份稿子的时候,也是连夜看完的。”长孙胜指了指旁边的人,“就和他们一个样。”
      谁说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盛秋兰知道了原因,哦了一声,转头就看到那一群猫头鹰全都看向了她。
      他们也不知道盯了多久,看到盛秋阑对上眼神,满眼放光,配上那一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的样子,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这一卷我们看完了,下一卷什么时候出啊?”
      盛秋阑看着他们手里面的纸,虽然才一卷,但也有足足几十张,这些人平时读个五页书就需要两天,没想到这些居然一个晚上就看完了。

      望着如饥似渴的人,盛秋阑这才察觉到有哪处疏漏了。
      早知道就不说这是自己写的了,虽说最后可能也瞒不了多久,但总归比现在当面来催更好。

      以前还隔着一层网络,望着底下嗷嗷待哺的读者,盛秋阑还可以两眼一闭装瞎,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几乎要上演真人版催更。
      她以前也算个勤奋的,只要一开文就没有请过假,能够保证天天更新,但也禁不住这么催。
      按照这群人的速度,他们的钱包还没有被榨干,她先被榨干了。

      “下一卷应当是下周发。”
      “啊。”周围传出了失望的叹息。
      “我加钱好不好,能不能快些给我?”
      “我也加钱,我也要。”
      一时之间,数不清的银子放在桌子上,很快就排了一摞。

      盛秋阑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钱给淹没了,望着面前闪着光的财富,她断然说不出“不行”二字。
      来吧,尽情地榨干我吧。

      “三天之后给你们。”
      这已经是盛秋阑每天晚上都拼命写的最快进程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桌子上的银子全部都扫到荷包当中,转眼之间,荷包里面的钱已经到了半数。

      能够提前半周,其他人虽然还有点不甘心,但还是放过了盛秋阑。

      “你真的可以?”傅如珩在旁边低声问。
      “放心,我有分寸。”
      一周原本就只是盛秋阑为了保险起见说的时间,实际应该四五天就能够完成,余下的时间还能多写一些存稿。

      现在没有键盘,所有的稿子都只能手写,速度慢了不少,但是如果稍稍赶些,三天也能够写完。
      目前学的知识虽然与现代有所不同,但毕竟年龄摆在这里,盛秋阑看一眼书就能够掌握,还可以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三日之后,盛秋阑就拿着从印刷房里面新鲜印出来的书来到了讲堂当中,其他人早已经等在那边望眼欲穿,纷纷上来哄抢。
      “我来。”
      “我要一本。”

      盛秋阑招呼着管理秩序:“别挤,数量是够的,全部都有。”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分发的速度快了很多,在先生到来之前,讲堂已经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空气中却飘着浮躁的因子。

      齐先生往常走进讲堂,底下的人全部都低着头不肯与他对视,但这几天他却感觉到了反常,下面的人好像有了某种共识,一见到他就开始互相交换眼神,偶尔露出一抹笑,偏偏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觉得他们有事情瞒着他,可是检查了每日的作业,却没能够发现端倪。

      手中的戒尺比先前更加油润光亮,是他来这边教书前特地购置的,效果也和想象中一样,刚开学就震慑住了这群顽劣儿童。
      原本他一拍桌子总能够让人安静下来,可渐渐的他却发现这个方法不管用了。虽然这群小崽子还是快速低下了头,但脸上却少了畏惧,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看好戏神情。

      齐先生预感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却抓不住根源在哪。干瘦的手紧紧抓着戒尺,想要以此作为支柱,目光在台下一堆低着的头里面徘徊着,最终定格在盛秋阑上。

      女孩这几天都很听话,功课也看不出疏漏,但兴许是第一天带来的印象太过深刻,齐先生直觉问题出在她身上,只是他没有理由把事情推在盛秋阑头上,只能够狐疑地打量了好一会儿,良久才移开眼神。

      盛秋阑还在想着接下来的小说内容,不知道自己被齐先生盯上了,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有所顾忌,毕竟手稿已经被她藏起来了,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小说的进程已经到了三分之一,马上就会来到高潮。虽然盛秋阑脑海中已经有了事情发展的轮廓,但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桶金,她还是决定给自己这些顾客们一些参与感,计划着过几天开始征集资料,说不定能够得到一些新灵感。
      自从上次见识到这群富家公子和小姐们的“钞能力”之后,盛秋阑为了避免上演现实版追着要饭,马不停蹄地开始写下一卷,初稿已经定下来了,只需要再稍微修缮一下就能够下印了。

      想到这里,盛秋阑神清气爽,只是这还只是赚钱的第一步,毕竟齐先生这个话题只能够用来吸引同窗,若是做旁人也许就没有那么感兴趣了,而且她最擅长的领域还是狗血言情文,这种逆袭打脸情节虽然写起来快,但多了就腻了,盛秋阑清楚自己的水平在哪,也不打算再这个领域里面长待。
      她的目标是全京城的人,光光这点钱还不能够让她带着全家跑到江南安置家业。

      毕竟是她把人拐走的,总不能让人过得比现在更差。
      盛秋阑先前就已经算过了,路上的船费和车费,在江南购置房子还需要一大笔钱,更何况不能坐吃山空,这些都需要长久打算。
      这么一看,她赚的这些银子就不算什么了。

      盛秋阑幽幽地叹了口气,赚钱不易,养一大家子更是难。

      有了这种紧迫感,她今天晚上又熬了一个夜,对着稿子删删减减,定下来了最终版。
      她已经逐渐找回了先前的状态,虽然熬夜,但是第二天精神还不错,只是坐在餐桌面前吃早膳的时候,贺兰谨多问了一句:“这几日功课可还繁重?”

      盛秋阑嘴里塞着一个馒头,暂且空不出来回答,虽然齐先生的功课还是繁重,但是对于有了神器的她来说耗费的时间也不长。
      “之前听闻你们新来的先生功课很多,且都是些枯燥机械的抄写任务。”贺兰谨面上露出了几分不赞同,“若是功课太多,不做也罢。”

      盛秋阑终于把嘴里面的食物咽下去,她原本想要如实相告,听闻这话改了主意。
      这不就是个告状的好机会吗,不亏她当时写到这么晚。

      她把嘴里面的馒头咽下去,刻意垂下头:“是啊,那位齐先生的功课好多,每日都是抄写,我手都酸了。”
      盛秋阑从大脑中回忆出课上讲的内容,终于唵零星的记忆当中拼凑出大概:“对了,他还教我们文章结构,说是……”

      贺兰谨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不是只知道女红的闺中女儿,作为当初闻名的才女,她自然听出了这套方法中的沉疴迂腐,全然没有一点用处,反而将人的心气给磨灭了。
      “这位齐先生是怎么到学堂里面来的?”

      “原先的孙先生年纪大了告老还乡,齐先生就上来了。”盛秋阑目前只知道这些信息。
      贺兰谨沉吟片刻:“既如此,我到时候去探听一番,若是这位齐先生学识不够,那就换了罢。”

      一座学舍里面的先生当然不是说换就能换,跟何况其他人也同样是京城有地位的人,但是贺兰谨说的轻飘飘,好像只是随口一句话。

      盛秋阑点到为止,见贺兰谨这样说,装作乖巧地咽下盘子当中最后一点食物:“娘亲,我去上学啦!”
      望着女孩欢快的背影,贺兰谨露出浅笑,待到看不见人,她用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对一旁的侍女说:“替我向祭酒第一份请柬。”

      盛秋阑今日一来到讲堂,就开始实行昨天晚上的想法,其他人明显也对这种新奇的方式热情很高,纷纷写下来自己的点子,偷偷摸摸传过来。
      盛秋阑随便翻看了几张,就被这群小崽子的脑洞给震惊到了。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内心里居然是这种想法,如此一看,自己先前写的倒是过于保守了。

      不过她还是剔除了特别过分的,还有一些看上去实在天马行空的想法,把剩下的整理起来,转而开始思考应该如何串联在一起。

      自从递了纸条之后,班上人的热情明显比之前更高了,甚至开始故技重施,想要用砸钱的方法让盛秋阑快点写出来。
      盛秋阑眼巴巴看着这些银子,只是她毕竟只有两只手,不可能在一晚上变出来,自然不能向当初那样承诺。

      不过最后这些钱还是进了她的口袋,他们听到盛秋阑拒绝,还是非常爽快地放在她的桌子上,理由是前面写得太好看了,这是他们愿意给的。
      这还说啥啊,她当然是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

      古诗已经接近尾声,小说当中的齐先生几乎看不见最开始的嚣张样子,盛秋阑打算在末尾解开神秘人的身份,顺便将前面的一些伏笔收尾,也是因此,这一版要比前面更慢一些。
      印刷坊主早已经在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当中与盛秋阑熟识起来,因为作坊租金便宜,他给盛秋阑的价格也低,质量却不差。

      按理说,盛秋阑在三日之后就能够把大结尾印刷出来,偏偏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

      大抵是这段时间被这群人的反常弄得心神不宁,最后一节本来不是齐先生的课,但是他却突然来到了讲堂当中。
      靠窗的人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正偷偷摸摸地把小说拿出来,没想到就此被抓了个现行。

      “这是何物?”
      那人本想把书拿回来,没想到齐先生一把夺过去。
      这本书的封面简陋,一看就不是学堂里面规定的书籍,他大致翻了两三页,视线扫过一行行字,捏着本子的手不住地发抖,平常就紧紧皱着的眉毛,这下更是变成了一个大写的“川”。
      他看到最后怒极,将书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原本装订好的书页都有几张因此脱落。

      齐先生的语气中充斥着完全压抑不住的怒火:“学堂乃圣贤之地,竟然私藏闲书,书中还妄议师长,大逆不道,写成如此阴险之人。说,这是从何传出来的?”

      众人早在一开始就被这个变故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他发火,怒火的集中承受者更是脖颈一缩,完全说不出话来。
      齐先生环视一圈:“有没有人说?”

      班里面大多数人手中都有小说,被怒目扫过的人不自觉心虚起来,手藏在下面不住地捏着手指,眼睛飘向桌底,生怕自己也被发现。
      四人桌更是明显,盛秋阑尚且端正坐着,后桌的两人却没有那么好的心态,担忧地望着她,就连一向冷静的傅如珩也开始看向旁边,毕竟如果这件事被追究下来,最后受罚的肯定是盛秋阑。

      盛秋阑确实在看见齐先生手里拿着熟悉的本子时慌乱了一下,但后来又冷静下来,毕竟现在事已成定局,最后如何已经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
      况且就算被发现了,齐先生也不能那她怎么样。

      这个时候盛秋阑才发现心理年龄大的好处,若是她真的是只有十三岁,现在应该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想要主动承认了,但是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这点事情算什么,顶多被罚抄或是面壁思过。
      何况上辈子这种情景见得多了,她也不是没有被发现过偷偷看小说,百般磨炼之下,已经练就了大心脏。

      相比起来,其他人的反应太大了,盛秋阑还有闲心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内心啧啧感叹。
      果然她已经是个经历过社会摧残的老油条了,这个年纪看来天大的事情,其实也不过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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