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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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堪堪出头，季清越从床上猛地惊醒。
窗外雾霭未散，亮着一丝灰蒙蒙的光，直到看清房间的装潢，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距离他认祖归宗，更名改姓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家人将他父母生前的房间翻新了一遍，改成了他的房间。空间很大，几乎他以前出租屋的两倍。
或许是因为房间被布置得太过温馨漂亮，才会导致他每次惊醒，都缓不过来神。
看着床头父母生前的合照，季清越迷惘了好一会，才彻底恢复的清醒。
这几天，他总是睡不好觉，失眠加之梦魇，让他的情绪变得很糟糕。
原因归结于前几天他在佣人口中得知的，自己将要被送去给一个Alpha治病的消息。
没错，刚被季家找回不过半个月，他便像个包装完好的礼物一样，要被他的家人再次送走。
从得知这件事情的那天开始，佣人还有家人说的话，已经重复在他的脑海里回响了好几天。
“——小少爷也是命好，竟然跟他们家有那么高的匹配度。”
“这还命好啊？在外面受了那么多的苦才被找回来。再说了，谁知道过去治疗是怎么个治疗法，万一要挖腺体呢。”
“不会吧……”
——
“越越呀，只是让你过去帮帮忙，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的。”
“学先不上了，等徐家那小子病好了，我们再复学。”
——
晨光破开云雾，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季清越抱膝缩在床上，将尖细的下巴埋在被子里，直到窗外天光大亮，才起身不情不愿地收拾自己。
冷水扑在脸上，混沌的脑子才得以清醒一点，季清越抬起头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一张完全融合了他父母基因的脸。单眼皮，狐狸眼，眼尾点缀着一颗黑痣，像他的父亲；尖细的下巴，挺拔的鼻梁像他的母亲。他是父母的结合体，在看见全家福里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想到了全家福，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季嘉乐。季清越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在房间里做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心理建设，他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了自己。
换衣服的间隙，房门率先被人敲响，季清越扯下衣角，将劲瘦的腰藏在柔软的布料里，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本以为是佣人，一开门，却先看到了季嘉乐那张苍白的脸。季清越停顿了一秒问：“有事？”
季嘉乐一和他说话就紧张的毛病像是改不掉一样，张嘴就是结巴：“爷，爷爷奶奶让我叫你下楼吃饭。”
往日都是佣人上来叫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变成了季嘉乐，季清越懒得猜想其中的缘由，淡声回：“知道了。”
索性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干脆背身关门，掠过季嘉乐往楼下走。还没走两步，季嘉乐又将他拦了下来。
“那，那个……”
季嘉乐拦住他，一副鼓起很大勇气的模样，同他道：“我有些话想说，可不可以去你房间里……”
季清越挑了挑眉，打量着季嘉乐那张带着些许病气的脸。
说来也好笑，在外流浪整整二十年的他，身体都比这个在季家养尊处优长大的假少爷要好过百倍，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得了什么病，从他回来到现在一直没好过，每天都是一副病恹恹，我见犹怜的样子。
审视了一会对方小心翼翼的神情，季清越回了一句行，抬脚领着人又走回了房间。
一进门，他便主动坐在了床沿边，把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了季嘉乐。
季嘉乐拖开椅子拘谨坐下，在心里字斟句酌了一会才挑明重点道：“你今天就要去徐家了，有些话爷爷奶奶和哥哥们不好开口，但是我想替他们跟你解释一下。”
季清越来了兴致，懒懒散散往后一靠，点头示意他说。
季嘉乐手指绞着衣服，也不敢看他，一对视就要结巴，干脆就看着地板道：“爷爷奶奶其实很不愿意把你送去徐家的，他们只是没有办法……”
“几年前爸爸妈妈意外去世，家里欠了很多钱，那时候徐家放出消息，他们需要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参与二少爷的治疗，我们拿了哥哥的信息素做了基因推测匹配，匹配结果很好，所以当年时徐家愿意把钱给我们，条件是需要我分化以后配合治疗。现在如果毁约的话，要赔很多钱，哥哥们实在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筹够那么多钱……”
说道最后，季嘉乐又突然止了声。
“所以只能把我送过去对吗？”季清越问。
空气沉寂了一瞬，季嘉乐艰难地朝他点了点头。
季清越见状，如同自嘲般地嗤笑了一声。他低头晃悠了一下小腿，嘟囔了一句：“怎么每次都是我……”
季嘉乐眼眶一红，很是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
沉默蔓延开来，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季清越想起了警局里，被告知身份的那个午后。他还记得那一天下着小雪，耳朵被冻得很痛，他穿着又旧皱的衣服，看着干净漂亮的季嘉乐以为自己在做着一场不可理喻的梦。
或许是因为深知错不在对方，所以季清越现在可以轻易开口跟对方说：“错不在你，你用不着道歉。”却仍旧无法克制要在背地里羡慕，羡慕季嘉乐轻易拥有了他所没有的一切。
曾经掉包他的养父母去坐了牢，季嘉乐现在仍以养子的身份同他们生活在一起，季家把他保护的很好，甚至直到现在，都没让他去见过一次亲生父母丑恶的嘴脸。
而他从满怀欣喜以为可以拥有和季嘉乐一样的爱，到现在认命发现自己仍在被抛弃，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看着季嘉乐哭哭啼啼的样子，季清越难免感到厌烦。他不愿再多废口舌，冷硬丢下一句：“你哭好了自己下楼吧。”就要起身离开。
季嘉乐却又突然将他叫住，告诉他：“你长得和爸爸妈妈很像，所以你才是季家的孩子，而我不是。”他嘴唇颤动，很痛苦的样子，“明明知道你很害怕Alpha，却还是得逼你去徐家，爷爷奶奶因为这件事情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请你相信我，他们努力过，只是真的没有办法。”
季清越垂眸睨着季嘉乐，听到他的话后，皱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知道我害怕Alpha的？”
季嘉乐神情一僵。
季清越想到了什么，问：“你们看过我的报告？”
在他冰冷地注视下，季嘉乐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季清越分化后的第一年春天，曾经去做过一次心理咨询，评估报告显示他因为惧怕Alpha，患上了重焦重郁，还有严重的睡眠障碍。
他不知道季家是从何得知那份报告的事情，却仍因为自己的隐私被侵犯而感到不悦。如果不是刘老头治病的钱还需要季家来出，他真的很想立刻离开这个到处都与他格格不入的家。
拿他的一个S级Omega的信息素去给Alpha治病，多荒唐的事情。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这些年通过信息素对付过多少Alpha，或许就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为难了。
想到这，季清越不再犹豫，转身离开，留下季嘉乐一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楼下，季家两位老人还有两个双生哥哥，正坐在餐桌旁等他。
见他下来，季老太太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拉着他坐下道：“早上厨师做了蟹黄汤包，好香的，快来尝尝。”
季老太爷见季嘉乐没有跟下来，面露奇怪，看季清越冷着一张脸，不太高兴的样子，又及时止了声，没有过多询问。
过了一会，季嘉乐从楼上下来，眼眶微红，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的当做没发现。
一顿饭吃得比平时还要沉默，两位老人面色沉寂，略有憔悴，两个哥哥也情绪低落，不似前几天那么活络。
季清越吃着自己的，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状态。用餐过半，外头急冲冲跑进来一个佣人，朝他们道：“徐家派人来接小少爷了。”
饭桌碗筷相碰的声音骤然一静，过了半晌，老太爷才皱起眉头说：“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就说我们还在用饭。”
老人家话音刚落，门口大步流星走进来一个Alpha，旁边几个保镖为他挡住冲上来制止他前进的佣人。
Alpha西装革履，身量很高，五官优越不似常人，眉目冷俊，带着一股上位者趾高气扬的气势。他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定格在了季清越的脸上。
季清越坦荡地和Alpha对视了几秒，烦躁地深吸了一口气。
疯狗。
他在心里想。
见他们还在用餐，Alpha好似感觉不到任何唐突，仍旧镇定自若朝着季老太爷的方向道：“早上好季老先生，受母亲所托，我来接小少爷去徐宅。”
季老太爷还未出声，一旁的季明琛率先开口道：“徐大少爷您是不是有点太过心急了，令弟病了这么多年，应该不缺这一会的功夫吧？”
徐恒回道以微笑道：“我弟弟倒是不着急，只是我母亲这几天等不到季小少爷，忧心到食不下咽，我只好早点过来接人了。”
季景瑜看着徐恒的脸，沉默了一瞬，而后冷嘲热讽道：“当哥哥的这么孝顺，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令堂眼里还是只有弟弟呢？”
霖州世家，谁都知道徐夫人宠爱小儿子甚过大儿子，徐恒自己心里也清楚，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屑在这时候跟双生子斗嘴，只是从容道：“我家自然是比不上你们季家相亲相爱，同心一体。”
他似有似无地把目光落到了季嘉乐的身上，仿佛在暗示着什么，而后又重新看向季清越，告诉他：“家中长辈已经等候多时，还请季小少爷快些用餐吧。”说完便自顾自地出去了，将客厅还给了季家老小。
看着Alpha离开的背影，季清越为自己马上要跳入火坑而感到无望，一回头发现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正看着他满眼不忍。
他蓦地生出来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无法理解为什么季家每个人的行为，明明他们才是利益既得者。
他其实早就不在乎自己到底要被送去哪里了，不论是徐家张家还是林家，他都无所谓，反正去哪他都能活。
见老太太那么难过，季清越好人做到底，安慰道：“你们不是说他们之前找了很多Omega都没有作用吗？万一我也没啥用，他们肯定会放我回来的。再说了，你们替我照顾好我爷爷，我替你们去治病，大家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他话刚说完，全场都安静了下来，两位老人和季嘉乐僵在原地，两个哥哥也露出了让他难以理解的神色。
“越越……”季明琛望着他，哑声道：“爷爷奶奶舍不得你，所以才会这样难过，你不要——”
“——明琛。”
季明琛话还没说完，便被季老太爷出声打断。
空气如有实质，不断挤压着季清越脆弱的肺部。他感到呼吸困难，只手捏紧了衣角。
“不说了，吃饭吧。”季老太爷盛了一碗甜汤，放在了季清越的面前，朝他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季清越盯着那一碗甜汤久久不言，在众人的注视下，端起来安静地喝完了。
用好饭，临走前季清越又被季老太爷叫住，老人家坐在椅子上，眉目慈爱地朝他笑，脸上的皱纹像是古树表面饱经沧桑的裂纹，纹路里跑出的某种哀伤的情绪，分毫不差地，全部落进了季清越的眼里。
“我们一定替你照顾好你爷爷，等你下次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望他。”
季老太爷说着，撑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旁边的季景瑜连忙起来扶他。
季清越指尖颤抖了一下，看着季老太爷颤颤巍巍的拐杖，终于缓慢意识到，季老太爷的年纪很大了，他已经无法像过往一样，靠着双手撑起家，甚至没法轻易站起来和他说一声再见。
或许季嘉乐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离开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代表了权势压迫下的无能为力。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心软了。
季清越朝老人家露出了一抹安抚的笑说：“没事的，爷爷奶奶再见。”
那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去往徐家之后将会面临什么，只是觉得茫然，还有一点呼之欲出的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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