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深蓝海吉

1、第 1 章

　　余橙是在16岁生日那天被安宛包养的。

　　那时余橙还在学校附近的披萨店打零工。

　　那天，天气不算好，乌云始终死死地压着天空，好像随时要下大雨，路上行人或跑或走，行色匆匆。

　　余橙在店门口派发宣传单，像机器一样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可以进店品尝新品哦，今天还可以享受8折优惠。”当然，没人搭理她。余橙本就不指望会有人光临，便准备回到店里。

　　“请给我一张，谢谢。”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女声传来。余橙鼻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一条瓷白的手臂出现在她眼前。

　　“好。”

　　余橙下意识递出去一张纸，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身材高挑修长，长直黑发披肩，上身穿着肤色打底衫搭配黑色大衣，下身穿着黑色半身裙，脚蹬短筒靴。她的脸型小巧，眉毛高挑，眼睛深邃，下巴短而翘，嘴唇虽薄但唇珠饱满，整个五官给人一种混血感。

　　漂亮但不属于这里，这是余橙对她的第一印象。

　　女人似乎对余橙笑了下，笑容转瞬即逝。她左手捏着那张单子，眉头拧成了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拉开玻璃门进了店。

　　余橙跟着进去，看见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您好，请问需要点单吗？”余橙按照惯例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桌上。

　　“谢谢。”女人还在看传单，没有分太多眼神给她。余橙不甚在意，回到前台继续工作。店里这个时候人不多，女人显得格外惹眼，余橙不由自主留意起她来。

　　女人将包包放在靠里的椅子上，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那张单子被随意丢在桌上，她仍没有下单的意思。

　　忽然，她向余橙招手叫道：“余橙，过来。”尾音还带着点笑意。

　　余橙感到诧异，“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犹豫了一会，余橙决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了女人面前。

　　“我知道你的过去。”女人又喝了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余橙。

　　余橙怔住了。

　　她的过去——父母早逝，亲戚疏远，从小跟着奶奶生活。余橙在省重点高中读书但学费昂贵，而奶奶现在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

　　“你是谁？”余橙对女人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这年头骗子太多。她很穷，但保不齐骗子有其他目的。

　　“你奶奶还好吗？”女人依旧波澜不惊，“学校又催你缴费了？”

　　“你怎么知道…”余橙的额头冒冷汗，脸色也变得难看，一股莫名的怒气涌上心脏。“你有什么目的？”她压抑着颤音，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些。

　　“别紧张，我只是想帮你。”女人眼中含笑，看神色不像是说假话。

　　“什么意思？”

　　“医药费和学费我帮你付，直到你念完书。”她缓缓开口。

　　“为什么帮我？”太奇怪了，一个陌生人，不但莫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扬言帮她。

　　“我要你和我在一起，听我的话。”她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容拒绝。

　　那时余橙并不明白“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是个很俗的人，急需学费和医药费，所以当女人抛出“橄榄枝”时，余橙只犹豫了半分钟。

　　“可以。”

　　女人愣了一下，眼里闪过错愕，显然被余橙的爽快给惊到。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余橙抬起眼看她，明明是在防范对方，但对视的瞬间更像是她们在互相审视。

　　女人勾起唇角，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轻轻划到桌上：“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是你入学的日期，附近有个自动取款机。”

　　余橙捏着那张卡，小声道：“我能问为什么吗？”

　　“你很像她……”女人意味深长地说，眼里藏着余橙看不懂的东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女人拿起包包，站了起来：“走吧，我赶时间。”余橙疑惑，这个时候不应该签合同吗？难道这种事不需要？

　　※

　　余橙去向店长请假，今天店里生意不好，不需要人手，店长叹着气放她走了。

　　两人出了店，女人周身的气场太强让人不敢靠近，余橙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儿，余橙鼓起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停下来转头看她，缓缓开口：“安宛。”

　　“安…宛”余橙脑海中迅速筛选着本市姓安的有钱人，但一时之间谁都想不起来。

　　“愣着干嘛，要淋雨吗？”

　　一滴雨珠落在了余橙的睫毛上，她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来到一辆车旁。两人赶在下雨前上了车，余橙原来想坐在后面，但安宛不允许。“你坐副驾。”余橙愣了一下，刚想拒绝，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答应安宛后，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啪——”

　　余橙关上车门后在副驾上如坐针毡，车内紧张压抑的氛围让她感觉口干舌燥。安宛手握方向盘，眼神撇向她，声音冷淡而清晰：“系好安全带。”

　　“哦，好。”余橙赶紧拉过安全带扣好，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去哪？”女人却没应声，直接启动了车子，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让余橙忐忑不安。

　　10分钟后，车停在附近的自动取款机旁的车位上。“咔哒”一声，车门打开了，女人仍坐在车里头，余橙则揣着那张卡下了车。

　　余橙将卡放入卡槽里，输入那串密码，屏幕上出现了1后面的五个零。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她深吸一口气，把卡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裤子口袋，然后坐回车里。

　　“想清楚了？”

　　余橙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嗯。”其实她心里还是一团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的目的，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如何。但同时她也清楚，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安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余橙，眼神深邃得让人琢磨不透。窗外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余橙缩了缩脖子，将视线转回正前方。

　　“我们去哪？”余橙又问了一遍。

　　“医院。”

　　车行驶在市区里，雨势渐大，雨刮器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

　　※

　　余橙奶奶得的是胃癌，还是中晚期。是去年突发的病，那个时候她还在学校，等她回到家，邻居抓着她的手说：“你奶奶在医院呢，我和她正坐着电梯呢，突然就晕倒了，吓死人了，你赶紧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