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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帮她垫脚 谢家原籍姑 ...

  •   谢家原籍姑苏,谢崇治曾祖因讨生活来了京中,从此在京中扎根,因做的都是小买卖,赚不来几个钱,家中困苦,直到谢崇治的父亲谢尚昌,跟随先帝争战北疆,立下汗马功劳,谢家这才发迹。

      有了钱权,先皇又赏赐不少良田耕地,谢澜的祖父,当即在庄子附近,寻了一处风水宝地修建了家庙,把祖宗牌位请了进去,以期获得庇佑,世代昌隆,富贵亨通。

      家庙修缮得气派,青砖黛瓦,飞檐楼阁,足足占了十亩良田,庙内桌椅皆是用松木所制,虽比不上楠木紫檀,但也要不少钱,是时,有人提醒过老爷子,该藏拙守愚,讷言敏行,不能这般财气外露,但穷人乍富,哪里听得进去那些。

      不过好在,先皇实是器重谢尚昌,又因女儿嫁作谢家妇,是以他并未说什么。

      到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庙宇彩绘墙壁褪了些颜色,看上去有些灰败,有些木窗叫蠹虫咬烂,还未来及更换,除此外,还能看出当年庙宇刚修好时的气宇恢宏。

      家庙中的道士和尚各有十二人,他们分列两侧站立,屋子正中间上首,摆放供桌,上面是历代先祖和早逝的二老爷还有谢崇修的牌位,香炉中青烟袅袅,四壁回荡着僧道口念祭文经文的声音。

      下首团蒲上,按辈分依次跪着,谢老夫人,次后是长公主,三房罗氏夫妇,再后面是顾言舒,乔琴和赵茵,最后则是谢崇治,谢崇家,谢崇平三兄弟。

      为了彰显敬意,他们膝下的蒲团内只垫了一层芦蒿花,看着很厚,实则薄薄一层,加之当初修缮庙宇时,地上用的不是普通的青砖,而是质地极硬的大理石,所以眼下跪在蒲团上,滋味不好受。

      若说旁人犹还能忍,顾言舒却是疼得冷汗涔涔。

      昨日为了逃出小木屋,她的小腿磕在了床沿上,当时因一心想逃,并不觉得痛,到了晚间,才发现肿了一大块。走路时,不碰着那里,到还好,现在跪着,正抵痛处,感觉和钝刀割肉无异。

      但祭祀还未开始,她又不得起身,只能强忍着,咬牙坚持,待香炉中的香燃尽了,她们就可以起身了。

      顾言舒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不想自己的疼得紧掐指尖的样子全数落在谢崇治眼中。

      或许,连顾言舒自己都没发现,除了白皙的指尖被掐得几乎破溃外,她的右腿,一直在细密的轻颤,站她身后的人,一看便知她右腿有伤,且不轻。

      终于,祭文诵念完,领头的道士和尚往前一步,转身望着地上跪着的众人,淡声道:“跪。”

      顾言舒依言跪下,臆想中俯身跪拜,加剧的疼痛没有袭来,她只觉自己的右边的小腿处,掂了一个东西,有些硬,但又比大理石软上许多,让她的疼痛减轻不少。

      就在她想要转身,去看是何物时,又是一声“起”,让她应接不暇直起身来。

      三跪三起后,道士和尚退回原位,谢老夫人,向祖先禀告着家中大小事务,护佑后辈,子嗣绵延等话。

      这般重要的场合,应屏息凝神,细听谢老夫人所言才对,但顾言舒的思绪,全叫右腿处垫着的手掌吸引了去。

      对,顾言舒知道了,那是谢崇治的手,似乎看出她腿疼,他的宽大的手掌,垫在她的小腿和鞋履下,担心被同样在她身后的谢崇平和谢崇家看见,她略侧了首,见他们目视前方,面目严肃这才放下心来。

      若是被发现了,大伯和寡弟媳在家庙这般肌肤相亲,只怕谢老夫人也要像关张氏那般,把她关起来,从此让她长伴青灯古佛。一时又好奇,谢崇治的手疼不疼,毕竟她小腿的力量都压在他手上,又想世间若真有英灵,谢崇修看见了,会怎么想。

      此时的顾言舒,就像是背夫偷|汉的妇人,心中既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欢喜。

      “崇修媳妇过来。”谢老夫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顾言舒起身,去谢老夫人身侧空蒲团跪下,静听教诲。

      可等了半晌,谢老夫人并未同她说话,而是重重叹了口气。

      罗氏虽不得谢老夫人喜欢,但探查人心这块,她还是拿捏的很准,她也随谢老夫人叹气:“崇齐这孩子,每年家祭都缺席,那公务再忙,也不缺这几日,怎得这般不知事?”

      往年,铺垫都由张氏来,今年张氏犯下那等丑事,谢老夫人自然不会让她前来祭祀,那铺垫的任务就交给罗氏了。

      有了罗氏的带头,谢老夫人得以在列祖列宗和谢崇齐已逝去父母跟前,贬损他。

      “是啊,他有愧祖宗在天有灵,状元有何用,侍郎有何用,百善孝为先,他白读了这么些年的书。”

      谢老夫人和老太爷,原本也算恩爱,可谁知,就在谢尚昌取得国公爵位的那年,老太爷把自己养在外面多年的外室接来了谢府,外室的孩子和她的二儿子一般大。

      这叫一生要强的谢老夫人如何能忍,她在家中大闹了一场,要把人赶出去,谢老太爷自然不肯,直到三年后,那外室随谢老太爷一起去了,外室的孩子也因病,久卧床榻,后来又经谢尚昌的劝慰,她这才罢休,留下外室所生的孩子一家在谢府。

      谢老夫人从不是良善之人,加之对外室恨之入骨,是以对外室的儿子和孙子极尽苛刻,外室的儿媳受不了,抛下丈夫和儿子,另嫁了他人,儿子则病入膏肓,一年后也死了,只有一个孙子活着,那人便是谢崇齐。

      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能在偌大的谢家翻出什么浪花,谢老夫人从不把他放在眼中,待他如同下人,小小的谢崇齐想要吃饱饭,得干活才行,家中请来先生授课,也从不让他去听。

      为得就是断他的前路,可饶是如此,谢崇齐还是考上了状元,虽偶尔还回谢家应卯,实则彻底脱离出去。

      谢崇齐的高升,如扎在谢老夫人喉咙间的鱼刺,咽不下,吐不出来,想要把谢崇齐从谢家族谱除名,却又不舍,工部侍郎头衔给谢家带来的好处,毕竟谁不喜,自己家中多出俊杰。

      也实是二房三房的孩子太不争气了些,文不行武不就,就是做商人,也只有亏本的份,至少搭着谢崇齐,工部有什么好事,或是什么赚钱的活计,还能让二房三房的人捞捞油水。

      所以当初,顾言舒说想要个孩子时,她其实可以去姑苏找旁支男子,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让顾言舒在谢崇齐和谢崇治之间选一人。

      若顾言舒选谢崇治,以谢崇治高傲的性子,必不会同意。顾言舒也很知趣,知自己配不上他,未敢高攀,选了谢崇齐,如此这般,也正和了谢老夫人,想要维系和谢崇齐关系的愿想,只待顾言舒怀上他的孩子,就是谢崇齐想从谢家脱离出去,也总有孩子牵连着,他也不可能真的和谢家切断。

      然而,就当谢老夫人还要继续贬低谢崇齐时,顾言舒有些听不下去,她出声帮了谢崇齐:“是圣上命二爷出京的,他如何能左右得了。”

      听她说话,众人纷纷看向她,谢老夫人也侧首瞪了她一眼:“我在同先祖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

      顾言舒见谢老夫人动怒,垂首抿了抿唇,低声道:“孙媳觉得老夫人是一家之主,该实事求是,二爷是个好人。”

      她的话再次叫人震惊,惊得不是她替谢崇齐说话,而是她居然敢顶撞老夫人。平日里,长公主都要敬谢老夫人三分,眼下她竟不知死活,质疑起老夫人,难道她不想在谢家待了?

      “这么说,我是坏人了?”谢老夫人言语中带着怒意,显然若不是在家庙,她定要重罚她。

      “孙媳不敢。”顾言舒头垂得更低了。

      谢老夫人见她这般,气才顺了些,但也不打算放了她,否则威严何存?

      “来人,拿来笔墨,让三少夫人,跪去佛前,誊抄佛经……”

      不想,她话未说完,便听跪在最后的谢崇治道:“不可,若老夫人想要佛经,孙儿即刻命人去刊刻一千张来,何故浪费那时间誊抄,误了焚烧经文的吉时,只怕佛像不显灵了。”

      谢老夫人是礼佛之人,心很诚,听了谢崇治的话,觉得是那个理,便收回让顾言舒誊抄的话。

      “好,那就听你的吧,让人去刊刻了来,要快去快回。”

      谢启得了命,驾马离去。

      这边,顾言舒假做不经意朝谢崇治看了看,却被他捕住目光。

      好好的,方才还帮她解围的人,怎么看她的眼神里,有愠怒,眉心也微蹙着,是她做什么让他不满了?

      不待顾言舒分辨出谢崇治生气的原因,一旁的谢老夫人,再次发话了,还是关于谢崇齐的,不过这次,把顾言舒和他一起提起。

      “保佑顾氏早日怀上崇齐的孩子,这般不仅丰了谢家子嗣,也能让崇修留个好,好宽慰他在天之灵。”

      说完,她问下首三个孙子,谁愿代崇齐给祖先上香磕头的,乔琴和赵茵自是不愿,怎么能让自己的男人,和那寡妇一起给祖辈上香,老夫人真是糊涂了。

      就在她们要开口替自己夫君婉拒时,谢崇治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去顾言舒身侧,整齐和她挨在一处,“孙儿愿意。”

      只这四字,却叫旁人口中是老糊涂的谢老夫人,品出别样意味。

      他到底是愿意代替谢崇齐给祖辈上香,还是愿意和顾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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