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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位旅人 谢三望: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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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灯的冷白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一楼走廊的轮廓,两侧的房门如同沉默的墓碑。空气里尘埃浮动,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这栋翻新过的公寓,还保持着文明崩塌前最后一丝体面。
孟洝握紧消防斧,沿走廊西侧逐一检查。大部分门都锁着,从门缝下望进去一片漆黑。直到倒数第二间,门虚掩着。
他用斧柄轻轻推开门。
空气里有种不同寻常的滞涩感。
标准的一室一厅套房,陈设简单得近乎刻板。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卧室床铺整齐,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洗手间的门关着。
孟洝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金属表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异样光泽。
他屏住呼吸,朝洗手间靠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门板的瞬间,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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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没有开灯,借着客厅透进的稀薄光线,能看见洗手台前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门口,正微微低头,似乎在端详镜中的自己。身形高挑清瘦,穿着件过分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病态的小臂。黑发有些长,发尾扫过颈侧,在昏暗中泛着哑光。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或者说,毫不在意。
孟洝的斧头握得更紧,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柄。他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锁定那道背影,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时间在寂静中黏稠地流动。
几秒后,洗手台前的人影动了。
他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拧开了水龙头。
哗——
水流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清澈的水柱冲击着陶瓷盆底,溅起细小的水花。在断水已成常态的此刻,这声音奢侈得近乎荒诞。
荒腔走板的哼唱声断断续续响起。
那人伸手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他的颌线滑下,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似乎感觉到目光,男人动作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漂亮到近乎锋利的脸。
五官轮廓深刻,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像用最冷的刀削出来的。皮肤苍白,唇色却很艳,像雪地里的一抹血。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眼窝略深,眼眶的线条清晰得近乎刻意。昏沉光线下,瞳仁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非人的金棕色,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暗处收缩的瞳孔。
冰冷,专注,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残忍。
他的目光在孟洝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下移,扫过少年手中的消防斧,又抬起来。
嘴角勾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弧度恰到好处,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那张漂亮的脸透出一股神经质的危险感。
“啊,”他开口,声音是意料之外的清冽,像冰层下流动的水,“你来了。”
孟洝没接话,浑身的戒备提到了顶点。
这人不对劲。
“别紧张,我只是在洗脸哦。”他展示了脸上滚落的水珠和湿漉漉的双手,做出个俏皮的投降姿势。
“你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几滴冰凉溅到孟洝脚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随意。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完全从洗手间的阴影里挪到了客厅微弱的光线下。
“我啊,我叫谢三望。”他自我介绍,语调轻快得像是午后闲聊,“暂时住在这里。你呢?新来的邻居?”
孟洝的斧头没有放下,声音压得很低:“孟洝。”
“孟洝。”谢三望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卷过这两个音节,像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味道。他的笑容加深了些,“好名字。不过,现在可不是串门的好时候,对吧?”
“你一个人?”孟洝问,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其他角落。太干净,太整齐了,除了洗手间的水迹,没有任何近期激烈活动或生存挣扎的痕迹。
“目前是哦。”谢三望摊摊手,“之前有几个不太友好的访客,不过……他们不太懂礼貌,被我请出去了。”他眼里有着某种正在缓慢沸腾的、近乎狂热的兴奋。
漂亮怪异的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孟洝,忽然咧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但你和他们不一样……对吧?”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甩——两把蝴蝶刀不知从何处滑入掌心,刀身在昏暗光线下划过冰冷的银弧。他甚至没摆什么起手式,整个人就像一道苍白的影子,猛地掠了上来!
孟洝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将消防斧向上一格——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蝴蝶刀薄而利的刃口死死咬住了斧柄,火星迸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孟洝虎口发麻,脚下蹬蹬退了两步。
谢三望的攻势如水银泻地,毫不停歇。两把短刀化作一片交织的死亡银网,角度刁钻狠辣,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一道银光贴着颈侧皮肤掠过,带起一阵战栗的凉意。孟洝甚至能闻到刀锋上隐约的铁锈味。
我X!
孟洝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神经病啊!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捅向肋下的刀刃,孟洝后背已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谢三望眼中兴奋的光芒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舔了舔嫣红的唇角,像嗅到血腥气的鲨鱼,举刀再刺——
啊啊啊打不过了救命!
孟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门外吼道:
“陈行泽——!”
噼啪——轰!
一道炽烈暴烈的蓝白色电光毫无征兆地撕裂昏暗,如同一条怒龙,从客厅门外咆哮着窜入,精准地砸在谢三望身前的地板上!
瓷砖炸裂,碎屑飞溅,强烈的电流余波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映亮了谢三望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轻盈地后跳避开飞溅的“碎片,落地时悄无声息。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行泽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的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电弧,噼啪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谢三望身上,冷得像结了冰。
孟洝紧绷的后背微不可察地一松,迅速转向门口——靠谱啊皮卡丘!
“哟,”陈行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尘埃落定的簌簌声,“欺负未成年?”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房间。指尖的电光随着他的步伐,危险地跳动了一下。
“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