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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雪来信 二逼青年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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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洝窝在熟悉的大床里,睡了末世以来最深长的一觉,他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蒙蒙的光透进来,却比平时刺目些许,他打着哈欠抬起眼。
哈?!!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白茫茫的一片。
昨日还苍翠欲滴的草木被深厚的积雪覆盖,庭院里的SUV只剩一个臃肿的白影,大雪抹平了道路与栅栏的界限,小径上铺满了惨淡肃穆的雪。
孟洝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没有回音。他后退了几步,一把推开另外两扇门,床铺微凉,空无一人。
他两三步冲下楼,心跳声咚咚,凌乱的脚步声荡在空落落的房子里,偌大的客厅寂静冷清。
隐隐约约的嘶啦声从地下传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凝神听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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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大雪…一夜之间落下……请各位幸存者……不要放弃……寻找保暖设施……”
“重复……这里是CBSC应急广播,我们已在京城……初步建立安全基地。本基地由原京城军区……及华北地区现存各职能部门联合组建……”
“现面向所有……开放……请一定、一定……不要放弃……”
孟洝冲进地下室,就听见他家那台旧收音机艰涩地发出断续苍劲的男声。纵然夹杂着浓重的电磁干扰,那声音却有着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不要放弃……
他怔在原地,苍白的唇抿起,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上。
“好了不哭不哭,别怕别怕……”
陈行泽蹲在少年身前,手里拽着几张纸巾,语气温柔。
孟洝挡着脸扭过头去,鼻音浓重,努力稳着声线,“我……那是高兴……”
谢三望刚张开嘴就被一个硬物重重肘击,他捂着肚子呲牙咧嘴,石韫玉面不改色地收回剑鞘,神情自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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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情的氛围随着谢三望的痛呼烟消云散,紧接着,一声极其响亮的腹鸣声在地下室回荡开来。
孟洝捂着肚子,耳根通红。
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气氛比面对丧尸潮还要凝重。
茶几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副不知从哪个抽屉里翻出来的扑克牌,还缺了个角。
窗外大雪封山,暂时是别想出去了,眼下的核心矛盾在于:谁去做饭。
处理食材倒还好,真要上锅炒,在座的四位,厨艺可以说是半斤八两、卧龙凤雏。
“规矩很简单,谁输了谁进厨房。”陈行泽大马金刀地敞着长腿,冷笑一声,“先说好,就算做出来的是毒药,也得捏着鼻子吃完。”
“没问题~”谢三望笑眯眯地洗着牌,修长的手指在纸牌间翻飞,“我可是很期待给各位展示我的手艺呢。”
“唰——”
石韫玉指尖夹着一张明晃晃的黄符,眼神冰冷地盯着谢三望的手腕,意思很明确:敢用异能作弊,手给你剁了。
谢三望嘻嘻一笑,将牌一张张扔到每个人面前。
孟洝绷着脸,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每一张牌。
还好……他透过牌缝暗暗观察着几人的表情。
学长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手里松松地捏着牌,眼皮微敛。
石姐神情淡漠,半张脸隐在展开的牌面里,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谢三望哗啦啦地将牌重新排列,嘴角晃着轻快的笑,看起来牌不错。
大家好像都很有把握的样子!孟洝紧张地吞了下口水,莫名郑重了起来。
气氛紧张而激烈,无形的火花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震颤。
“对4。”陈行泽气势如虹,将两张牌甩在光滑的桌面上。
“跟。”
“截。”
“要不起。”孟洝声线微颤,瞳孔地震——不是,谁家好人用对A截啊!
谢三望晃了晃手中的牌,羞涩地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啊,运气好。”
他又接连扔下几张,手里的牌顺得不可思议:
“三带一。”
“顺子。”
谢三望又笑了一下,声音清冽如泉,说出来的话却极度欠揍,“我还剩两张牌呦~”
这家伙真的没作弊吗?!孟洝看着手里几乎没动过的牌,无语凝噎,泪眼汪汪。
此时石韫玉清冷的声音宛如天籁般响起,无情打断了某个嚣张的家伙:
“炸。”
四张六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无声而耀眼。
“嚯。”陈行泽惊叹一声。
谢三望笑意盈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石韫玉看起来十分淡定,手里的牌刷刷落下,转瞬只剩最后两张。
她将牌轻轻按在桌上,抱臂扯了下嘴角,带着股世外高人的装逼范儿。
“厉害厉害~”谢三望毫不走心地夸赞着,轻飘飘丢出牌。
“到我了。”孟洝沉稳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甩出一张9,他试探性地看了看陈行泽。
陈行泽面无表情:“过。”
谢三望笑吟吟地摊手:“过。”
孟洝压平了微翘的嘴角,又抽出两张:“对7。”
“过。”陈行泽连眼皮都没抬。
“过。”谢三望依旧笑眯眯。
孟洝眼睛亮晶晶的,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牌桌被他一个人铺了小半。陈行泽和谢三望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比一个“过”得干脆。
终于,孟洝猛地站起来,把最后两张牌重重拍在桌上,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开心,“我走啦!”
石韫玉看着兴高采烈的少年,眼神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陈行泽慢慢掀了下眼,从手里的一摞牌里又抽出一张7。
谢三望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好意思,单张A。”
他把那张牌轻轻放在桌上,往后一靠,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泽泽,你输了。”
陈行泽盯着手里剩下的四张牌——一张比一张小,连个对子都凑不齐。他皮笑肉不笑地把牌一扣,起身往厨房走。
“啊,对了学长,柜子里有围裙……”
陈行泽又冷冷转头,把那条幼稚的印着小猪佩奇的围裙系在身上,背影气势汹汹。
石韫玉友情赞助了两把挂面和几个之前在商场搜刮的鸡蛋。当陈行泽端着四碗热气腾腾、卧着金黄煎蛋的清汤面重重砸在餐桌上时,客厅里的另外三人都沉默了。
“学长,”孟洝看看那碗卖相极佳的面,又抬头看看系着粉红围裙、脸臭臭的青年,眼底冉冉升起了真心实意的震撼和崇拜,“你的厨艺这么好吗?!”
石韫玉端起碗,默默吸溜起面条,动作优雅,风卷残云。
“泽泽~”谢三望单手托腮,狡黠地露出洁白的牙齿,那腔调一听就没憋好屁,“你这算不算传说中的人夫——”
他弓下腰,闷哼与喘息溢散在暴动的蓝紫色电弧中。即使被电得浑身颤抖,他仍顽强而挑衅地吐出了最后一个字:“……感。”
电光停滞了一瞬,随后以十倍的亮度骤然暴涨,狂躁的火花如流星般在客厅四溅。
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穹,足以埋葬旧文明的万顷风雪无声肆虐,而在这座孤岛般的屋檐下,未知前路的幸存者们围着氤氲的热气插科打诨,刺骨的末日寒意尽数留在了门外。